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与君谋-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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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不管上天还是入地,江湖人有江湖人的办法。”
“是吗?”周天熠轻笑,江湖上千奇百怪的方法确实多,不管他信不信,总之他们肯定能进城就是了。
“还有”沈不闻的话没说尽,也犹豫着要不要说下去。
“怎么?”
“如果可以,我想再与素钰姑娘见面详谈一次,不知殿下能否”帮忙约一下?沈不闻知道这有些强人所难,面前这人同他一样,之前也是第一次见到沈素钰,一个男子单独约请一个女子,这似乎有些不妥。但毫无疑问,昭王殿下去请人,相比自己,没人会怀疑殿下有不轨之心。
“你上次把毒药方写给她了吧?”周天熠反应了一下,问道。
“上次少写了两味药引,这回想让她看看完整的药方,定能与我有不同的见解。”沈不闻肯定地说道,如果没有猜错,他与沈素钰该是师出同源,只是沈素钰一家往药学方面发展,而他家则更多地钻研医学。
毒症之事如今只剩下一个问题没有解决,他这毒药方提炼出来的药物必然是剧毒,是能在短时间内要了人命的,对方必然是对药方进行了改动,才让药性缓了下来,到底改了什么,在没活体尝试的情况下,他看不出来。
见的确是正事,周天熠应下声来,“好,我会与六哥说起的。不过,只谈医药,你可别动其他心思。”
“怎么会呢!”沈不闻夸张地大叹气,沈素钰是何等身家他已明了,充其量也只是当作妹妹罢了,可他又不能与周天熠明说,在家中族老未表态前,这是他唯一必须隐瞒的事情。
脑子里虽然这么想着,面上他可是嬉笑打趣依旧,“素钰姑娘药性了得,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见昭王看着他的眼神变了,他马上又补充了一句,“当、当然,秦小姐也不是。”
说完就舒了口气,真是一刻也放松不得。
“什么我也不是啊?”门口立马响起秦颂的声音,“沈大夫,你是不是又在说我坏话啊?”她本只是凑在门口出个声表示自己的存在,可看沈不闻一脸惊惧的表情,她就改变主意了,大大方方进了屋。
周天熠一直没对她有礼节的要求,现在出门在外,她更是从心所欲。
“秦小姐,你这话就不对了吧?我何时说过你的坏话了?”
“噢,那就是说过别人的坏话了?”
沈不闻语塞,吵嘴这事儿说来也神奇,殿下不是他的对手,他却吵不过秦小姐,而秦小姐又斗不过殿下,三人就这样成了个奇怪的死循环。他求助般望向周天熠,自己则悄悄往门口的方向挪步。
“行了,这儿谁敢讲你坏话啊,沈大夫刚才慷慨激昂地表示自己的忠心呢,怎么样,这样的大夫你家铺子收吗?”周天熠圆了话后,就对着沈不闻挑了挑眉,似是在说“欠了我一次等着还吧”。
他早就看出来秦颂对沈不闻的医术有兴趣,而今后沈不闻若在要京周生存,首先得有个身份,秦家药铺里的坐堂大夫,正合适。
“收、当然收,提供京周宅院,衣食无忧,还有美人掌柜相伴。”秦颂一个激灵,马上反应过来摆出了自家优厚的待遇,可向沈不闻站的位置望去后,他人都没影了,“咦?”转而才发现中有不对,目光对准了为沈不闻掩护的人,“周天熠!”
“轻点轻点,别被人听到了!”
秦颂忙捂着嘴,她一时激动忘了他们还在楚宅了。
“真跟你没关系,我们在说毒症之事。”周天熠又把沈不闻还给他的字条传给了秦颂,也把刚才两人商谈的结果复述了给她,并说道:“这两事若都能得到安置,我便会把精力都放在对付冯氏上。”哪怕冯氏与毒症和封城之事无关,就这家在豫岩的势力,他都不得不防。
秦颂不明白周天熠为何对她说起这个,不过,作为与他一同听了洛先生口述的冯氏情报的人,她的看法与他相近,“豫岩不仅是四方要地,也是五更和九绕的要地,他国大族到自家前院安营扎寨,总是不行的。”
“豫岩是三国要地?”极少听秦颂谈起对这方面的见解,周天熠颇有兴趣地重复了一遍。
秦颂愣,进而是疑惑,“殿下,秦颂说得不对吗?”
