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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部分

纵兵夺鼎-第138部分

小说: 纵兵夺鼎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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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将似懂非懂的点头,心里却鄙夷地看着张颌。这个小年轻太两面三刀了,他可是见过张儁义在燕将军面前是什么模样。那叫个乖巧哟,到了他们面前却成了这般祖宗模样。

    “看什么看,某可跟你说,今日决战一过,大伙都能过上好日子,别老一门心思向着功勋,立功是要死人的。”张颌不知道曲将脑子里想的什么,还以为这曲将是以为自己胆怯,当即说道:“让麹义那憨人去首当其冲去,我们在后头加把火,到时候功勋也有咱们一份。”

    “将军可是说了,平定黑山,加官进爵!”

    曲将一听这话来了精神,探着身子问道:“司马,真的?”

    “将军亏待过谁?连望都城外的孤儿寡母都养了,能忘了咱们?”张颌带着一贯的圆滑笑了,抬手蹭蹭鼻下长出的绒毛道:“平定中山,打出这么一场大胜到时冀州之贼必然披靡,加官进爵,也就指日可待了!”

    张颌的眼中带着期盼,旋即好似林间野兽般盯着远处争先恐后渡河的黑山众贼。

    今日,他们都得死!

    恒水以南,沉默的焦触与八百多个披头散发的死士从河中缓缓爬上岸,他们提着兵器继续走着。

    八百多人用眼神相互鼓气,跟着他们的魁首朝黑山军的方向走着……他们都很清楚,这一战过后,中山国就不再有黑山军了,他们的家眷将会得到安定的生活。

    雨水湿透了他们的衣襟与甲胄,也浇湿了他们冰冷的心。

    离得足够近了,焦触带领他们借着雨幕的阻隔已经走到黑山军阵的后头,此时他们大半皆已渡河,留在河岸这边的至多只有三千多人,对岸也有三千多人,更多的人还在恒水里奋力游向对岸。

    焦触跪在地上,出鞘环刀置于腿上,带着水珠的刀刃透着寒光。

    万事俱备,只能开坝!

    麹义爬上对岸,指挥部下一面向后撤退一面还击敌人,身边有些带着强弩的部下在很近的距离中朝刚从恒水中冒出头的敌人射击,一箭射出弯腰上弦随后死命地向后逃跑。

    黑山军太多了!

    麹义的部下逃回来的只有两个曲再加上一个屯,有些人死在和黑山军的对抗中,有些则被湍流的恒水冲到下游,还有些便是在河里便被黑山军追上杀了。

    士卒心惊胆颤,麹义却冷静非凡地指挥部下两个曲一前一后地阻挡敌军,同时向后退却。

    他已经看到燕赵武士藏身的那一大片芦苇荡了,只要跑过那里,他们就可以返身杀回去。

    要不是为了一场大胜,麹义才不愿受这种憋屈!

    陶升的部下为他在河中抢到一艘走轲,正乘船渡过恒水。看着脚下河水越来越湍急,自己军阵又铺得太大,他的心头不由得感到一惊!

    糟了!我怎么率军渡河了!

    一时不察,眼看着燕北军队被击溃的快意竟让他忘了自己早就定下的计划,和燕北耗下去……这下可好,上万部下在恒水两岸间隔上千步,河里还有成群鸭子一样朝对岸泅渡的部下,这下子就算他想把军卒拦下来都做不到了。

    撤……是撤不回来了,除非他不要跑上岸的那几千人马,可他能不要吗?那可是他手里全部人马的四成!

    妻儿老小能丢了,这兵马可不能丢!

    陶升看着被水流冲地七零八落的士卒,当下将心一横,大声吼道:“渡河,快渡河!杀进望都城,擒下燕北人人有赏!”

    突然,陶升好像听见耳边有什么声音越来越近,甚至都盖过了身旁士卒的嘶吼咆哮,不由皱着眉头向北望去,只是一眼,他的脸色便刹那间变得煞白!

    水!

    洪水!

    滔天的洪水自恒水上游席卷而下,在水浪中翻滚着无数根一人拢臂才能合抱的巨木摇摇摆摆,被水浪推着翻滚而下!

    “水,发大水了!快给我划船!”陶升此时才惊觉,这根本就是燕北的诱敌之策,“我们中计了!快逃啊!”

    陶升现在无比怀念坐骑,那匹长着杂毛一点儿都好看还孱弱无力的马儿,他妈的若是在地面上他至少还能撒丫子跑,现在这般,走轲就这么大点儿,前不着天后不着地,它还能跑到哪儿去?

