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谋不轨-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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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心中苦笑,割发断义的记忆,他果然是不记得了……不记得了更好,他们仍是两不相干的人。
“女无悦己者,留着长发何用?”景澈并未装出往常一样凌厉的讥笑,神情略显疲惫。
夜风中,各自袖袍翻飞交缠,百里风间站在高一级的台阶上微微俯身。
景澈来不及反应,唇上一阵温柔的湿润。他的唇只蜻蜓点水地停留了一下便离开了,这时候山中长风骤起,撩起头发短暂地蒙住了视线。她呆滞地立在那里,听到百里风间低沉地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晚安”。
待到她彻底回神,山门前的台阶上只剩下她一个人。
……这就是他不折磨她亦不囚禁她的原因?这个神一般无情无欲的男人,竟然对修罗红衣动了情?
她应该承认,自己有多贪恋他刹那的温柔,像是天地间突如其来一阵海啸,足以淹没过往所有仇恨误会,只剩下她与他。
倘若能不计较过往重新回到他身边……不行!
景澈被自己这个想法惊了一惊,猛然清醒过来。八年的立场坚定,断不能在这一刻被葬送了?她还有司溟与花如嫣要救,她和他的缘分……早就尽了,剩下的都是贪念痴妄。
她浑浑噩噩地回到房中,脱下外袍后整个人骤然怔住。她不信邪似的把整个人翻了个遍,才彻底确认了一个事实——镜之界石不见了。
原来动了尘心的人,从头到尾只有她自己,而他,只不过是在以牙还牙。
第一百五十八章 若是当初()
云覃峰上夜幕低垂,落纱外几抹星光凉成水痕,凭空一阵风挤入窗缝生生吹熄了烛火。景澈坐在黑暗里怔了许久,脑子里闪过无数过往的片段,还有一个声线低沉的嗓音在耳边温柔地盘旋“阿澈啊”,“阿澈啊”……
她已经快要不记得,自己曾经有多爱他,爱到折了半条命入了地狱才幡然觉醒,飞蛾扑火还能求得一死,她爱错人却求死都不能。到如今她亦是无法衡量到自己又有多恨他。可说到底,在情绪里反复挣扎的不过是她自己,他如此洒脱,演技高超,连深情的模样都是天衣无缝。她自诩懂他,却仍是栽了一次又一次。
夜已深,景澈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转入内室,正准备躺到床上,突然发现床上已经躺了一人,而自己方才一直在屋内,竟然都没有发现还有外人的存在。
她立刻警觉地捏起法诀,而那人懒懒抬臂捏住了她的手,轻轻松松地化解了她的攻势,腕上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扯入怀中。
“你——”不消多想便知道这人是谁,除了百里风间,世上找不出第二个在云覃峰里能如此随心所欲,景澈微怒,咬牙切齿。
“嘘。”他却轻轻将食指竖在她唇上,示意她噤声。被他这个古怪的动作弄得微怔,景澈以为有什么潜在威胁,将在那里一时间放弃了挣扎。
“知道么,云覃峰的白马骨都有灵性,若是来了生人吵着它们,便不乐意开了。”
景澈一怔,算算日子快到了六月,白马骨确实该开花了。
百里风间的手覆在她腰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将下巴懒懒搁在她肩窝,声音闷闷地传过来,听起来有种很遥远的错觉:“说来也奇怪,她来第一年,聒噪得人都心烦,白马骨开得倒也一样旺盛。”
景澈没有接话,她自然知道他口中的她是谁。从曾经最爱的人嘴里听说过去自己的模样,像是隔着岸在看另一头的自己,太遥远了而显得触手不可及。
一时间黑暗里只剩下了他们的呼吸声。
“睡吧。”他缓缓拂过她的长发,末了宽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背,仿佛已经熟稔多年,根本无需解释他这些行为的意义。
隔着衣袍他的温热体温透过来,景澈僵硬着肌肉过了很久,突然用力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眸色一扫先前的迷茫,无比清明决断:“你究竟想做什么,给我个痛快吧。”
百里风间只是微微笑,缓缓道:“年三娘和鹤浮两日后去云魂虎睡地,你与我同去。”
“就这么简单?”景澈微有惊讶,“那你何必还惺惺作态,做这么多古怪的事?”
