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子成说:永结-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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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她的人生经历有关,白敏熹女『性』中少有的『性』格坚毅而少言的,即使在单位多年的同事也感觉『摸』不透她的人,唯独领导调侃的表扬,“白老师喜怒不形于『色』,是领导的材料!”
只是每当看到周密,她的眼眶就微微变『色』,其实又岂止她?周清煜是军人出身,在军队多年,早已将军人铁一般的意志铭刻心头。可整整一个上午,为了这孩子,他已经表『露』了这半辈子都没有的满溢的情感,而此刻听着白敏熹静静的微啜,他们彼此都强烈的压制着这种心疼、这种几乎要倾斜而出的爱。
他们想让孩子忘掉过去,忘掉他小小年纪不该承受的悲情,甚至想让他极快的融进逐个家,马上能改口叫他们“爸爸”、“妈妈”,但也知道欲速则不达,何况是这样一个灵犀、聪慧又略带倔强和委屈的小家伙。
周清煜抿了抿嘴,缓着语气轻声说,“咳,别想那么多!我儿子这不是回到咱们家了么!”说着一把抱起周密,搂在胸前,额头贴着他的,在小脸儿上亲了亲。
周密有些不情愿,暗暗歪头,拧着小脖子用额角抵触着他的。
周清煜大笑,“瞧这小玩意儿的犟脾气!”
看着父子俩的样子,白敏熹也破涕为笑,本就是美人儿,带着隐隐泪珠儿面含婉容更是让人心动。
唯独不高兴的周正,她冷眼看着父母时好时坏的情绪。
从她小时候,妈妈就一直板板正正的样子,不苟言笑,对自己教育十分严格。可她竟然为了周密笑了!这比过年稀罕不了多少的笑容已经让她觉得这小家伙才五岁,就已经成了精!他刚一到家就迅速掠夺了自己百分之百的重视和幸福!顿时心里各种不是滋味,却怒不敢言。
『插』了个小空隙,她赶忙拽着白敏熹的衣角,难得粘腻的靠着妈妈说,“妈,妈,那周密住哪呀?咱们家没有房间了呀……那把书房给他,爸爸妈妈就没地方工作了呀!怎么挣钱给我们花呢!那让他睡客厅……小孩子睡不好……不长高的……不然妈妈让他去『奶』『奶』家睡呀!反正也是我弟弟了,就是『奶』『奶』的孙子,爷爷、『奶』『奶』一定喜欢是不是?!”
五个感叹词,拐了八道弯,用心何等良苦啊!
白敏熹如何不知,夫妻俩都无可奈何的笑出声,聪明才智从来不用在学习上的鬼丫头。
白敏熹也琢磨了一下,借此对丈夫一问,“哎,还真是,今晚怎么住?现在收拾书房来不及了。再说下午你我都上班,没时间去买床了……”
周清煜想了几秒说,“星期日或什么时候有时间再说吧!这几天都忙,买床不着急,也不是真没地方啊!你想想周正不也刚自己睡没几个月么?还天天嚷嚷害怕,就让俩孩子先睡一起吧,反正年龄小,没顾虑,再说那么大的床,没问题的。”
白敏熹点点头,“也成,就先这么着吧。盯紧点周正就行了,别让她瞎闹腾。”
这,这,这!还有天理吗??
说了半天!强辩了半天!不仅没把这小子推出去,反倒推倒在自己床上了!!
她那美好的软乎乎的大床啊!睡着的时候可以一直从左边滚到右边姿势不带重样儿的!她那偷偷藏好的满抽屉的零食啊!『奶』『奶』给她的新疆带回来的葡萄干啊,大颗的,甜的蜜人!她都没舍得给爷爷吃一颗!还有爸爸亲手给她做的木头的小衣柜!!现在这一切居然要被分了去!
周正脸如苦瓜,甚至气的要憋出的疙瘩比苦瓜上的还多。
不能说话,因为白敏熹已经做了断言。
周清煜笑嘻嘻的点着周密的鼻尖说,“儿子,晚上睡觉占好自己的位置,帮爸爸管管你姐姐打横儿的『毛』病!”
周密在他怀里不再挣扎,只是垂下臂膀,微低着头看着自己胸前轻声说,“叔叔不是我爸爸……我……我想回家……”
说完,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哭泣。
房间里安静,没人能接下茬儿。
正这时,敲门声响起来,红卫兵打家劫舍一般,乒乒乓乓的,动静极大。
白敏熹调整了下情绪,稳步走过去,开门,低声说,“下次再拍掉了还扣你们身上,我可不救你!”
