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谋不轨-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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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希望被你原谅。你总是自以为是,想要判我罪,就给我罪名,你想要给我原谅,就给我原谅,你认为什么是对我好,就要强加在我身上,可我一点都不稀罕!我不要留在迦凰山,我不要你懦弱又自私的爱!”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样固执而激烈的少女,终于与多年前那个景澈重合了。她会生气,会愤怒,而不是这样一个冷冰冰的红衣,只会冷笑,只有隐忍。
哪怕这样的激烈,是坚持要决裂。
百里风间阖上眸,硬朗的脸庞看上去疲惫极了。再睁开眼,他说:“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永远不可能。”
禹问薇怒喝:“简直胡闹!因为一己私怨,就要加恨天下?就要与妖物同流合污?”
景澈冷眼看着禹问薇:“掌门如此愤愤不平,大可一剑了结我。”
禹问薇果然想抽剑上前,却猛地被百里风间的龙渊白剑挡住。……他竟然,为了一个孽徒,阻止迦凰山掌门出手?
他却没有任何异样的神情,仿佛做这件事是理所当然。他转而面对姑湛,语气平稳、寻常,却字字有力:“姑湛,迦凰山可以还你,临沧和臻弋的事,还烦请你不要在其中兴风作浪。”
“我要的,早已经不止迦凰山如此简单——我要整个八荒大陆,都给我的阿月陪葬!”姑湛大笑,周身黑气暴涨。
百里风间迅速抽回龙渊白剑,然而还是迟了一步,妖的移动速度素来都是六界最快,只见那团黑气包裹住景澈,转瞬变不见了。
景澈的体力再也支撑不住,一出迦凰山便昏迷过去,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个阴森凄冷的石窟里,四周墙壁都燃着长明灯。
“这里就是皇陵顶层。”
景澈循声望去,占据着司溟肉身的姑湛走过来,温柔而诡异地说道:“我帮你杀了一个人。”
“她死与不死,我都不在乎。”
“不,不是宫霖,是另外一个人。”
“谁?”
“萧烬。”
“……!”
“很惊讶是么?我明明跟他是盟友啊?……呵,凡人的野心终归是可笑,我只是让他帮我寻**神玺而已,他却妄想夺去**神玺的力量,自然,结果只有一个。”
景澈冷笑:“妖王为了达到目的,可真所谓是佛挡杀佛,神挡杀神。”
“世道不容我,我也不会温柔待它——我不像你,所有事情都忍气吞声,保持可笑的善心。我爱的人已经死去,她是我的牵挂,却不是我的羁绊。如今有五颗**神玺在我手里,还有一颗在百里风间那里。不过,我已经将他引入地宫,只要他来了,那么六颗神玺一样可以合璧。”
“然后你就能拿到当年被渊及封印在此处的力量——可是得到力量了呢?你又能如何?你孤独地活着千秋万代,还不如与我一样,坦然面对死亡。”
姑湛哈哈大笑:“小丫头,不要试图说服我,在被封印的千年里,我看透了太多事情,不能与爱人厮守,那么便要当千古霸主,让八荒大陆的所、有、人——都无法厮守!”
“你——”
“当然,小丫头,完成大业,我还需要你来帮我。”
“我不会助纣为虐!”
“放弃你这可笑的善心吧,难道你还想帮百里风间守住这冷漠的世界?”
“我不恨他。”她别过脸,拒绝让姑湛看到她的表情。她怕被戳穿,因为她自己也无法辨别,这究竟是不是心中所想。
姑湛自然不会关注景澈究竟是爱是恨百里风间,他带来景澈,还有他别的安排:“实话与你说,司溟的肉身不能占据太久,否则他的魂魄会无处可归直至烟消云散,我需要你的肉身——一具有人主之血的肉身,可以完美地接受力量。”
他接着说:“你既然已经无心生死,那就把你的躯体借我,完成更有意义的事情。”
“妄想!”
