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兵夺鼎-第12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十八架辎重车上堆满了士卒们的户籍木牌,并非人人在冀州还有亲眷,但是人人都写了木牌,想让自己的袍泽兄弟代他们去看一眼,看一眼他们的家还在不在。
去年他们像荒野中的亡命徒一般追随燕北背井离乡,将亲眷抛在脑后。
难说这些随将军攻城略地横扫塞外抗拒强敌的军卒,这些铁骨铮铮的汉子内心深处没有一点柔软,难说……他们心头没有些许悔意。
这半年有许多人逃离辽东,抛弃他们曾经效忠的将军回身走向家的方向。但更多的人没有回去,他们不敢。
这不是因为军法无情也并非与将军情深意重。
因为冀州的乱军,太多了……没有多少人敢连伍成什地回去,当他们是一支军队时可以所向披靡,但当他们只剩下自己?他们与两年前的郡兵、农夫其实并没什么区别。
任何一部乱军都能够击溃他们,杀死他们。
许多时候人们大义凛然,但真正的英雄都生于乱世并死得其所。活着的人,很难被称为英雄。
比起英雄,更多人愿意活着。
如果不是大营里数以千计的袍泽,他们会更加胆怯与畏惧。
他们都在等着燕北从广阳回来,因为这里是辽东,因为他们效忠于燕北,因为只有燕北能够让他们鼓起直面数倍甚至十数倍敌人的勇气,这就是燕北在他们心中的意义!
他们像忠志之士相信大汉帝国永不衰落一般信任;他们像黄巾教徒相信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一般笃定;他们相信出身草莽的将军……会像从前率领他们面对那么多次艰难险阻不可获胜之战一般带领他们活着从冀州回来!
他们在等着燕北亲口告诉他们,别担心,我们会活着回来。
但,燕北没有。
燕北只是驱使着他的车驾插着两面旗子从辽水走到襄平,钻进城中府宅一连数日不曾出门。
兴奋到不能自己的麹义去找过他、坚毅到无畏无惧的高览去找过他、甚至担忧初战无法告捷的太史慈也去找过他,但他们都没得到任何想要的回答。
只能看到燕北带着一副好似平常的面孔搀着高氏阿母或是甄氏阿母在每个傍晚坐在府中前庭看着太阳缓缓沉没在远处千山的庞大阴影里。
他们心里的辽东霸主像个脆弱的儿子,那张野心勃勃的脸带着最深的安静神色掩盖着心底的不安与如今唾手可得一切的眷顾,日复一日重复着同样的事情。
燕北足不出户,信件却一封一封地从府宅向外传出去。他请人在城外的田庄依照士人的标准修建宗庙,他写信给远在高句丽的王义、给乐浪郡的燕东,甚至写给并不识字的姜晋。
可他不对身边的沮授高览麹义说出心底里的任何一个字。
他甚至刻意躲避着甄姜担忧的目光。
硬生生地,让枕戈待战的士卒等了他六日,直到第六日夜里,他才对再次上门的麹义开口。
他说:“聚兵襄平大营,明日清早出征!”
出征!
次日凌晨,天边还掩盖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燕北仔细系上甲胄的每一处系带,腰间挎着王义打制的厚背环刀外还斜插一柄短佩刀,抱着兜鍪一个人走到前庭,最后左右环顾一遍自己在襄平城里的这个家,铁鞋踏在地上带起清脆的声音。
燕北无法向士卒保证什么,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今生今世还能不能再回到这里。
仿佛铁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是一声讯号,甄姜牵着那匹红马从马厩的方向捧着灯盏走出,一袭红衣被昏暗的光映照分外刺眼。从冀州离开后,燕北再没见过甄姜穿过如此艳丽的颜色。
“怎么穿了这身衣服,醒这么早。”甄姜踮脚抬手整理燕北肩上的甲片,轻声问道:“要出征了么?”
问完,才用细微却坚定的声音开口道:“今日是要喜庆的。”
燕北牙关紧闭,静静点头,鼻间的呼吸微微粗重,沉默片刻才开口:“我去把兄长带回来。”
“我送送你,就一段。”
甄姜低着头牵起红马跟在燕北身边,就像他们每一次出城游猎一样。
府宅门口,车驾早已等候多时,燕北却没有坐。只是翻身跃上坐骑与甄姜并马前往城外,车驾在后面缓缓跟着二人踱马。
燕北的脑袋里许多念头撞来撞去,他想呀,如果这是最后一次会面,他该对甄姜说些什么,他又该做些什么?可他想着想着,走到城门外都没有一丝头绪。
不如索性,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做了。
甄姜的心里不乱,她只是害怕,眼看着天光泛白,远处襄平大营的轮廓越来越近,她便怕得越厉害。
蹴而,甄姜勒住红马,清晨的风吹飞她鬓角的碎发,燕北耳边的鸾铃声停下,他回首问道:“怎么不走了?”