“说说理由。”周天熠踱着步围着秦颂转了一圈,顺便给广寒递了个眼神,示意他退出去,而最终,他舒坦地侧躺在了卧榻上,撑着脑袋等着她的具体说明。
“秦颂鄙陋之见,殿下听了可不许笑。”这客房听二表哥说是精心布置的,可秦颂一看桌椅放的位置就觉得不合理,椅子和圆桌都离卧榻太远了,她若坐椅子上或是圆桌边,再对着卧榻说话,就显得对他人有些不尊重了。
“坐过来说吧。”周天熠拍了拍卧榻上空着的地方说道。
秦颂早盯着那儿了,自己脸皮薄坐过去不好意思,就等着周天熠发话。
她笑着挪了过去,轻巧又端正地坐在他身侧,开口解释起来:“秦颂以为,豫岩作为要地的原因有三。其一,四方与五更、九绕的边境分界线恰好是横贯豫岩的山脉,易守难攻,是保护豫岩乃至四方的天然屏障。其二,豫岩横跨三国,掌握豫岩便是掌握三国战局的主动权,反之,则会非常被动。其三”
“其三,轩辕氏宗庙在豫岩境内,那是三国百姓对统治者的信仰。”第三点秦颂拖得时间有点长,周天熠直接接着她的话说了下去,他换了个仰卧的姿势,望着卧榻后敞开的窗子,又想起了昨天半夜自己思考的问题,心中不禁对“轩辕氏”,对据说极尽忠于“轩辕氏”的十二世家产生好奇。
章六十四、同与不同()
周天熠没在听了她的言论之后发笑,秦颂松了口气,女子议政,在多数时候还是会被视为无稽之谈的,可他却没有。她顺着他的视线也往窗外看去,想知道他放空的眼中究竟装了什么样的景色,可是窗外除了高不见顶的苍穹和连绵不绝的群山,什么都没有。
“殿下,你看到了什么?”周天熠脸上是秦颂从未见过的淡漠神情,她伸手在他眼前挡了挡,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周天熠马上收回对外的视线看了过来。
“除了天和山,还能有什么?”他笑着反问道,但是面前的女子显然对他的回答不满意,而在他掌心的小手又不安分地想挣脱,他用力把她拉得更近了些,说得随意,“秦颂,你说诸华十二世家真的只会拥立轩辕氏吗?”
话题跳跃性太大,秦颂睁大眼睛,一时回答不上来,“殿下?你说什么。”她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他这话的意思不是对十二世家有企图又是什么?不过左右想了想,秦颂又觉得周天熠有这想法才是正常的。
活在现下的人们,没有谁是见过诸华统治下十二家鼎立的盛景的,而史书上绚烂的描绘实在令人心驰神往。从诸华时期至今经久不衰的维陇王氏便是活着的参照,更让世人对其余十一家想入非非。
“我只是觉得,轩辕庆帝当年是不是太过信任十二世家了?”周天熠仰面望着屋顶说道,轩辕庆帝正是诸华的末代帝王,早上因沈氏和楚氏,他就想到了诸华轩辕氏与十二世家,其实细细琢磨起来,这两者的君臣关系是很难维系的,即使时不变境不变,人心也是很容易改变的。
他所认为的轩辕庆帝的谋划,正是建立在十二世家忠心不变的基础上,有贤臣拥戴明君,诸华的盛世再临便早晚能够实现!
“轩辕庆帝不是一个庸君吗?庸君轻信臣下不正常吗?”秦颂不知道周天熠心里究竟经历了多少回转的思虑才得出这样的结论,但诸华的末代君主是庸君已是盖棺定论的事实,十二世家因对君主失望而散去归隐,庸君做出什么荒唐事都不难理解吧?
周天熠笑着闭眼养起了神,张口悠悠说道:“你可知,诸华分裂后其国库内空无一物,所有藏书不见踪迹,传国玉玺与山河社稷图更是不翼而飞。”当着所有人的面暗度陈仓以便日后东山再起,而最后送了一座空城给他人,谁再敢道这位庆帝是庸君?
“你这哪儿听来的小道消息?”
这是他小时候在父皇书库里翻到的泛黄手札上记载的,想着该是当年哪位开国功臣的遗物,周天熠正想这么告诉秦颂,门外就传来一阵陌生的脚步声,手肘撑着身下的坐垫,他稍稍起身朝门口望去,“什么人?”