门外站在大小三个人影,都是嬉皮笑脸的『摸』样,显然是熟客。
高高大大的成年男人是近邻,普向。
他是周清煜同年入军的战友兼同单位的多年哥们儿。这不是单位分房的时候,普向紧忙和周清煜选到一起,为了就是将这辈子各方面感情进行到底。
另外两个,略大一些的那个,十一二岁的孩子,普天恩,普家长子,难产而来,母子几欲不保,终归福大命大都活了,普向感恩戴德,起名天恩。
另一个普天超,只是字和老大排着而已……其他的,因为超生。
普天恩没有周密那样精致而细腻的容貌,但却像他的名字一样,带着不容置疑的大气和沉稳,长方脸,平直眉和高架的鼻梁形成一个规整的“t”字,鼻梁略宽厚,更显得他眼窝的深,脸颊放松,下颌方正,就这样安安稳稳的站在门外,眯着眼看着房内鼓着嘴巴的周正微微笑了笑。
还没来得及打招呼,普天超,这个长得跟哥哥差不多却一脸猴崽子样儿的孩子,抱着一碗东西冲进来,谁都不看,径直到周正面前,瞬间拿捏起极得瑟的声调,“新摘的樱桃!!我爸刚买的!你有吗!”说完,拿起一颗,红润润的比划在唇前。
周正知道,这小子是炫耀来了,因为输给她所有的画片儿,哭丢了人,无从发泄。从他穿屁股帘儿就天天混一起,太了解这厮的为人了。
周正揣着胳膊,摇摇头,淡然的指了指头顶上周清煜怀里的周密说,“新来的弟弟!!我爸刚抱的!你有吗!”
这句话戳到普天超的痛处,哇哇跳脚!
他最恨当小的,总是觉得不是被哥哥欺负,就是被父母骂,而不考虑是因为自己顽皮到不可救『药』。
还曾多次和周正说,有个弟弟一定天天欺负他,让他饱受自己的苦难。
这下好了,周正有弟弟了,而他这辈子恐怕也没有了。
门外的普天恩一直听他们俩说话,听到这才抬头看向周密……一个那么漂亮的孩子,让他心里莫名的纠了一下,很快的,过去了。
而普向还跟白敏熹叽里呱啦的说刚在楼下看到樱桃的好,让孩子送过来,也是一转脸儿才瞧见哥们儿怀里的小人。连忙拨拉开儿子,自己先跨进来直奔周清煜,又是讶异又是新奇盘问了半天。
普向一向的热情,知道周密的情况后,百感交集的瞅着,也跟着周家笑的合不拢嘴,连忙要伸手报过来,岂知周密极快的往周清煜怀里一缩,轻轻说,“叔叔,我要下来……”
普向一愣,周清煜连忙跟他暗暗摆摆手,然后把周密放下来,说,“宝贝儿,去跟小哥哥们玩会儿去吧,他们是咱们邻居,以后都是亲人。”
周密没说话,含着下嘴唇,内眼角互对着微微下垂,抬起眼神儿,没说话,自己坐到沙发一旁去了。
只有普天超大喊道,“啊!他眼睛好大啊!!头发还是烫的呢!!哎!你怎么跑了,一个男孩儿怎么跟个洋娃娃似的!!哈哈哈!”
