九霄与君谋-第1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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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量了一个上午,潜入冯宅的计划终于有了个初步的框架,而下午时分,被安排去往其他岛屿与世家接触的侍人回来了,未认主的世家多是作壁上观的态度,齐氏、赵氏更是连冯氏的情报都不肯透露半分。
对于这样的情况,王璀之早有预料,也就没感到有多失望了。
不过惊喜还是有的,下午更晚一些的时候,萧仕季和陈可权登门。祭礼之上相互之间都见过面,宅子里的人对于两人的身份都不觉得意外,只是褪去了光华庄重的正装,一个四方弃臣和一个江湖造假行家,把他们与诸华世家联系起来,总有那么几丝违和感。
“萧仕季感念殿下救命之恩,愿应王氏之邀协助,萧氏血脉单薄,可能帮不上太大的忙。”萧仕季拱手做礼,说话的态度较之从前少了几分傲气,他在昭王府修养了两个多月,与周天熠几人也算相熟,方方面面聊得多了,对其他人才华的敬意便油然而生。
“别这么说,多个出主意的人总是好的。”王璀之一拍萧仕季的肩膀,友好相迎,世家萧氏除了刚正不阿、毫不徇私适任大司寇之外,其族人还有一个才能,能言善辩、巧舌如簧,这雄辩之才对于被困虚海的现在的确用处不大,可出去之后就不一样了,趁此机会,他要帮周天熠留住这个人。
陈可权跟周天熠、姜狰、李凌打了个照面后,就到一边跟秦风、秦颂和楚湮聊起来了,他携陈氏匠人来此,更大程度上还是看在秦氏、楚氏的面子。
陈氏隐于江湖,一度以造假闻名,这如今看来已是家史上的污点,而当年若没有秦氏、楚氏伸出援手,自家着了魔疯狂制作赝品的匠人们也走不回正道。
“我与昭王不过几面之缘,你们就别多期待了。”陈可权对秦、楚认主昭王已有知觉,他轻快地耸肩,表示自家还无法把昭王侍为主君,而这时,周天熠的目光恰好扫到他们这边,陈可权含笑点头,上前几步对他说道:“昭王殿下,仅此一次,陈氏工匠愿全权听候差遣。”
周天熠一愣,对于陈氏少主这番甚是庄重的话,没有马上做出相应的反应,而陈可权趁着间隙,又补充了一句,“以后的事,就以后再说吧。”
其他人或许不明所以,但一直在与陈可权说着话的秦风、秦颂和楚湮心底是了解了,就刚才那一小会儿,陈可权也动了其他念头,他这是不把话说死了。
这样的关头前来协助无疑是雪中送炭,周天熠最终真诚地向陈可权道了声谢谢,一切尽在不言中。
“殿下,有陈家的人在,我布置的机关机精密度可以更上一层楼,我们现在就去宅子周围检查检查。”楚湮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如果说同出维陇的王、秦是相辅相成又互不干涉,那么楚氏和陈氏就是互利双赢,楚氏出图,陈氏出工,合作共利。
“好,宅子的戒严就辛苦你们了。”
周天熠马上应下,目送两人跨出正厅后,他一回头,就见秦颂点着下颚感叹,“好人还是有好报的。”救萧仕季和助陈氏都不是有意为之,而在他们最需要的时候,却得到了难以衡量的回报。
“颂颂,我算好人吗?”周天熠稍稍俯下身,凑近秦颂问道。自从知道了她的这个小名,他就总想喊着试试,可连名带姓叫得习惯了,突然改变也没个由头,甚至还有些叫不出口,不如就借这个玩笑先探探秦颂的反应。
大庭广众之下忽然挨得这么近,耳边仿佛能感到说话吐出的热气,秦颂一吓立刻与周天熠拉开了距离。他又在问她这种难以回答的问题了,好坏不是楚河汉界,也不是分明的泾河和渭河,而纯粹用这两个意义相反的字去给一个人下结论,至少她是做不到的。
秦颂蹙着眉心纠结着怎么回答,抬眼却看到周天熠正瞄着她暗暗发笑,她恍然醒悟,自己考虑的方式很早以前就被周天熠看穿了,他这是在避重就轻地戏弄她。
“颂颂?”没看出秦颂有反感,周天熠又唤了一声,不料身边的女子突然变脸,瞪了他一眼,转身可怜兮兮地往秦风身边挤,秦风还奇怪妹妹怎么突然粘着他了,而注意到周天熠投来的无辜视线后,他眉角一动,又把妹妹护到了身后更远的位置。
