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东升-第1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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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苏翎对镇江堡一带的驻兵也进行了一番调整。苏翎命郝老六的太平哨营再次拔营,返回辽阳,驻扎在海州一带。令已经抵达旅顺口的冯伯灵,带着镇江水师,以及新招募的新兵进驻金州,并令其接管盖州的一切军政事务,且继续招募新兵。至于千山堡一带,苏翎令汤南凯的火器四营,调防镇江堡,并在镇江堡建立其一个新兵大营,以后所有的新兵集训,都将在镇江堡的新兵大营内进行。
而余彦泽的振武营,依旧驻防在太平哨城一带。苏翎将郝老六营中的一部分武官,与余彦泽的振武营相互调换,已是郝老六在太平哨驻扎时所总结出的一系列战术,能在振武营中进一步的扩展开来。而曹正雄所部,仍旧管辖浑江渡口以北的地带,不过,苏翎命将大营驻扎在集安堡,并令其继续招募新兵,且扩大集安堡的规模,同时,令其兼顾鸭绿江对岸的朝鲜满浦镇事宜。上一次攻打赫图阿拉,曹正雄所部的表现令人担忧,此时苏翎并未加以责怪,而是继续令其独自带兵,并从其余几营中挑选一部分武官充实曹正雄所部。而朝鲜满铺镇一事,更是对曹正雄有更高的期望。
对于辽阳的近三万明军人马,苏翎一反以往不多加干涉的态度,一道道的军令迅速传达到各处明军主官处。此时辽阳城内,苏翎的黑甲骑兵营全部到齐,虽只有四千骑兵,但苏翎在充实了袁应泰的三千虎旅军后,再次将赶赴辽阳的明军大卸八块。除了原来明军各武官的家丁不冻之外,其余的尽皆予以重新编制。
这一下,原属于黑甲骑兵营的五名游击将军顾南、郭杰中、袁山月、金正翔、彭维晓,均将所有明军全数瓜分,每人各带一千黑甲骑兵,并四千明军,充实每营五千之数。当然,这些明军至少半数不能算是好兵,但这一分下来,每一名游击将军,都为了尽快将自己所部整训成精锐营伍,都日夜加紧训练,且都采用的是千山堡的方法,不出一月,这些原本经过一定训练的明兵,便全然改变了样貌。至少在列队行军上,已经适应了苏翎的要求。
至于李光荣等明军武官,现在只剩下数十到数百名家丁可以管带,有袁应泰在,苏翎也不必使用提督辽东军务的牌子,便能够让其老老实实地听命。苏翎当然也没有让这些人闲着,各自被分派为修补辽阳城强,以及继续接收不断赶来的明军士卒。,并且,往广宁,以及海州辽河口一带运送粮饷的任务,也交给这些武官管带。
苏翎的这一番改变,将辽阳再次作为一个中心聚集起来。这接下来,便要看朝廷答应给拨付的粮饷、铠甲、器械几时能到了。只要这些配置齐全,苏翎将再一次组织起对努尔哈赤的进攻。
第164章 三分士卒(一)()
天启元年的六月,大明朝辽东都司界内由南向北,逐渐进入雨季。
这细雨纷纷扬扬,连续下了近十日,从辽东东部、北部的丘陵、山脉中汇集而出的雨水,以涓涓溪流的姿态,各自注入辽东都司北部的几条河流。这两年,辽东战火不断,死伤军民无数,大约是这老天也为之变了脸色,今年的这次雨水,有些反常。
往年的这个时节,从未有过连续下上十日的雨水,常常是一场暴雨急袭而至,最多也就是两三天的功夫,便也就风止雨歇,云开雾散。这骤然增多的雨水从山中倾泻而下,往往也造成山洪暴发,使得河流水位暴涨,成为辽东习以为常的水患。不过,这也是辽东都司边墙一带最为宽心的时候,河水水位的增高,使得无论是西面的蒙古人,还是北面的女真人,也都因水患而变得安生许多。
