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兵夺鼎-第4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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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上随马超一同下山的白马羌兵其实大体上与凉州兵没有多少差别,无非是因为生活在高山上有更好的体力,更适应山地作战之外,最大的差别就在于他们并不识字。
羌人文字他们十有八九只会说不会写,汉文更别说十有八九了,就是一百个里头都未必有一个识字的,长久以来他们习惯了高山白雪间简单的生活,一切都不过口口相传而已,哪里会懂许多东西。
所以直到傍晚,马超听说蕲县有豪族拒绝为他的军队供给粮草,甚至还集结了一支八九十人的‘家兵’攻击他派出收粮食的队伍,这才走到兵营寻找这个勇士,哪知道初一见到,就带给马超莫大的惊喜。
这个身形健硕驰马舞矛的彪形大汉正头顶插着木支做簪、身上裹着战场上缴获的曹字短军旗围着篝火跳来跳去,看模样高兴极了。
这面军旗不同于传闻中蓝底黑字,也不是寻常将军所用的大纛,至多也就是屯将所携带的令旗,四面见方不过四尺,堪堪能裹住羌人大汉的上身,甚至随着他身形跃动,火光映照在地上的影子两腿之间也有个东西跟着摇摆,遮不住。
但马超认识,那个字是曹,曹操的曹。
“旗子,哪儿来的?”马超羌语运用熟练,尤其是白马羌氐杂居的特殊语调更是如此,羌人各部的语调大多相仿,兵败逃入大雪山里的那几个月,马超将凉州羌氐的语言学了个遍。有时候人确实需要天赋,这些憨厚傻开心的羌人用了半年也没能学会几个汉字,他却能极为熟练地运用羌语,“你认识这个字么?”
“布,曹布,好!”
羌人汉子看马超过来,笑眯眯地迎上去,本还想拉着他一起跳舞,不过见马超问他穿的‘衣服’脸上露出不舍的神态,不过还是扬手就把旗子接下来,两手捧着交给马超,赤条条地遛着鸟,“喜欢,给你。”
“哈哈哈!”马超仰头大笑,即没有嫌弃裹过羌人身子的曹字旗,也没立即接过,而是反手解下自己身上的甲扣,披挂狮头两当铠应声而落,抬手便罩在羌人身上,这才拍拍羌人队将让他接着跳舞,接过曹字旗攥在手中,“找精通羌语的好手,打听今天收粮怎么回事。蕲县有曹军出没,派斥候去西面北面探查清楚……马某还未去寻曹操,曹操倒先来了!”
其实这事不需要羌人多说,只要马超看见这块旗子转念一想便能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曹军出没在蕲县,这事于马超而言出乎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曹军在蕲县的唯一原因无非是在汝南被击败了,只能退往蕲县。数月以来的长途跋涉让马超对他原本所不甚了解的中原地形大体认识得当,得出这样的结论不足为奇。
汝南以南是大江,再向南去便是属于孙氏的寿春一带,马超在徐州听人说了不少关于孙氏的事,尽管袁绍被燕氏击败后威势大涨把孙氏气的鼻子不是鼻子嘴巴不是嘴巴,可到底让他们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边防要地让给曹操?绝无可能,无论孙氏想不想与燕氏为敌,都不可能把城池让给曹氏。
豫州西面是连年作战的刘表,北面是步步紧逼的张辽,曹氏能退的地方便只有沛国了。
不过到底马超是个久居西州的人,不了解中原局势,有一点他不论如何都想不通。既然局势已坏到如此,为何曹氏先前不占据沛国与汝南,反而偏偏独占汝南以致使有如今的困境呢?
当然,这对马超而言并不重要,他心中别不无所求,既然张辽把曹操送到自己这里,那就别想再拿回去了!
第二百五十一章 跳上去()
马超见到曹字大旗的心态是先惊后喜,可到曹操这儿,便只剩下惊吓了。
他没有马超那样守着天下最强大势力燕氏的情报能力,对占据大半个天下的燕氏大多部署都无从了解,更不会从哪里知道跑到沛国的是马超,但他也有更多的优势,比方说他的部下会说汉话。
只用只言片语,便能让他知道出现在符离的燕军是一支部下从未见过的凉州军。凉州军,这个曾经无比熟悉的词现今对曹操而言已经非常陌生。自燕氏起于北方囊括幽冀之土兼合燕代之众,凉州人似乎已经从天下淡出,当年那些搅弄风云统治朝廷的凉州将领也一一死于燕北之手,剩下为数不多的凉州兵则尽数归入燕氏麾下。
但这些凉州人的体貌特征,与那些凉州军全然不同。
归附燕氏的凉州军无非青徐麹义麾下的华雄部、过去姜晋部下的南阳张绣部,他们都兵力不多、人马不众,就算两支偏师合在一处也不过才堪堪万余来人,更别说张绣在荆州打得如火如荼,前些时候听说为了攻下蔡阳部下凉州骑都快被荆州军杀光了,又怎么从他们的东面出现?