目的已然达到,周天熠不会去得寸进尺,轻松一刻,是给他自己也是给秦颂调剂心情,而接下来,即便想玩闹,也没这个时间了,为了确保潜入冯宅万无一失,他与王君若对各方面的细节还要再做商议,危急情况下的取舍也必须先做好安排。
萧氏、陈氏的人手融入得很快,宅邸中各方面的压力都得到了缓解,陈可权在了解了具体情况后,更是亲自带着自家的工匠改造船只,按着昭王的计划,他们早晚会与将这里团团围住的水贼起局部冲突,到那时,船只的耐用性就显得非常重要了。
秦颂这两日都睡得不安生,翻来覆去到半夜才有困意,浅浅入了眠,没多久就又睁开了眼。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不安什么,这样的境遇,这样的压力,以前不是没有碰到过,但她就是抑制不住地心慌无措。
是清晨,秦颂猛地从床板上竖了起来,按着心口喘气,好像是做梦了,可梦里发生了什么,完全记不得,她撩起床帘往外瞄去,窗口灰蒙蒙,看不出时辰。下一刻,她像赶不及似的,下床匆忙洗漱,未瞥一眼梳妆台上的脂粉发饰就跑了出去。
今日大雾,正是周天熠和王君若决定潜入冯宅的日子,现在一想,他们好像完全没有告诉她究竟是几时几刻动身,而她浑浑噩噩心不在焉也忘了问,该不是已经出发了吧?
秦颂越想心里越急,奔到周天熠的寝房门口,直接就推门进去了,“天熠!”左右一看,外间没人,她抬脚又往里间去,“啊!你!你”
“”周天熠抬手拉衣架上夜行服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一眨眼,就站在屏风边的秦颂就溜到外间去了,他不自觉笑了出来,拉过衣裤继续穿得从容。
“你,我喊你,你怎么不应一声啊?”停在隔断边的秦颂现在只想在地上挖个坑把自己的脸埋进去,从晨起至今,她完全处于糊里糊涂的状态,就是冲进这里间,也没有考虑太多,而现在仔细瞧瞧屏风,上面根本就是映着个人影嘛,怎么会没人呢。
“秦大小姐,你跑这么快,我哪里来得及应一声啊?”把小腿上的系带绑紧,周天熠披着上衣,一边穿一边走近秦颂,看到女子发红的耳根,他又笑道:“况且,我身上的哪儿你没看过,慌什么?”
尬着脸的秦颂面上更红了,周天熠话中所指,不就是在豫岩楚宅他不慎中了魅香那一夜么,魅香的甜腻味那么大,她当然得把他从外到里的衣服都换掉啊。当时周天熠醒来后没有深问,后来也没多提,她以为就那么过去了,谁知道他是心里明白藏在了肚子里,怕是就在等有这种机会的时候拿她玩笑!
秦颂缩着身子越来越往墙角边挪,眼角的余光偷偷向周天熠瞥去,见他还是没穿戴整齐,触电一般马上又闭上了眼,可这样一来,眼前浮现出的就是那晚她艰难地给他擦洗身体的情景,秦颂吞了吞口水,客观来说,从不疏于锻炼的周天熠,身形是相当完美的,饱了眼福的好像是自己
“想什么呢?”周天熠大步到她身边,贴着她问得别有意味,秦颂一吓,急退了两步险些仰头倒去,“小心小心,我道歉,我不玩啦!”他拉住秦颂把她扶稳,恢复如常,自顾自系着上衣。
秦颂脸上的潮红还没有完全褪去,她的双手来来回回地一抬一放,最后深吸一口气,上前按住了周天熠的手,声音小得如同蚊子叫,“我帮你吧。”
周天熠一愣,这丫头这么反常都是因为担心他,轻轻一笑,他展开双臂,任她摆弄。
屋子里就只能听到衣带抽拉的声音,为周天熠系好了最后的腰带,秦颂直起腰,倾身就抱了上去,“你要小心,你和君若都要好好的回来。”她的脸埋在周天熠的左胸,两人同呼吸共心跳,仿佛这样,她才能找到安心。
周天熠拍拍怀里的人,又把她拥得更紧,“拿山川军略图只是第一步,你放心,我和君若商量的计划,十拿九稳。我们所有人都要好好的从这虚海出去。”说罢,他又把秦颂抱了起来,抬头与她相对,轻快言说,“我还要回去与你成婚,怎么能死在这里。”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着成婚,可秦颂就是被他逗笑了,她一锤周天熠的肩,“快放我下来!”