“嗯?”秦颂的听力不及习武的周天熠,身边人话音落下后,她才看向门口,楚沁玲的两名侍女已经步入屋内,她来不及站起来与周天熠保持距离,只能动弹不得地坐着,面上还得保持一脸泰然与自若。
这两人怎么又来了?周天熠嘀咕在心里,他很喜欢与秦颂聊起这样那样的事情,而今正在兴头上却被打断,心口的不悦自然就升腾了起来,望着她们的目光也冷了几分。
俩侍女进屋见着秦颂在,呆愣了片刻才想起来要行礼,“见过秦小姐、邹公子,我家小姐特意亲手做了糕点,望邹、望两位品尝。”晨间周天熠于她们的威压犹在,下午仍直面这个冷眼望着她们的男子,她们心里是有些害怕的,进屋后要说的话在心里练习了很多遍,可谁知秦小姐也在,一紧张,就说串了。
周天熠没吱声,只在小心地观察着身旁女子表情的变化,楚沁玲的小侍女不够沉稳,她们进来后的神态和说话的语态就暴露了送这点心的本意。说实话,楚沁玲这般,令他十分困扰和为难。
“哦?亲手做的?”秦颂玩味地扫过托盘里的三碟小点心,哼笑一声抬了抬手示意,“放着吧,你们可以出去了。”
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在这一路上,她经常挥挥手就替周天熠决定了,也没见他出声反对过,秦颂习以为常,可面前的侍女就把这看作不同寻常了,这毕竟是邹公子的屋子,主人不发话,她们是不能当做把小姐交付的任务完成了的。
“点心收下了,回去吧。”周天熠无奈,又把秦颂的话重复了一遍,赶人走。
两名侍女相互看了看,行礼告退。她们现在为早上安慰小姐而说出的话感到后悔,邹公子对小姐的“不一样”,与对秦小姐的“不一样”差别太大了,如此相较,他对待小姐不过是礼节性的尊重,根本没有掺杂其他感情,而对秦小姐
那股自然而然的纵容,却是与众不同的。
若上午那会儿她们说点狠话让小姐死心该多好,以本就占了上风的秦小姐为对手,小姐的赢面太小了。
听着脚步声远去后,他依旧没把目光分给置于圆桌上的点心,而是对着秦颂怨道:“你这表妹啊,念着谁不好,本王哪是那么好惦记的。”
秦颂目光一斜,看周天熠的眼神变成了看情场老手的嫌弃眼神,垂目叹息:“沁玲出门的机会少,见着的人也少,希望殿下能再给她些时间。”在她看来,楚沁玲对周天熠的好感来自于见少识寡,一旦碰壁了,马上就会清醒过来而放弃。
“你这做姐姐的,可真够疼她的,我都忌妒了呢。”
周天熠的称赞里传来一股酸味,但因为相处得愈来愈久了,秦颂现在对他发出的语言调戏可谓刀枪不入,虽离应接自若还有一段距离,至少不会羞赧到无地自容。
“殿下收了其他女子送的吃食,我也忌妒了呀?”秦颂笑着回道,可很快笑容就僵在了脸上,自己怎么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呢,又说得这般直白,周天熠会怎么看待她?
“几碟吃食而已,不要便是。”身边人的话令他心中一动,周天熠这才斜睨了眼圆桌,没所谓地说道。他心里确实平等地尊重着每一个人辛劳的成果,但秦颂在前,也只有秦颂在前,他可以退让些许底线,况且楚沁玲这姑娘,比起温柔温吞的拒绝办法,直接泼一盆冷水下去或许效果更好。
如若这点打击都受不住,去外面的世界也会活不下去的,还不如在家中等着出嫁,嫁夫随夫,守着后院那安稳的一亩三分地,度过一生。
“收都收了,怎么能浪费呢!”
秦颂以为周天熠要扔了那三碟精致的吃食,急着阻止,却不想面前的人对着屋顶吩咐了一声,“余飞,拿去给兄弟们分了吧,一定要吃完,这是命令。”
周天熠的命令,哪怕是毒药,“影子”们都会毫不犹豫吃下去,更何况是这些美味的吃食了。只是一会儿真拿到了兄弟们面前,说这是主子的赏赐,不知道其他人会做何感想。
大概是莫名其妙吧。
秦颂转头看向圆桌时,桌上早已空无一物,她哑口无言,既为楚沁玲惋惜,又抑制不住地觉得开心,她内心深处并不希望周天熠吃其他女人别有用心送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