但今年这雨,是细如游丝,丝毫没有半点厉色。而辽阳北关一带的太子河、浑河、蒲河,河水虽然照样上涨,却是升得平缓,以至宽广的水面上,看不到激流飞逝的场面。这几条河流汇入到辽河之时,倒是让辽河河面增宽不少,但水势却依旧不见汹涌。那些沿河两岸的百姓,已可以撑着小船,打捞水面上顺流而下的木头以及不知哪儿漂来的家具等等。这在往年,可没有一只船敢在这个时候下水。
河水如此一反常态,自然便失去了作为屏障的作用。但此时开原、铁岭早已不在大明朝廷的掌控之下,沈阳城上空悬浮的,是努尔哈赤八旗的旌旗,而西面的蒙古人,也是久未见人马出没。不过,如今的辽东都司,可同样反常,再没有人将这辽河、太子河作为辽东的一道屏障。相反,河流作为交通运输的便利作用,被极力利用起来。
在辽河入海处,近岸浅海上是千帆云集,装载着粮草、军需的沙船,是从天津、山东,甚至远至浙江一带调集的。这些沙船不仅是从广宁一带将囤积已久的粮草运至辽河口,还从天津的港口处,将京城拨付的军饷、铠甲、兵器、火药等等,装运上船,源源不断驶往辽东。
大明朝廷自重开海禁以来,还从未有过如此规模的海运调动。来自朝廷兵部、工部甚至户部的各式文书,不断被快马传送到各处临海府县,继续征调、采买船只、水手,且一应所需银两,概不拖欠,即便是有些府、县无力支付现银,也将由当年的税赋中给予扣除。在这种极大的需求之下,已经有为数不少的各式人等,开始重谋开辟新的船场,建造新船。若是论及大买卖,再没有比承接军需更大的生意了,如今既然朝廷肯花银子,便自然会使逐利之人趋之若鹜。
这数以千计征调、新修成的船只,沿着渤海近岸处,一路划过一道弧线,最终停泊在辽河入海口处的码头上。在六月天里,东南风盛行,这些船只在浅海处行驶得颇为顺利,虽也有遇风沉没的,却没有往年那般凶险。
再说,船队中督运的官员,丝毫没有往年因担心漂没而迟滞的常态,反而一再催促,若是误了限期,这些官员将会被立即治罪,轻则丢官,重则下狱。是故,集结在辽河入海口处的船只,已经远远多于被卸完货物的空船。不得已,一部分船只开始驶向盖州,在盖州海岸卸货,以便减少滞留海上的风险。而另一部分稍小的船只,则沿辽河而上,一路借着风势,再加上雇佣拉纤的民夫,直接将货物向辽阳送去。
至于辽河口的陆上,已经聚集了数千运送粮草、军需的民夫。自沈阳失陷,辽阳被努尔哈赤大兵围攻之时,辽阳一带直至海州、盖州的民众本已逃了大半,可这一个多月里,却又渐次返回。辽事尚未平稳,这返回的百姓,当然是那些除了自家便无处可去的人。这其中便有不少因躲避战火而误了农耕的人家,还有一些则是连种子粮都没有的,这出外赚些银子买粮的人,可是难以计数。
是故这辽河口一带,招募的民夫并未因人口流失而捉襟见肘,并仍然有继续增多的趋势。战乱之中,粮价自会是个令人乍舌的数目,但辽东经略袁应泰袁大人,一向对民事颇为上心,已下令所有民夫的酬劳,均以粮食给付,此举在一定程度上,减缓了粮价上涨的幅度。当然,这是在保证了驻守在辽阳的官兵粮草的基础之上的命令。好在此时辽阳的官兵不过三万多人,算是辽东开战以来驻兵最少的,袁大人自可从容处置。
就在细雨停后的一日,淡蓝的天空中只漂浮着几片白云,火辣辣的太阳当头悬照,时值午时三刻,正是一日之中最为酷热之时,位于三岔河东面的牛庄,便是在此时,迎来了一队运送粮草、军需的队伍。
这一队人马约莫三百来人,一百多匹骡马,套着五十多辆大车。所有的大车上都是装的满满的,让拉车的骡马都使足了力气。大约是骡马不够,而货物太多,除去赶车的人,剩余的那些民夫都是挑着担子,或是数人合推一辆小车,同样都是重负,个个脸上都是汗水和着尘土,变成一道道污痕。
押送驮队的明军官兵,却只有十几人,分散在队伍前后左右,不过,却是个个都是铠甲齐全,且有马骑乘。走在队伍最前面领头的,是两位明军武官打扮的人。这两人一个叫邓飞杰,四川人,一个叫丁万良,浙江人。两人都属总兵官李光荣的属下,跟随李光荣专管督运粮草、军需。这一次,是因一艘运送军需的船只因破损而主动搁浅在三岔河上,二人便被命前往三岔河招募民夫,搬运粮草、军需。