“小丫头,你怎么还是这般急躁?我以为司溟培养你这么多年,你的性子会有所改变呢,”司溟阴森森地笑起来,“听我说完。你也不会白白祭献肉身,至少我会帮你保住你腹中的孩子。”
“……”景澈咬着唇,狠狠地盯着司溟。
“你忍心让你的孩子陪着你死吗?这可是百里风间给你留下的唯一的东西。你有多少恨他,就有多么爱这个孩子,对么?”姑湛带着妖性的眸子盯着景澈。
姑湛最可怕之处,是他能看透爱恨生死,能洞悉人性,景澈觉得在他面前,没有任何**可言。
“呵……”她自嘲地笑。她的一生,总是有各种各样的软肋,被各种各样的人利用,她似乎从来没有好好做过一回真正的景澈。
“如何?而且只要我的魂魄汲取了足够多的力量,就可以离开你的肉身,让你入土为安。”
“我有一个条件。”
“说。”
“告诉百里风间孩子死了,让孩子远离两族纷争。”
“好。”
“我的魂魄缺失,一旦离开肉身就会灰飞烟灭,但我想要再见一眼百里风间。”
“你的意思是,在百里风间来到之前,你要与我共宿一个肉身?”
“你放心,我的魂力虚弱,就算想跟你抢,也抢不过,你大可放心,我已经没有心思耍诈。”
第一百七十二章 只看一眼()
姑湛的脚步远去,景澈也随之跌坐在地上。
她的左手无意识地一下下抚摸着小腹,感受那最后的温度。她很瘦,怀孕时受尽颠簸,所以将近八个月的肚子也不比别人五个月的肚子大。如果不是这三个月百里风间的悉心照料……这孩子可能根本撑不到八个月。
她从一开始,就不是个称职的母亲。而孩子的父亲……不,这孩子没有父亲!他的父亲,也一定不会承认这个孽种的存在。他做了太多趋利避害的事情。
而他的害,多半就是她。
“百里风间……师父……”唇瓣微微动了动,可是细听却只有呼吸声。所有言语梗在喉间,无论铺天盖的回忆怎样走马灯般穿过脑海,也是出不了口。水气呵出来,转眼落成冰晶飘散不见。
白马骨扬起阵阵白雪,墨塔风铃转个不停。短短几年间,从撒娇耍赖最亲密不过的师徒,竟变成你死我活持剑相对的仇家。
景澈紧紧闭了闭眼,却挡不住迎面而来的回忆呼啸带着刺骨的血腥寒冷。
一幕幕刀光剑影勾心斗角像是洪水一般没顶而来,偏生那般绝望的往事中沉沉浮浮的还是那有如刀削般桀骜的脸。
“娘这一生都为他人而活……但孩子,娘一定不会让你还未出生就被注定好命运。你的命运,你的生死,应该由你自己来定,娘会让你活下来,一定。。”
景澈咬咬牙站了起来,眼中却发出母狼护犊般森冷坚决的光。
***
“百里风间已经追到山洞门口了,这时候倒是蛮快。”
姑湛冷哼着一边说话一边从岩洞深处走出,细长的眼里落满不屑和了如指掌的讽刺。
话音一落,咬破舌尖,手尖翻转,一口血喷在景澈身上。
随着血雾的散去,缕缕白烟从司溟身上抽出,像是被无形的手牵引着一般,细细长长钻进了景澈的身体。
还是那张脸,苍白如瓷,嫣红的嘴唇上深深的齿印像是随时能滴出血来。莞尔一笑,可是眼眸里流转的光芒是独属姑湛的决绝与狂热。
“好了,你就同孤,一起去迎接你的师父吧。”姑湛特意重重咬出“你的师父”这四个字,像是一种讥讽。他从头到尾见证这场悲剧,从她幼时到她长大,景澈突然也承认,他是有资格嘲笑她的。
她的师父,百里风间,就站在皇陵底层的石碑入口。玄墨色的衣袖被阴风吹的不住翻滚。长长的乌发夹着一缕雪白像是波浪般也随风飘扬。右手持龙渊宝剑,左手捏诀,竟是见面就和姑湛拼得你死我活的打算。
“瞧瞧,真是护犊心切,捏法诀时竟露出空门,我若从背后攻击他呢?看来这百年来八荒大陆最厉害的一个人物百里风间,在爱情面前也如此脆弱。人都是慢慢变强的,只有百里风间在走下坡路……景澈,孤最该感谢的人是你,你拖累了我的劲敌。”姑湛在心里对景澈说。
“他不爱我。”
“不管爱不爱,也可惜,过一会他也就要死了。”
“……”
“你还有什么话想对他说吗?”
