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兵夺鼎-第2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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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浮沉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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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桅杆,将耀目的光晕投射在甲板上的人们眼中,燕北打了哈欠,穿着犊鼻裤的水手快速跑过船板,高呼着自海上拉出一面大网,虾兵蟹将等海物便是今夜的晚食。
典韦扶着船舷缓缓走出,黝黑的面色竟有些发白,仅仅看了一望无际的淡黄色海面便觉目眩神迷,喘着粗气坐在甲板,豆大的汗珠便从额头滑过缺失血色的唇。
燕北像个顽童翘着脚攥缆绳坐在船首,见典韦这副模样,发出轻笑,自怀中掏出一颗梅李,让腿脚轻快的水卒拿给典韦。
他身长八尺腰带六围的护卫首领……晕船了!
燕北对晕船这件事并不觉得奇怪,孙轻最早招募的那一批水卒多为渔民,在船上最为可靠,但后来田豫招募的就不行了,幽州人十个里头六个晕。为此足足在浅海操练近半年才敢让那批水卒出海。
但典韦晕船就让燕北觉得很神奇了,典韦不是北方人,准确地说陈留应当属于中原,北有大河南有大江,那里长大的人也会晕船吗?
事实是,无论哪里的人,都有可能会晕船。
田豫自船舱中走出,上前拍拍典韦的肩膀问道:“典君,今日气色不错!”
这并非奚落,在海上飘了数日,典韦已经从张嘴哇哇吐到现在能勉强扶着甲板走两步爬两部,是可喜的进步!
掌控汶县水军久矣,对晕船之类的事宜田豫已经见怪不怪,甚至能够清楚地看出典韦现在处在晕船的哪个阶段,颔首说道:“再有几日,临靠汶县便能习惯,保你下船又是龙精虎猛的汉子!”
典韦努力抬着沉重的眼皮望着田豫艰难地摆摆手,喘着粗气一个字不愿多说。
这海上晃荡的实在要命……娘的,这么大的船,它怎么就能一直晃呢?
“国让,到这来。”燕北倒是没晕船的现象,他也不知是什么道理,不过心里对晕船这种类似病症的情况还是存着足够的敬畏,眼看着典韦这样模样威猛一顿比别人一天吃得还多的八尺大汉硬是被晕船折磨成这副模样……心里头没敬畏也难。
见田豫在摇晃的船上四平八稳地走过来,燕北笑着从怀里拿出个李子丢过去,自己也摸出最后一个在衣襟上蹭蹭,啃上一口随后问道:“船舱里晕船的弟兄们怎么样?”
晕船的不单单典韦一个,他是体格太好,尚能在船板上见见太阳,几艘船上都有二三十个晕船的,平日里也都是威风赫赫的燕赵武士,全是他度辽燕将军部下亲卫,武艺胆识皆为军中上上之选,到底躲不过被晕船折腾趴下的命运。
“还行,后船上有个把下颌吐脱的,嘴合不上了,不过斗舰上倒没有,过几日都能恢复如初,将军不必挂怀。”晕船要按说不是个大事,不过一下让这么多士卒丧失战斗力,燕北很是忧心,当下听田豫说还有人将下颌弄脱臼,连忙问道:“他老老实实躺着就行了,怎么还能把下颌弄坏?”
“这算好的了将军。”田豫靠在船边,显然是早已习惯了在海上漂泊的营生,深吸口气,过会才叹出声来,兀自笑了一下才对燕北说道:“将军不掌水寨不知道,去年在各地田卒中募水寨新卒,上船时吐死一个,吐着胆水,船身颠簸把舌头咬断……没等送到岸上人就不行了。”
这叫什么事。
燕北听着都头皮发麻,只是吐一下,把小命儿吐没了要有多冤枉?何况还是他自己的兵,别管水卒还是田卒,全是他的并啊。
战场上刀剑无眼,死了也没什么好说的,可这死在船上,可就要另当别论了。
“还有这事?都没人跟我说过。”燕北挑着眉毛问道:“海上发生这样的事,多么?”