    只能在穿上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咆哮,接着被洪流席卷着打翻走轲,接着身子便被人粗的巨木撞翻在水流里。

    所有的黑山军,几乎都与他同样六神无主,这会儿谁还顾的上什么平汉将军啊!河里几千人眨眼便被洪水夹裹着在水浪中翻滚,眨眼便看不到人了,只能透过重重雨幕听到凄厉的叫喊。

    和他们比起来,岸上的黑山军还是幸运的。

    但那些上了岸的黑山士卒并不这么觉得,当他们发了疯地追赶逃窜的麹义部士卒时,他们心里都在埋怨爹娘当年没多给自己生条腿,跑得慢了举着长矛连个人也捅不到!

    可当他们在闪电带来刹那光亮中看到芦苇荡里两千多个身披铁铠面似寒霜的武士站起身来,看他们咆哮着提着环刀穿过雨幕向他们杀来……当他们看到远处光着膀子剃去须发身上筋肉鼓鼓囊囊的乌桓勇士提着青铜弧刀策马奔来,连马蹄子带起的泥土都能吓到他们。

    他们只恨自己不是马儿,没长出第四条腿!

    东岸的黑山军是畏惧,他们被埋伏的燕赵武士吓破了胆。可西岸留守的黑山军也没好到哪里去!

    眼看着平汉将军的穿酒杯滚滚而下的洪水打翻,岸边正准备往河里钻的部众都看傻眼了,这水哪儿来的啊?

    水火无情,天地之威比任何兵甲都令人感到害怕……只有当天灾来临时,人们才知道敬畏。

    呼啸而来的恒水眨眼便将数千兵马吞没。

    接着,西岸的黑山残卒便看到自他们身后杀来两只兵马,一前一后截住他们的退路。

    焦触率先拔足狂奔,挺着长矛吼道:“死士营,杀光他们!”

    看着狼奔冢突的死士营,隔着老远的张颌扶正头上顶着的兜鍪,笑着对身旁曲将道:“我们也过去吧,把这些胆小鬼撵到河里去!”

    大河滔滔,颠覆胜败。

第六十四章 兵灾疫病() 
恒水之战,燕北陶升双方动员人数算上民夫接近三万,却在两个时辰之内便偃旗息鼓。

    人们只觉得方才双方还尚未接战,只看见河岸爬上黑山军卒追赶着麹义的部下厮杀,再一转眼,恒水上游的波涛卷着木柱冲锋而下,这场仗便行至尾声……陶平汉的船被打翻、超过五千名黑山军士被洪水席卷生死不知。

    意料之中的大胜,燕赵武士举盾抬戈向岸边压过去,侥幸存活的黑山军根本没有些许战意,有些跪地告饶有些则想要负隅顽抗却无济于事,最终只能被矛戟推搡着相互践踏,被逼着跳入汹涌的恒水河中淹死。

    最终平汉将军陶升麾下黑山士卒只有几股数百人的溃军逃出燕北的包围圈向西面的常山、南边的巨鹿郡逃去,余者多数被翻腾的恒水淹死,或冲至岸边脱力被燕北麾下军士扣押着至望都受缚。

    此战死伤无数,燕北以折损千二百人的代价斩及四千余、俘虏一千六百人。

    仅仅打扫战场便用去一旬时日,恒水下游捞出的尸首足有近万,收缴环刀汉剑七百余柄,矛戟、弓矢七千余、皮甲千件,零散辎重更是数不胜数。

    直至这场仗结束后的两三年里,恒水下游两岸打渔的百姓仍旧能在河中捞出碎骨残肢、刀柄矛头。

    猛烈的大雨,在战斗结束的当晚演变为暴雨,一股脑地下了六日。

    恒水两岸的百姓受燕北征召,冒雨打捞的尸首扒去甲胄、兵器后便用辕车拖着运往早挑选好的山谷里堆置,任由几千具尸首在山谷中腐烂,散发出冲天的恶臭与瘴气……久久不能散去。

    燕北没时间管那些事情,眼下他有数不清的事情要办。

    这场暴雨来的太急太大,远远超出燕北的预计……这是非人力所能控制的事情,但雨水太足淹死的不单单是黑山陶平汉的士卒,也会淹死地里为数不多的粮食!