“……没有。”
“那再赏你个恩典,孤让你看着,你这个世间最英勇无上、受人崇敬的师父,是如何帮助孤这个人人唾弃的妖王打开上古神力的封印,再将渊及帝、将你们臻弋族欠孤的东西,通通还给孤。”
“……”景澈拒绝,“我说过只看一眼,多一眼都不要。”
百里风间乍一看只觉得景澈有些奇怪,但他难以对这张脸产生什么疑心,他伸出手,对那个红衣女子说:“阿澈,你过来,师父带你离开这里。”
“你还不明白吗,我们无论如何也回不去了。”景澈眼里腾得燃气一股妖冶的黑气,很快就被掩盖,又恢复了眉清目秀的模样
“我来这里,就是带你走,”不知哪里来的光辉,映得百里风间纯黑眸子无比坚定,“我只要你。”
景澈苍白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潮红:“真的吗?不顾天下苍生,不顾剑圣荣光,不顾任何代价你要带我走吗?”
“只要杀了姑湛,师父自会为你摆平一切。”
“然后呢?然后继续做我们的师徒吗?”
“……”
“如果你不杀姑湛,我现在就和你走,你愿意吗?”景澈突然就笑了,笑得甜蜜又悲伤,像是回到最初没有芥蒂时的撒娇无邪,但是却无端添了悲凉。
“……”百里风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迦凰山上的讽刺决绝让他本来就不抱以任何希望能带她走,只想先杀了妖王然后再行婉转劝说。
可本做好了最差的打算,却听到她似情感最侬蜜时的音调,低低却清晰传入耳中。像是,和迦凰山上一时辰前的她判若两人。
对面的女子身上带着一道道深色浅色的血渍,红衣黑发美得那样无边艳色却偏带了纯真无邪的神情,正目不转睛的盯着想听他的回答。破碎的裙边被风高高的卷起又重重落下。
“你不恨我了吗?”
“恨,但是我不想放过你了,我要在你身边缠着你直到你死。”景澈嘴角上扬的弧度加深,可是眼里的深情却如一尾入江的鱼,再也不见。
“还有我们的孩子,我要你守护他。”
百里风间沉默了很久,终于开了口,“让我进去,我杀了姑湛,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会护着你们,躲到天边去,远离战争喧嚣,远离世俗纷扰。我不再做剑圣,不会再执着于世道情理……我错过了太多,再错,便过不了余生了。”
景澈像是不可置信般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的盯着百里风间看了一遍,突然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
“姑湛我趁他刚才想夺我**时已经杀了,这世间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你我了。”
“师父——”声音拉得缠绵又悠长。
“可是我受伤了,我不敢动,因为一动孩子可能就会死了——”
“你去劈开上古神力然后融入孩子体内吧,这样,世界不会因为力量失衡而动乱,我们的孩子也保住了。”
“……”
“好吗?”这声音像是栗子糕般软蜜也似日光般闪耀着新生的光芒。
“你真的是阿澈吗?”百里风间眉头却紧紧蹙了起来。
“我只是在快死的边缘突然想通了,那时候,孩子踢了我一脚。我不愿再失去他了。”
“此生我不悔。但是我对不起我的孩子,如果你不信,你杀了我然后再把力量转移到孩子身上保全他就好了。”
阴暗的石室里师徒两人对立,迟迟没有动作,只任北风呼啸刮在身体每个毛孔上像是针扎像是凌迟。
百里风间突然右手一动,十字剑式划过景澈的心脏,然后虚虚凝在心脏前一分。
“阿澈,我多希望这是真的,却更怕这是假的。”
第一百七十三章 我要报仇()
“我去解开上古神力的封印,不过这龙渊白剑的剑气会形成一道禁锢,等上古神力出来我就知道你是不是说真话了,然后,我再放你出来。”
“你还是不信我……”景澈带了一丝委屈声音越来越低,突然挺身让剑刺入心脏,“那就让我死吧。”
“你……”百里风间眼睁睁看着右手的宝剑吞吐着白光,没入景澈不知道被血染了几次的红衣里。黑发飘扬小小的脸上是决绝的微笑。凄婉又绝美仿佛看见无边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