嚣张的笑着,普天恩跑进来把他扯到一边去。
看了看周密,转过头微笑着对周正说,“你吃樱桃吧,还挺甜,比去年从我们老家摘的强多了。卖樱桃的说是日本樱桃,哪有什么日本樱桃!你说好笑不好笑!”说完递给她一小袋子,然后对着周密的方向抬了抬下颌说,“还有他,你们俩一起。”
日本?周正只是从父亲讲的历史里知道有这样一个隔着海的国家,除去战争的痛恨不说——其它的竟一无所知。貌似今天上午还有人提到日本和周密妈妈……不知道这小子吃过没有……她隔着袋子看着樱桃,忽然想起了周密的嘴唇,转头看去,那水水的,明滟滟的,剔透光泽的饱满唇瓣,柔嫩的对着自己,眼神里都是与年龄不符的深思和复杂。
第〇〇三章 见微知着()
父母们说了有一阵儿的话,大概看孩子们还没回去,普天恩的妈妈也来了。
普家的夫人姓曹,单字“莹”,祖上是满正黄旗领军都统,满姓索绰罗氏。
几代人过去,直到解放后,家中还保持着族内联姻。
曹莹的老太爷是北京德胜门内颇有名气的文人并且精晓医理,家里处处都是诗书文章、医书古籍、字画玉石。而她的爷爷和父亲曾都参过军,或者抗日,或者为新中国而革命和奋斗,直到她这代已经是集族人祖辈优越的上三旗和根正苗红的革命家的后代了。
家风正统,学识渊源,处身其中,常年耳濡,曹莹的娴雅识礼、进退有方是所有人公认的。
嫁给普向——因为他是父亲手下的兵,曹父喜欢普向的稳重勤恳,天『性』努力,做事认真又有自己想法,何况他农村出身,没曹家这样优越,以后也会对女儿好。那个年代,这样的人已是选夫的高水准,于是曹莹就下嫁了,所幸的是,夫妻俩倒真的是和睦美满,生活安稳。
曹莹一进门就看到在客厅深处的沙发远端独自坐着的周密。
她一愣,瞧了瞧其他人,才惊讶的缓缓问白敏熹,“呦!这孩子是谁?!”
普向赶紧接口小声说,“嘿,小声点,小家伙很怕生。”然后叽里呱啦的跟夫人描述了一遍周密的来历。
每次,都是这样。
他们过来,或者她们过去,聊来聊去,侃侃而谈,大抵都是关于家庭生活、孩子、还有单位的工作,鸡『毛』蒜皮,零七八碎,每天的日子都这样,两家像长一起了似的。
白敏熹其实真心里并不喜欢这样,她不喜欢这样的熟络,不喜欢这样毫无隐私的像住在大车店里一样,每天从早到晚被人看着生活。
也或者——根本是,她不愿意看到曹莹这样的名门淑媛,身世清白显赫,又或者,她不愿意看到每当假日普家兄弟俩跟着母亲回京后对着周正显摆来去的身影。
因为她,什么也没有。
周正没有姥姥、姥爷,没有母亲娘家的所有亲人,父亲本就没有同胞至亲,这多少让孩子童年的岁月变得有些无辜,因为少了很多人的疼爱,还有兄弟、姐妹的相伴。
所以白敏熹也很少去普家串门儿,有时候是不得不去把玩疯了的周正揪回来。只是她这人『性』格隐晦沉静,个人好恶很少表现,教育工作者的涵养也高,最重要的是知道丈夫周清煜和普向这样的要好,所以这么多年,除了私底下说过两次再也没提过。
但是周密的事情,再这么说来说去,绝对不行。
这让周密怎么长大?怎么面对全都知道他孤独身世的人们?
别,别像她一样。
连父母都没有,谈什么身世?
不知道从哪里来,不知道哪里去。
像身体上有着残缺,永远在人前孤苦,无法抬头。
每当被问起,她只说是八、九岁在大街上被人捡了,然后带回家养,女人没有让她叫妈,只叫姑妈。十六岁的时候她考学走了,从此一个人生活,直到上学的时候认了周清煜并嫁给了他,当然,还有周密的父亲,周京。
那些年的日子大概是她直白的人生中最多彩的时光了,青春如她,姿容娇娇,回眸抬首,岁月中有忠贞不渝的爱人,有身影不离的知己,朋友。
现在,那些人们都四散天涯,丈夫虽一如往昔守在自己身旁,而周京却再也回不来了,只留下这个孩子。
她像早已拿定了主意,低声说,“清煜……我看,这样吧。”
话一出来,大人们转眼静待她说下去。
她转身让普天恩带着弟弟和周正出去玩会儿,把房门关上才又清了清嗓子说,“今天,普向两口子在这,我们就把话说到此吧,我不想让孩子生活在一个眼光异样的环境里,虽然周京已经走了,孩子也被抛下了,但是……我想从此对外宣称……周密是我和……清煜的……亲生儿子,反正,四五年前正好我们教育局让我和朱红颜去上海进修一年,除了朱红颜也没人知道,就说是……我那时候怀的他吧……计划生育查得紧,生下来就寄养在我婆婆她们兰州老家了……刚,刚接回来。”
“啊!”“呀!那你……”普向和媳『妇』儿都惊愕的一声。
周清煜却没说话,眼神有些深深的漾着,过去又回来,嘴角似笑非笑,表情又似含着欣慰和满足。
曹莹点点头,接着说“敏熹,那你,你这想法我理解,可是这孩子的过户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