“非要我拿刀子逼着你交出镜之界石,再把你押去云魂虎睡,你才乐意么?”他懒懒反问。
景澈语结。
寂静中百里风间失笑,声音有点苦涩:“鹤浮死而复生,而我恰好又有一个‘死而复生’的故人,世上之事真有如此巧?真相总归要水落石出……我只想你,同我一起去证明那个人的清白。”
他接着说:“这几日我时常在想,当初是不是我太武断,为什么只相信所看到的,而不相信那个……太自负可真不是一件好事。”
他悲怆的声音像是在忏悔。
第一百五十九章 梦里寻他()
景澈假装已经睡着了,而百里风间的每一次呼吸喷薄在耳侧都格外清晰,心跳像是鼓点在胸膛里不肯停息。
对于她来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乐时不能笑,痛时不能哭,此刻她却必须忍着情绪,做一个冷情的红衣。
他这番话让她回想起那段生命里最绝望的岁月,却更让她疑心他为何要说这番话。景澈多少还知晓自己师父的性子,他如何会对一个外人说出这些话……难道?
景澈心里一惊,难道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不可能,她随即在心底否定了这个想法。他若是知晓,他又怎么会和她同床共枕,如此暧昧不清。在她的记忆里,他一直是当断则断毫不拖泥带水的人,当年最亲密时连一剑杀她都能毫不犹豫,更何况是如今她离开了八年之久。
景澈脑中思绪纷杂,想着想着竟睡着了。她睡下的姿势带着防备的僵硬,而就这么窝在男人的怀里,睡得却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夜短梦却长,她做了一个梦,梦见八年前,她在一座遥远冷清的山里,那山一定不是云覃峰,因为开的花都是绯红色的,漫山遍野,像是一种血腥的昭示。梦总是没有由来的,她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在那里,只知道自己在等人,她每天很有盼头地活着,等着那个人来接自己,她每日都会幻想,那个玄衣飘飘的人出现在山门,她飞奔着扑上去挂到他脖子上,她才不管他要不要避嫌,就这样死皮赖脸地待在他身边,好像这样任性就可以永远维持宁静的时光似的。
后来景澈便醒了,发现枕头边一片濡湿的痕迹。其实她很想把梦做完,看看知道梦中的她究竟有没有等到那个人。她很珍惜这些梦,因为很多年以来她已经很少做梦了,修罗场里总有一些奇怪的药……她总结觉得,梦里的事情总该好一些,可是她做的那些少之又少的梦里,大多都是无疾而终。
“醒了?”百里风间的声音自头顶从容传来,她本觉得场面太过尴尬不想醒来,无奈睫毛细微的颤抖抖逃不开他的眼神。
“看来睡得不错啊。”
她没有看到他的脸,却几乎能想象伴随着他戏谑口气的那抹轻笑。
挥之不去,魂牵梦萦。
她抬起脸,第一眼就在他漆黑无底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冷冰冰的狰狞面具,她一怔,嘴角随即浮起一抹冷笑:“左不过一条命没了,既然能在剑圣怀里逍遥,我为何不好好享受?”
百里风间闻言朗声一笑,随即衣袍窸窣响,他身子一侧,霸道而不由分说地将她压在身下。这下四目相对,她都能清晰地看到他下巴新长的胡茬。
景澈心一横,也不知自己哪来的勇气,勾着他的脖子便亲上了他的嘴角,末了一句做结:“百里剑圣,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百里风间嘴角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半晌道:“你这是在玩火。”
然后他俯身,吻铺天盖地地落下来。景澈被箍在他身下,被迫贴着他滚烫的胸膛,在他激烈的吻中几乎喘不过去来,一丝呻|吟软绵绵地溢出来。
这一声将二人的情致推得愈演愈烈,而正当景澈感觉下身抵着他坚硬炙热时,他的动作却戛然而止。
百里风间施施然起身,整了整衣袍,背对她道:“起来吧,今日去云魂虎睡地。”
第一百六十章 愿嫖愿娼()
时隔多年,这是景澈第二次从迦凰山出发前往苗疆,她站在龙源白剑的剑端,红衣鼓在风中猎猎作响,连绵白云从脚下穿梭。
视线里山脉河流如同铺开的水墨,她无端看得出了神。还记得多年前第一回去苗疆,那也是她头一回十分坚决地忤逆百里风间,却因为任性犯了大错。至于那时骗了她的傅邺……她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个人是自己悲剧的起源,她在成为红衣之后用了点计谋,让他犯了个大错,被打断了双腿逐出帝都。她自诩从来不是一个大度的人,对傅邺所作的她丝毫不后悔,同样她恨萧烬,恨百里风间,可前者太过强大她杀不了,后者更是撼动不了一丝一毫,说到底她也是一个狐假虎威、恃强凌弱的人罢了。
“在想什么,如此出神?”站在剑尾的百里风间不知何时突然站到她身后,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景澈扶了扶面具回过身,嘴角淡淡一抹笑:“我在想这里没有结界,我要怎么脱身才好。”
风里隐隐约约飘来酒香,百里风间唇上几点亮晶晶,看来又是喝过了酒。
其实她不太明白像百里风间这般理智的人为何还嗜酒如命,她并非没有尝过酒的**,能让人短暂地从现实中逃避,是个好东西,可是他需要逃避什么?