    整个中山都指望着这些新粮救命,若粮食被淹死,又不知会饿死多少人。

    燕赵武士、麹义校尉部、张颌别部、乌桓骑手,中山北部募的新卒、望都外的饥民和死士营,统共过万的士卒与民夫被发动起来,冒着大雨抢收地里尚未长成的麦子、粟米、菰米。

    就连燕北的挽着袖子提着镰刀下地,中山实在是等不得了。

    这么大的雨,地里头种的庄稼几日就会被淹死,要是等雨停,全都要烂在地里。

    诸县的人丁他是用不上了,暴雨的前几日里便有各县长吏冒雨向望都禀明灾情,暴雨冲垮房屋、尤其在常山关一带的山丘天塌地陷,乡里一个接一个地遭灾,各地都指望着燕北能给他们派些人手……可是狗屁啊,燕北手上哪里还有那么多的人手去派遣,上万军卒打仗是够用了,可几日里收割中山国上千倾田地,分身乏术。

    噩耗一个接一个传来,战后第七日,卢奴城东南的安熹县闹了瘟疫!

    最初的病原便是安熹县几个乡的闾里被恒水冲下来的大洪摧垮了房屋田宅,几百户平民黔首流离失所,只能就近向县城避难岂活。也不知是从谁开始,高烧不退上吐下泻,接着病症便在三三两两的灾民间传播,谁都没当回事,再往后的几日里疫情越来越快,几百上千人都闹了病,甚至在城中百姓也开始传播。

    人们这才知道,闹疫病了!

    家家有伏尸、户户闻哭声。

    受灾百姓的惨重燕北单单从安熹县报来的书信便不忍再观,整个冀州北部各县的位置在他脑海中仿佛地图一般清晰,当他知道安喜县闹了疫病后,便知道原因何在……在他啊!

    安喜县的位置正处在恒水一路南下向东改道的位置,大水淹了陶升继而一路南下,沿着河岸向东改道却无法承载那么大的水流,便向南涌上田地、淹过屋舍。

    燕北小时候听老人说过,病死的人和飞禽走兽,都会生出邪毒。邪毒钻进流民身体里,被带到安熹县。

    他对安熹县的瘟疫束手无策,但却想到前些时候让恒水中段两岸乡里百姓为他搬运黑山军尸首的百姓,连忙命人派探马前去问询,接着便命麾下穿了那些黑山军身上扒下来衣甲的士卒把甲胄都去了,闭锁在望都城外的营地里,方圆千步不教任何人进去。

    “将军,左右乡里确有人感染风寒、正是邪毒入体的症状。”

    果不其然!

    燕北瞪了眼,赶忙命一队军队骑快马入各乡里,将那些害了病的百姓聚到一起,不让旁人与他们接触。

    至于请医匠,燕北根本就没想过这种事。行伍之中有个外伤,轻些便抹点草药,熬些药石汤水,军卒体格子好,多半都能扛得住,若是断骨伤筋,多半便像张雷公那样把伤腿接上下半辈子也成了跛子……若是害了疫病?喝些汤药能扛过去就扛过去,扛不过去也就是个命数。

    整个北方就没听说过哪个医匠能治愈瘟疫的。

    暴雨初歇,营地里到处都冒着潮气,太阳一出来照在身上还颇有几分不习惯。

    在夜里,偌大的中军帐空空荡荡,熄了灯盏见不到一点光亮,燕北跪坐在案前想起无极城百姓当年对他的爱戴,想起率军入驻蒲阴城时乡间父老箪食壶浆迎他入城……恍惚间便已是满面泪流。

    去年,他打马北上,丢下冀州没人管。黑山贼寇东出太行,横行无忌。单单幽州在半年光景里便收拢了十几万户百姓,到底有多少人因为他自己的打算而流离失所,他到现在都不知道。

    这次入冀州,百姓的惨状他亲眼看见了,仅仅中山国一个郡,饥民横行路有枯骨,百姓的肠子挂在树上,脑袋落在地上。

    那时他至少会羞愧、会愤怒,他觉得手里攥着万余历经艰辛杀伐的精锐,这天底下没有任何事能阻挡他。

    兵马与名望带给他的威风自信驱使他领兵西出,势要杀进冀州乱军,不为上报朝廷,只为下安黎民。

    可这一次,因为筑坝拦河,他淹了陶平汉近万兵卒,却也淹死了上百黔首,更令下游爆发瘟疫,千百户流离失所……他就以这样的方式下安黎民吗?

    燕北不知道。

    他紧紧咬着牙关,闭不上的眼在一片黑暗里始终有咸水涌出。

    止不住。

    他发现自己的心越来越坚硬,仿佛曾经火热跳动的胸膛里被塞进一块大石头,总会搁到他的肋条。

    稍一触碰,便令他咬牙切齿,疼地直掉泪。

    他心疼啊!

    再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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