章一百八十五、摹版山河社稷图()
如果一切顺利,周天熠和王君若回来的时间是第二天的清晨。
今日沈不闻亲自照看冯越哲,秦颂则被沈素钰拉去药房分担称量药粉的活儿。
“素钰,这些药”摆弄着戥子的秦颂蹙眉,她对药材的认识十分狭窄,京郊药铺中药材的进出也多是由月明把关,所以沈素钰捣鼓药粉的时候,她只能在一旁打打下手。
“伤药、止痛药、止血药,还有解毒粉,多备着点,到了用的时候怕是会不够。”沈素钰解释得耐心,但匀着药的手还是抖了抖,心神并不安宁,她没有告诉秦颂的是,她这么赶着做药,其实是怕殿下和君若公子回来时紧着用,而药不够。
秦颂点点头,沉默地继续手上的动作,地形陌生,是岛屿,四面环水,插翅难飞,而对手是将门世家的冯氏和上百名江湖高手,他们真的回得来吗?
“秦颂,不要担心,殿下和君若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面对沈素钰的安慰,秦颂只能以轻笑回应,随后扯开话题有一搭没一搭地由天聊到地,把注意力转移到别处,这漫长的一天一夜或许可以过得快一些。
夜间收拾好一切回到寝房,秦颂裹着薄被仍然全无睡意,又一次从床板上竖了起来,她叹了口气,下床做好穿戴,直接往正厅去。
深夜本应无人的正厅中灯火通明,秦颂步到门口往里一瞧,不仅是自家大哥、璀之哥哥、表哥和沈不闻几人坐着在等待,就是冯越哲,也躺在一边的卧榻上仰头静静盯着房梁,安静地与平日判若两人。
见秦颂蹙眉直盯着冯越哲的方向,沈不闻上前一边翻个茶杯给她倒茶,一边解释说,“这小子闹腾,非要也到正厅来,他的伤好了些了,这样挪一下问题也不大,就随他吧。”
秦颂与屋子里的所有人打过招呼,而到了冯越哲身边时,则轻轻咳了一声,含笑望着他,由于最初醒来时面对的各种质疑,除了近旁照顾他的几人,冯越哲待其他人的态度多是冷淡中露着锋芒,一点都不好友。
躺着的少年禁不住目光注视,他斜着眼偷偷朝秦颂的方向瞄了瞄,努努嘴,像是承认了自己对于外出两人的担心,随即马上别过头再不吭声。
夜又更深了一点,才是初春,又在湖中的岛上,微凉的风透过大开的正门和各扇窗户,直直就往厅里钻,秦颂和沈素钰明显瑟缩了一下,秦风见状,差人拿来薄披风和薄毯,“都披上,姑娘家的身子受不得寒,毯子就给那小子吧。”
被点名的三人乖乖听话,一阵披衣盖毯的声音过后,屋子里又恢复了沉寂,不知不觉间,每个人的喘息都变得格外深重。
又续了一批灯油,姜狰和王君庭出现在门口,屋中静坐着的人愣怔之下谁都没出声,而跨进正厅的姜狰面色一凛怒问王璀之和秦风,“周天熠跑哪里去了?你们今天都不对劲,什么事情一定得瞒着?”
潜入冯宅之事并未有意隐瞒五更和九绕,没人问,也就没人提,况且这事也没个确切的根据,只是他们单纯地想冒险一搏罢了,说得多也毫无用处,对于这种常人根本不信其存在的诸华遗物,只有真正被托付了此的世家才清楚它们的可能性,才会觉得冒这样的风险值得!
“齐王稍安勿躁。”秦风起身相迎,把前因后果简单做了一番解释,末了,还强调了几句山川军略图于如今局势的重要性,他相信齐王能够认同这个无可奈何之下的决策。
姜狰初来时的怒气渐渐褪去了,他冷冷瞥向冯越哲,目光沉黑不见底,而躺着的冯越哲也无所畏惧地冷冷回视,两人僵持了好一会儿,最后姜狰收回了视线,重重叹了口气,“等吧,去都去了,但愿他们能够平安回来。”
说罢,他也随意找了把椅子坐下,意要与正厅中的其他人一同等待。
而众人的目光仍然在他的身上,还多了几点无法理解的意味,姜狰苦笑着说道:“你们是四方臣民,而我是五更齐王,你们不将此事告之实属正常,对此,我并无其他想法。其次,我本就在怀疑他身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