没这个可能。
可从历经符离一战逃回来的军卒口中,哪怕曹操一再慎重地亲自问询,得到的答案也与他想象中的华雄军不太一样。
凉州军过去是天下最凶悍军队的代名词,他们大多是蛮勇的武士与骁跃的战将,强则强亦,但凉州终究苦穷,进入中原的凉州军队除了董卓在世时尽收朝廷精锐与武库之巨给他们配备良好兵甲,到李傕郭汜掌政时这支兵马便弱了不止一筹。原因无他,兵甲、辎重都跟不上。
而在燕氏军中张绣部的情况来看,燕北是给他们配备统一兵甲的,甚至就连服色都大多相同……曹操十分羡慕,当今还存在天下的诸侯中,只有荆州的刘表能够媲美燕北,也只有他们两个人能给军队配备统一的兵甲与统一的服色,更别说燕北部还有统一的章纹。
过去曹操也能,自从失去兖州再失去陈国梁国,曹氏军队的辎重便一日不如一日,那些齐备的兵甲自然也成了幻梦,军士都有什么用什么,哪里还有讲究那么多的资格。
或许要不了多久,躲进益州的刘备便也有这样的能力。说实话这让曹操既羡慕又嫉妒,还愤慨!
太气人了!
不过,这支凉州酒好像完全没有得到燕氏富庶的优良传统。
自战场上逃回来的败卒口中,短暂的交兵、激烈的厮杀、混乱如梦呓的只言片语里,勾勒出一支完全不同于燕氏凉州兵的军队,每个逃回来的军卒所说的都是片面的词汇,诸如长毛野马、毛皮大袄、锈迹斑斑的环刀与命中即死的恐怖投矛!
这是一支怎样的军队?
这些描述像极了许多年前飞扬跋扈的董卓带着麾下凉州军肆无忌惮闯进洛阳的模样,可那支令人生畏的军队早就没了!
曹操看着案几上摆着部下献上的断矛,久久不语。
矛头乌黑而光滑反射着室中烛火的光影,轻巧而尖锐甚至带着一股子韧性。矛杆平淡无奇,但问题就出在这根黑亮的矛头上……这不是铁器,石头又没有韧性。
这是一根骨矛,牦牛角制成的矛。
曹操着实不信燕北的军队中还会有这样的军备,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幽州诸侯能拿出来的兵器,除非他征募了一支来自西凉雪山上的军队,再把那只军队舍近求远地派到徐州,然后向沛国包抄而来……可这可能吗?
燕北倘若知道曹操的想法,必然捧腹大笑后坚定地告诉曹操:可能!
没错啊,燕北征募了马超,马超带着西凉雪山上定居的烧当羌、白马羌、参狼羌走到中原,然后被燕北舍近求远地派到徐州,又被愤愤不平的马超从下邳驱赶着来到沛国阴差阳错地与张辽等人对曹操完成了预料之外的合围之势。
一点儿错都没有。
不论如何,对曹操来说当下重中之重是派出斥候探明符离驻扎着那支凉州军的情况,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现在他看着断矛纵然有万般才能也连个屁都看不出来。
情报,他需要更多情报。
这算不算不谋而合?
凉州兵斥候与曹氏斥候在夜晚的二县交界再度碰撞在一起,没有大军对战,两支互不清楚的斥候在田垄上、麦地里、树林间、官道旁展开一场血腥厮杀。
谁都无法探明对方的虚实,他们在还未能清楚知晓对方情报时便与对方携带相同使命的斥候碰上,有些人能活着回到城池,有些人则永远倒在路旁,没有人知道何时才能解脱。
这种情况在次日送上占据蕲县曹操的案头,令他眉头紧皱,一夜里斥候硬是冲不破这些凉州兵的防备,根本不能深入符离来探明虚实,何况这种情报刺探对他部下士气衰败的军卒而言也太过困难。
就斥候所见,敌军大多为凉州羌氐,面容与中原人士便有所不同,生活习性更是天差地别,哪怕有能力混入其间也根本无法探到丝毫情报,更别说……昨夜的战场上他们根本听不懂那些敌军在说些什么。
恐怕就算摸进敌军营地,局面也是一样,言语不通,比什么都困难,就连贿赂的基础都没有!