“吐死的也就这一个,不过被海浪将走轲打碎,人被卷走没救回来的;碰上漩涡整艘船都不见的;又或是去年之前海图不整,出海撞上暗礁,都是时有发生吧。林林总总,一年死或寻不到的,应有百十个,比方说去岁就有九十七人。”田豫回想着,对燕北如数家珍,最终才叹口气无所谓地说道:“其实无论海上的水卒还是地上的步卒,都一样,每年都会死一些人,无可避免的事情,无非是水卒的战船可惜了些,损坏尚能修复,损毁便吃亏了。”
田豫这话倒是深得燕北之心,他虽不曾统帅水卒,但对地上跑得马步军十分了解。意外的发生总是无迹可寻,兴许是采摘野果时连人带甲滚落山崖,亦或是夜晚被狼群盯上冲进营地,甚至寻常操练也会出现弓弩钉在袍泽脑袋上之类的意外……乱七八糟的事情,每年军中士卒死伤也不下百余。
这种事情无可避免。
真正让燕北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将来的远海作战。
“有没有办法能避免晕船,今年要调派兵出海袭击高句丽腹背,我不可能只挑选会水的士卒去作战。”燕北抬手指了指典韦的方向,对田豫说道:“辽东胜兵数万,然其会水者不过十一,若以水卒攻高句丽,恐无成效铩羽而还。”
这是燕北最怕的事情了,他不担心现在的士卒晕船,他担心的是待攻高句丽时,海上漂泊使军卒都成了软脚虾,连典韦这样的猛士尚且吐得稀里哗啦,提不动兵器,更别说那些普通士卒了。到时候军卒漂泊东渡,前后所需数月,海上战船、地上封锁边境,牵扯甚巨……必须要做好万全准备。
“以士卒分批熟悉战船水战吧,将军打算向高句丽派几多兵力攻其腹背?”田豫叹气,晕船这种事是无可避免的,尽管那些世代渔猎的民户总有些什么手持生姜之类的偏方,不过亦是时灵时不灵,没必要为此大举自南方弄来生姜,田豫说道:“召集回水士卒,再摘选二营操练,应可聚至万余精兵东攻。”
“也只能如此了,合水卒、步卒万四千之众,乐浪郡再出四千……此次西征之前我便传信三郎,让其派遣士卒探查乐浪郡东部海岸,积蓄军粮以备大军所用。到时后勤辎重能够多次补充,由汶县至沓氐、由沓氐至乐浪西,由乐浪西至东部,再登陆高句丽腹地……由战船自乐浪东部往来运输粮草,装载民夫,这样是不是稳妥一些?”
田豫点头,这样的确要比直接从辽东郡装载全部粮草容易得多,有几处营寨落脚,士卒也不至于长久漂泊在海上。
长途航行,缺少淡水最为致命,是以哪一次航行都要装足淡水。如果按燕北这样的航行划分,他们只需要备上几日淡水即可,途中多个落脚点能够让他们取用淡水,上岸休息。
“将军,若是如此可于乐浪郡西部靠岸后将部分军士放下,走陆路至乐浪东……而且,为防止大军出动时发生意外,这次回还辽东就该派出船队前往乐浪东部探查海图,再向高句丽移动,否则到时变数太大。毕竟,这次进军海路太过遥远。”
此次东攻,尽管所谓的海船也仍旧是按照燕北获得的天下舆图上围绕近海航行,但距离之远对汶县水军而言是前所未有,甚至通行之半途皆为未可知之地,简直像拼命一般。
代价太大,从辽东汶县水寨航行至高句丽南部腹背的海程,无异于从汶县越过辽东湾穿过渤海一路南行至徐州的距离。
辽东湾是燕北的洗脸盆,他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但到乐浪一带可就不一样了。尤其是乐浪南部的海峡,北面是三韩七十六国,南面是倭岛百二十国……尽管其一国实如辽东一乡而已,然局势之乱却是闻所未闻之境地。
可尽管代价颇大,利益,亦为颇大。
田豫早就做好了拼上性命促成东攻高句丽之行的打算,此次攻打高句丽的好处显而易见,不说那些掠夺或是攻伐为汉度辽将军于东夷百国的声望声势,单单一条,就足矣让所有人支持此次劳民伤财耗费颇多的东攻。
灭东夷强国高句丽的威风,深入其腹背袭击国都,一仗打的高句丽三五年甚至十余年缓不过气来……斩灭辽东郡的后顾之忧,燕北便能带着整个辽东军事集团将经历放在西面。
在西面的冀州,白马将军公孙瓒与四世三公的名门袁绍的战争如火如荼。
辽东郡就像是生下来便瘸着腿的孩子,虎视眈眈天生反骨的高句丽就是那条瘸腿,要么安抚化为己用并永远忌惮、要么发兵功成一劳永逸。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办法能让辽东郡走得远些。