“如果兄长……你要回来。”甄姜这么说着,贝齿紧咬樱唇,脸颊被衣袂映得通红,“甄氏没了大兄,不能再没有你了。”
“我知道。”燕北点头,他何尝不知过去太久,甄俨的尸首或许都找不到。他甚至在心底盘算好了,如果不能把甄俨带回来,他便要让每一个进过中山的贼人给甄俨陪葬,他说:“我知道,我会把兄长带回来。”
甄姜看着燕北轻轻点头,眉眼里仿佛藏着千般化不开的情,打马让两个人离得近一点,对燕北小声说:“把你的佩刀给我。”
燕北想呀,甄姜还是害怕,怕自己回不来。他又何尝不怕,可他不能说。他只能带着故作轻松的笑容把短佩刀递给甄姜,万一他……权当做个念想。
他本不想开口,可递去短刀时还是忍不住人心的情绪,鬼使神差地开口说道:“我会回来的,等我回来……娶你为妻。”
却不料,甄姜接过短刀便抽出在发髻间抹过,又带着执拗的目光用颤抖的手解开燕北的发辫割下一缕断发。
两绺头发被小心翼翼地打出结节,装入香囊,和短刀一同递给燕北,说:“带在身上。”
燕北紧紧攥着香囊如鲠在喉说不出话来,他轻挥马鞭踱出几步,回头道:“就到这吧,再远,恐不忍离去。”
襄平大营,已是近在咫尺。
燕北扣上兜鍪打马入营,营中在高台上置三牲案几,沮授穿一身祭服,辽东各个属官皆位列于此。高台之下,旌旗阵阵,数千兵马围成军阵,士卒面容肃穆……他们一直在等他们的将军。
现在,他来了。
燕北在高台上立了很久,挥手命人撤去几案,朗声喝道:“此战无需祭拜苍天!”
“冀州有尔等的妻子儿女,有尔等的父老兄妹……去岁,诸君北上驰援燕某回到家乡,燕某感激不尽。”燕北并不认为这样一场仗需要请求上天的眷顾,他们甚至不需要鼓舞士气,“现在是燕北报诸位恩德的时候了,我们……出征!”
没有任何人需要祭祀上苍才能回到家乡。
兵马拔营,马蹄铁鞋响成一片,六千之众发出呐喊,出征!
当燕北将襄平大营抛在身后,营地里响起轰隆鼓声。
勒马回首,他看到高台上击鼓的背影一袭红衣。
“我们回家……宰了他们!”
第170章 讨伐冀州()
幽州人很长时间没有见过大批兵马过境的模样,尤其是燕北麾下这一支不属于幽州本土的军队。
过半数的幽州人从未见过燕北的兵马,但无一例外的,上至七尺壮年,下至三尺小童都听说过燕将军的名号。
他们在那些冀州难民的只言片语中,听人描述过这支由乱军组成却攻城略地破军夜袭无所不能的燕氏军。
当张牙舞爪的燕字黑旗过境,胡须都编做麻绳脑袋光秃像个瓢瓤子的乌桓骑簇拥着六千骁勇剽悍的汉儿军队成群结队地掠过各个郡境直奔广阳时,人们对这支兵马展现出的力量感到恐惧。
平民黔首不禁虔诚地祝愿使君刘公长命百岁。
因为刘伯安坐镇幽州,现在这支军队才成为大汉护乌桓校尉部下的兵马。如果现在的燕北作乱,怕是要比二张所造成的破坏更强……因为这是一支没有布甲的兵马。
从头到尾,人们看不见一件布甲。
那些来自属国的乌桓骑身上自是不提,如果简陋的青铜片算是甲胄的话,他们或许是全副武装的兵马;如果不算,这些蛮夷之徒与骑马的赤膊壮汉并无区别。
但举着燕字大旗的士卒与他们见过的任何一支军队都有所不同,六千余人半数身负铁大铠,即便没有铁铠也会穿着双层皮甲,狼皮、牛皮、熊皮、甚至最金贵的犀皮、兕皮,他们应有尽有。
只有在甲片无法覆盖到的肘部才能见到他们手臂上坟起的筋肉,这些冀州人面无表情,一面大纛随着他们前进而飘扬。
燕赵武士!