相同消息在起床习剑的马超听来,却面上猛地露出惊喜。猿臂舒张而下,攥起拳头笑道:“如此一来,还畏畏缩缩做什么,传令下去大军拔营,不要管蕲县了,传信后面的徐将军让他做好辎重守备粮道,马某带你们去围了蕲县!”
一知道曹操也发出斥候,马超就乐了。
他发斥候是想知道曹氏在蕲县的部署,诸如多少兵马布防营盘之类的事情,可曹操派出斥候的缘由跟他肯定不一样……曹操啊,多半是想知道他是谁,知道他的一切情况。
换句话说,曹操对他一无所知。
这难道不是战争中最好的局面吗?到这时候根本不必想着互相试探,跳上去揍他个满地找牙!
第二百五十二章 雪山旅行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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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曹操以为接下来几日会完全成为斥候往来试探的舞台,凉州骑兵便仿佛来自大漠的狂风以无法想像的速度包围整个蕲县,上万步骑游曳在城外,他们不扎营盘不堵城门,甚至就算立在蕲县城头都看不见四野有什么敌踪,可派出的斥候就是每几个能活着回来的,派出的粮队无法带回一丝一毫的粮食。
接连几日,曹操似乎感觉到这支凉州军的将领在和自己对话。
斥候在五十里外被杀得七零八落,逃回来的斥候准确地告诉曹操敌人的踪迹出现在五十里外,这一次不是斥候,而是整队凉州步骑。
征粮队在蕲县城三十里外被劫。起初曹操听到这个词时尚以为自己听错了或部下用错了词,但他没有听错、部下也没有说错,在征粮队回还的必经之路上,足足两个屯五六百个凉州骑兵风一般掠过他们的阵线,掌旗官被骨矛刺死、队正被羽箭射翻,唯独剩下懦弱的队副拜倒在地,这才让他们的征粮队活着回来,但是……八十多个没有衣甲,光着膀子穿着犊鼻裤的曹军回到城池时,满蕲县的大姑娘小媳妇夹道相迎,目送他们进入军营,整个曹军的脸都丢尽了。
逃回来的军卒口述,说袭击他们的凉州军里有个穿着狮头亮银将甲的羌人,就是他杀了曹军的掌旗官,接着高呼着曹军听不懂的羌语调子把征粮队的曹字旗系在脖子上当作披风。
这是一场抢劫,百人征粮队仅仅被杀了几个人,除了侥幸逃走的七八人,剩下的曹军都被锈迹斑斑的环刀与骨矛逼着脱光甲胄甚至连内里的麻袍布衣都不放过,更别说他们的刀、弓、矛戈,尽数被掠个干净!
自然而然,他们的粮车也不例外。
如果不是这些人确实是羌人,曹操几乎要以为领兵围困他的敌将是姜晋了,这简直是一群强盗!杀人不过头点地,把人衣甲武器全抢了还不如都俘虏掉,没有半点武德,这是什么将军?
如果这是姜晋的兵,曹操倒没什么好生气,大不了写封信给燕北臭骂一顿,虽然做法有点白痴,但多少能把心底里的气撒了。
可这不是姜晋的兵,那些羌兵就像土包子一样,什么都没见过,但凡入眼有什么东西都要摸摸看看,别说中原的东西他们没见过,哪怕这东西都已经出现在凉州了,大多数东西他们还是没见过!
跟他们打仗,可谓是让曹军军卒苦不堪言。打不过,这是其一,这些羌兵没什么战法也不讲究战阵,处处散兵甚至让人摸不清楚他们的军队建制,有时候一队百人、有时候一队几十人、也有时候一队二百多人比曹军一个屯还多。双方一交兵各处羌兵呼啸而来互为攻守,仗打完了一声呼哨到处人马嘶鸣散个干净。
最多的时候,曹军一个百人队被近千步骑围攻,这仗还怎么打?
这种感觉就好像他们并不是在中原的沛国打仗,反倒是孤军深入凉州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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