第十九章 长安难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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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平三年,有个好年景,却并非好日头。
这一年发生太多影响整个天下局势的大事,不过燕北能看见的,目下还仅仅只是他又赢得了一场战事。
麹义分兵撤回渔阳营,以度辽、黎阳二营合击高句丽南路兵马,自黎阳营寨一路东攻,高句丽兵将溃败十五里,直被追杀至大梁水河岸,部下精锐皆奋勇杀敌,斩敌两千余众,投河而死者不计其数,余者纷纷跪地讨饶,却被解下兵器束于大梁水河岸。锋锐环刀一排接一排斩下,人头像冬瓜滚落。
麹义没打算给入侵辽东的高句丽兵留下活口,不少尸首顺着大梁水至飘到大梁水尽头的千山谷里……后来好几年,仍有采药人说山谷里沉积的泥沙中枯骨数之不尽。
另一股高句丽军队也没落到好处,兵马追着渔阳营还没到襄平城下便被麹义带急行军的先锋追上,双方搦战近两个时辰,若非后方军队与溃散的渔阳营合力……麹义恐怕就要栽了大跟头。
燕北与田豫自海路于汶县水寨靠岸时,襄平的骑手已经在岸上等了半日,一见到船队靠岸连忙赶过来求见燕北。
“将军,麴将军击溃两部来犯之敌,正于襄平东率军追击四散而逃的溃军。”
“伊尹漠呢,那个领兵来犯的高句丽世子,可死在乱军中?”燕北才开口问,一旁隐没在迎接众人中的张颌拨开人群上前拱手道:“他跑不了,二骑营已经赶至边境截断退路,属下本部于襄平近畿巡逻乡里,高句丽人,哼,插翅难飞!”
张颌说完,报信的骑卒才说道:“玄菟郡的田郡丞领八百义从封锁边界,沮太守让属下前来问询将军,接下来做什么?”
“不用急,我先回家看看……我听人说麹义把人全杀了,告诉他,再抓住人留些活口,我有事要问。【。】”
燕北交代完这些事情,便向田豫交代继续操练水卒的事宜便要回去,这才对张颌问道:“燕某的家眷,是在襄平城里还是在城外?”
“在城里,大夫人一直要搬回城外,不过大伙都觉得城外还不安全,就等将军回来再拿主意。”听张颌这么说,燕北点头,对张颌道:“你们做的对,走吧,先回城里看看。”
其实这次西征他心里也觉得有些冷落了甄姜,这才成婚没仨月便出去打仗……要怪就怪这世道吧,谁不想安安稳稳呆在家里,可总是有人不让他燕北活啊!
船上晕船的人真像田豫说的,临近靠岸便接二连三地恢复出活蹦乱跳的模样。习惯了船身的颠簸,燕北的亲卫都是些体格强悍精力旺盛的年轻儿郎,却不过在海上身体正常了几日,下船了都还颇有几分意犹未尽的模样。
有典韦领几百亲军护着,燕北也就回绝了张颌要调派些人手策应的想法,一行人打出仪仗敲着军乐锣鼓喧天地朝襄平走去。
燕北的仪仗一路唱着战歌开进襄平,在城门口燕氏一大帮家眷与迎接的文武官吏站了好几排,再加上战时迁入襄平城以求自保或是城中出来看热闹的黎民百姓,将城门洞都堵得严严实实。
远远地看着燕北的亲卫仪仗举着书燕字的大纛越来越近,城下的人们也越来越激动,甄姜在成婚后越发稳重,举手投足之间隐隐有一股辽东夫人的架势,甚至比燕北这辽东统治者更显威势。一旁抱着甄宓牵着甄荣的二妹甄脱仍旧是那副稍显怯懦的模样,倒是三妹甄道活泼地绕着甄姜走来走去,踮着脚望向威风凛凛的军列,鼓着小嘴朝甄姜说道:“阿姐,姐夫可真想得开,老家都让高句丽人发兵袭击,几万百姓躲进城里不敢出门,他还把军乐唱得这么响!”
“别瞎说!”甄姜瞪了生性跳脱的三妹一眼,垂眼看见脚下趴卧在地两条腰身近二尺高的尖脸猎犬,口中喃喃道:“夫君在辽西是打了胜仗的,没见城里家家户户都挂着灯彩,夫君回来,饶不了高句丽人!”
甄姜对高句丽人可是一点好感都没有。辽东郡是个神奇的地方,燕北给辽东带来的改变也不是一丝一毫,让她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上来看燕北做的很多事情有好有坏,比方说与民争利、劳民伤财;但另一方面开渠修路、造桥行商这些事,对辽东郡的士农工商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