这类督运驮队的差事,邓飞杰、丁万良也不是头一次做了。这一个多月里,二人少说也在辽河口至辽阳之间往来了五回,尚属办事得力之人。这一次二人领着十几名士卒,也不需携带银两、器械,只管一路招募而去。如今辽东经略袁应泰袁大人发布的榜文,已经传遍了各地,对于各地百姓来说,已经算是难得的口碑,至少还没听说给朝廷干活出力而没有领到酬劳的消息传出来。
所以这三百多人的民夫并未费多大力气,便已凑足,甚至到了三岔河搁浅的船只时,还显得有些多了。不过,二人也未给袁大人节省银子,只要人人都有活干,也不在乎多那么几个人。甚至有一名三十来岁的大脚妇人,也被允许挑了一担子军服,算是格外的体谅。当然这是唯一的,二人也没多问,想必必是家中没有男人而又缺粮的缘故,那些民夫们对其也多为照顾,一路上,将那名妇人的担子,少说也减少了一半的份量。自然,眼泪与感激,在那名妇人的脸上从未消失过。
这眼看着就要进入牛庄,邓飞杰与丁万良却什么命令也为下达,径直策马而行,似乎并不打算在牛庄歇息。
领先一辆大车边的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与旁边几人小声商议了一下,便向前紧跑几步,追至邓飞杰与丁万良的马旁,高声说道:“军爷,军爷。”
邓飞杰与丁万良勒住战马停下,问道:“何事?”
“军爷,”那中年人满脸堆笑,哈着腰说道,“您看这一大早出来,都走了快三十里地了,不如就在这牛庄歇歇脚。”
邓飞杰回头瞧了瞧身后的队伍,看了看丁万良,没有立时答应。
那名中年人又连忙说道:“军爷,您瞧这会儿这么大的日头,大家都也有些疲了。这里面有一半的人都是牛庄本地人,让他们回家喝口水,吃过饭再走也不误事的。”
丁万良说道:“知道你们之中有不少牛庄本地人,正是因此,才不好在这里歇。还是再走几里地,在庄外歇吧。”
那名中年人一愣,眨巴眨巴眼睛,随即说道:“军爷,这是为何?”
邓飞杰喝到:“少啰嗦,这么多人,若是少了粮食、军需,你吃罪得起么?”
听是这么个缘故,那名中年人脸上又堆满了笑容,说道:“二位军爷,这事尽管放心,这军粮之类的,保管不会少了一粒。”
邓飞杰再次斥责道:“你敢担保?这军需可是辽阳要紧物事,坏了事可要杀头的。”
中年人说道:“军爷,小人是什么人啊,哪敢担保这朝廷军需。是这样的,这牛庄当初被苏将军派大军清理过一遍,凡是投身建奴的,都被杀得精光。二位军爷尽管放心,如今牛庄里的人户,连偷只鸡的都没人敢,都是老实农家人。这牛庄内不少人家还在苏将军营中当兵,哪儿还敢动这样的心思?”
听到辽东总兵官苏翎,征夷大将军的名字,邓飞杰与丁万良相互对视一眼,将信将疑。
丁万良问道:“你说得可属实?”
“军爷,小的说的句句是实话,不信,军爷可寻这牛庄里的人随便一问便知。”中年人说道。
邓飞杰琢磨了片刻,看向丁万良,见其微微点头,便说道:“好吧,就在此地歇歇。”
“多谢二位军爷。”中年人弯腰作揖,连声说到。
“不过,”邓飞杰说道,“这既然是你出面,你可得给我安排妥了,若当真少了一粒粮食,你可跑不掉。”
“是。”中年人说道,“二位军爷还有其余的各位,可到牛庄太平桥处的酒肆歇息,只要说是苏将军属下,那店家可半钱银子也不会收您的。”
“哦?”丁万良笑着说道,“有这等事?别回头说我们强吃强占,这给你们方便,倒还惹一身麻烦。”
中年人连连摇头,说道:“二位军爷,这绝对不会。那酒肆主人受了苏将军的好处,报恩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做那种勾当?这可是其自己说的,不过一直没人去罢了。”
邓飞杰笑道:“果真如此,一会儿安顿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