人们这时才认识到,燕北手中攥着的究竟是多么强大的武备。
为了这一战,燕北将最值钱的家底全部拉出来了。环刀三千余口、矛戈四千杆。步骑弓两千、强弩千具、箭三万矢一万。战车三百乘、辕车六百架、驮牛七百、驮马千匹、战马两千。大铠两千领、皮甲数千具、还有兜鍪与大盾各千!
这便是他向刘虞请鲜于兄弟出郡兵从攻的原因。州府的人以为燕北兵力不足需要帮衬,实际燕北根本没有把郡兵派上战场的打算。他把鲜于兄弟拉出去,完全是为了让鲜于银率军保护粮道,鲜于辅在他攻下冀州第一座黑山军控制的城池后入驻作为囤粮大营。
鲜于兄弟的意义便是为燕北处理一切的后顾之忧,至于征途亡命,则是燕北需要考虑的问题。
有辎重托牛在,兵马的行进比步卒拖累要快一些,不过十日便至广阳。不过这一次,临早便有州吏传来消息,让燕北走安次入涿郡,不经广阳郡的蓟县。
六千兵马过境,对州治来说太不安全了。
燕北若有一点歪心思,就他手底下这些凶悍之士可以直接攻下守备松懈的广阳郡,在抽调郡国兵与代郡、涿郡之后,广阳几乎是一座不设防的城池。
谁都不会愿意造成这样的误会。
临近最燥热的八月,燕北兵至涿郡范阳。
两年前,他的故事从这里开始,这个名号撞入天下人的耳朵里,而这一次,他同样也要从范阳郡开始,一路南下。
人们说风萧萧兮易水寒。
燕北率军南渡易水进入冀州境内时,只觉得就算夜晚天气仍然燥热地可怕。
春秋两季是适合打仗的时间,此时已至八月,辽东还稍凉快一点,幽冀之交却是最热的时候,那些着乌桓汉子赤着搏汗水便透过青铜甲往下淌着,至于燕北自己的部下则更为难过,皮甲、铁铠这些战场上保命的东西却在此时令他们汗流不止,却又不敢脱下。
他们已经进入黑山军控制的势力范围,出幽州界石后便不再安全,此时此刻更是如此,再西向五十里,便是一座令燕北熟悉无比的城池。
中山国境最东北的蒲阴城。
张纯方举叛旗时,燕北率麾下百骑劫了这座城池,在官署内杀光所有长吏,在王政赶到后取走城内的强弩与兵甲。
当时他还命姜晋赶在王政来之前破开城中库府取出财物分于部下,时候偷着乐了很久……那时候对燕北来说是最好的时代,些许钱财便能令他满足。
现在还有什么能令他满足呢?
没有了,他想做的事情都做成了,与他亲近的兄弟各个成了校尉太守,最次也要做县中长令,朝廷六百石官员在他们眼中已是寻常、几万石粮食也成为了很快就能得到的东西。
他心想事成,以至别无所求。现在,他想做的事情只剩下一件。
为甄俨复仇!
……
夜,兵马宿官道。
一骑飞马回报,拜倒在燕北身前拱手道:“将军,我们的斥候摸不过去,险些被发现。”
“嗯?”燕北皱眉,篝火的光映着一双闪烁的鹰目,“蒲阴城守备严密么?”
这不是个好消息,燕北想过,他的大军轻动,黑山将领但凡不是庸人便会布下斥候于官道旁的乡闾,很容易发现他们的踪迹。只是没想到斥候连摸都摸不过去,看来想要偷袭的是不成了。
“不,将军,斥候能摸到蒲阴城,但是怕回不来就没去。”这个回来报信的队率笑道:“再往西二十里的官道上贼人立了两座营寨。”
“有这种事?”燕北歪歪脑袋,看向身旁的太史慈、张颌、麹义,四人皆是大为惊讶,问道:“营寨防守如何?”
敢在官道两边上扎下营寨,那不就是等着燕北呢?
“守备不松懈,但是……”斥候苦思冥想,终于想到合适的词语道:“两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