“我倒是有个办法,”百里风间戏谑着笑,懒洋洋抱着胸,拇指摸摸下巴胡茬,“你从这里跳下去,不论生死,倒也能脱身了。”
景澈的目光望下去,在万丈高空之上穿行令她有种悬浮无根的错觉,她晓得百里风间是戏言,可是她在刹那间莫名哑口无言。她盯着百里风间的眼,漆黑得印出她身后的云海,可真美啊,这四海八荒的天,这六道轮回的劫。
景澈嘴上浮起一个笑:“剑圣的方法,听起来委实不错。”
肆虐的风声像是一双无形大手散开她的长发,她往后仰去即将坠落的那一刻,姿势像是飞鸟。其实景澈在此刻突然有了很任性的想法,如果她能放弃过往人生一切的累赘与包袱,此刻什么都不管一身轻松地死去,似乎也不错。
然而她知道,哪怕她摆出了飞鸟的姿势,也终不是飞鸟,她连自由选择生死的权利都没有。
百里风间化成一道玄影上前狠狠揽回她的腰,瞳子里有转瞬而逝的慌乱。这回他难得敛起笑容,盯着她的面具,半晌吐出一句;“疯子。”
景澈笑起来,声音散在风里如同甜腻的棉花糖:“我还不想死,我知道你也不想。”
百里风间一眯眸:“你玩我?”
“小赌一场,不觉得很有趣么?”景澈面具后的瞳仁光影流转,染了无与伦比的娇媚,“百里剑圣,说起来我可我真是好奇,我做了这么多天怒人怨的事,你不杀我,不折磨我,甚至还要救我,这是为什么?”
“难道因为千年前那场缱绻让剑圣忘不了我么?”景澈装出恍然大悟的模样,随后又嘲讽地勾起嘴角,“呵,想来也不可能,这种你愿嫖我愿娼的事……”
百里风间抱着景澈的头,阻止她离开自己的怀抱,他淡淡地蹙起了眉,不急不缓道:“我以为红衣你万人可上之,只是没想到,我居然是你的第一个男人,像我如此有原则之人,嫖娼不嫖处,总觉得亏欠了你什么似的。”
景澈下意识咬紧了嘴唇。
第一百六十一章 云里雾里()
景澈不说话,半是难堪,而另一半,却因为心头泛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很多年前红衣亲自犒劳三军……用的是自己的身体,那场**骇人听闻传遍四海八荒,所以百里风间每每都讽刺她万人可上之。退一万步说,纵然那日不是红衣本人,她也待在帝王身边多年,谁会相信她竟然是一个处女?
再想想他先前的反常对待,景澈心里的异样越来越浓烈。难道他已经认出了自己?
可是他为什么不戳破自己?他如今在查当年虞溪之事,她也是当事人,难道他就不想同她当面对峙吗?还是如今他仅仅还在怀疑阶段所以按兵不动,可以他的性格怎么会什么都不做?她被带到云覃峰这么多天,他不逼问也不强迫,除去态度上的反常,唯一一件奇怪的事情便是他把栗子糕放入了**神玺的盒子中。可是做这种不正经的事,倒也像他的风格,不足为奇。
百里风间见景澈突然不说话,却是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道:“你现在脑中排除过多少种可能了?”
景澈被他如此前言不搭后语地一问,整个人骇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