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东升-第3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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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海上大船不久便又运来两小船的人,这回还带着十杆鸟铳,十名鸟铳手一字排开,就在百步之外装填弹药,点燃火绳,指向赵仕哲等人。看到这一幕,赵仕哲连忙命其余四人全部伏在地上,只要不露头,那鸟铳也未必能打得中,只是这样一来,对方自可在百步之外射击,而自己这方却无能为力。眼下这情形,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但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符宝正却一直没有下令进攻。只是令那十名鸟铳手盯紧几人,其余的人则将所有大车的银两全部搬上小船,再运回大船上去。直到全部搬运完毕,又拿出家什就在沙滩上掘出一个大坑,将所有的尸首全部掩埋。这些都是在赵仕哲等几人的眼皮子底下做的,看样子,是当赵仕哲等几人也是死人一般看待。赵仕哲本盘算着要跳出去拼了,但瞧着那十名鸟铳手,便又数次按奈住急躁。
那符宝正见沙滩上已处置干净,这才走到这边,思虑了好一刻功夫,才叫到:
“你们是什么人?是登州府的,还是辽东过来的?”
赵仕哲却不应声,也猜不出对方要做什么。这不打不杀的,光说话有什么用?
这边不答话,那边符宝正却似乎更坚信自己的猜测,接着说道:“你们是辽东过来的吧,起来说话,我们不动手。”
赵仕哲抬头瞧了瞧那十名鸟铳手,果然都调转枪口冲天,似乎是表明暂无进攻的意思,便从地上爬起来,也叫到:“我是镇江水师千总赵仕哲。”
那符宝正一怔,接着叫道:“你们来这里作甚?这不关你们辽东的事。”
赵仕哲冷笑一声,说道:“你捉了我的兄弟,符宝正,你以为我来做什么?”
赵仕哲一口交出符宝正的名字,那符宝正果然吃了一惊,说道:“你怎认得我?”
“我当然见过你。”赵仕哲说道:“当年镇江一行,你忘了么?”
符宝正一怔,眼珠儿一转,便笑道:“那便是自家人了?这回可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误会,误会。”
说罢,符宝正便一摆手,命十名鸟铳手撤到一边去,并且熄灭了一直燃着的火绳。这意思,便是毫无敌意了。符宝正大踏步地向前走去,一直来到崖前,冲上面的赵仕哲一拱手,说道:
“既然知道镇江一行,这事便就好办了。小兄弟该早说才是。”
见符宝正这般做派,那赵仕哲却是仍然十分警惕,但还是一拱手,还了一礼,说道:“我怎知符千总还有做这等事情的喜好?”
符宝正笑着说道:“各位都请下来吧,这事情说明白了,也就不必这般了。”
赵仕哲却是犹豫不决,不知这符宝正是怀着什么心思。
那符宝正一笑,接着说道:“赵千总,你既然知道我去过镇江,想必与苏将军该是十分亲近之人,适才是不知小兄弟身份,才有得罪之处。见谅!见谅!”
听符宝正这么一说,那赵仕哲才明白过来,感情这位符宝正对苏大将军,还是颇有敬重的。既然知道了赵仕哲的镇江水师的身份,却又知道镇江一行的秘事,那符宝正当然便将赵仕哲当作自己人了。
这不能怪符宝正做事怪异,想当初那镇江一行,不是也是做的“胆大包天”之事么?跟那事相比,眼前这点子事,又算得了什么?
赵仕哲略微想了想,便低声对四名亲兵说了句什么,纵身跳下,四名亲兵也跟着下来,在赵仕哲身后警惕着。
那符宝正瞧着赵仕哲年轻的面容,盯着好一会儿,才笑着说道:“苏大将军果然与众不同,麾下武官都是这般年轻。”
赵仕哲寻思一下,便问道:“我那几个兄弟呢?”
符宝正笑道:“赵千总若是早说,便没这出了。”说罢,符宝正瞧了瞧适才几名属下被杀的地方,摇了摇头,接着说道:“赵千总不必在意,这是他们命薄。你的兄弟,就在船上。都好吃好喝地招待着,尽管放心。”
赵仕哲瞧了瞧海面上的船,将信将疑。
那符宝正瞧出来,接着说道:“这事说来话长,总之这回没料到会遇到你们的人。回去我问清楚,知道其中有误会之处,便留了他们几日。本打算过几天事情缓一缓,便送他们回去的。谁曾想赵千总倒是急性子,这么快便来了。”
赵仕哲没有说话,只“哼”了一声。
那符宝正也不计较,笑着说道:“请赵千总去上船吧。我也正好给几位赔罪。”
赵仕哲想了想,回头看了看四名亲兵,便点点头,说道:“好,凡事见了我兄弟再说。”
“好,”符宝正说道:“请!”说罢,率先向小船行去。
一行人上了船,见那船果然是一艘战船,船上火炮也有数门之多,只是看上去定然是许久未曾用过了,锈迹斑斑的,难说是否还能使用。
那严安途、王鸿、蒋明果然就在船上的一间舱中,赵仕哲一见,立即奔上前去,上上下下的打量着。
那王鸿一笑,说道:“大哥,没事。我们都没事。”
蒋明也会意地上下拍了拍,便是毫发无损。那严安途也笑着说道:“真没想到,在这里遇到赵千总。你这是如何寻到这里的?”
这话可怎么说?赵仕哲看向身旁的符宝正。
那符宝正笑着说道:“都是误会,这下可好,总算没再出漏子,几位,我们这就开船,等到了蓬莱,给几位压惊、赔罪!”
符宝正的笑脸,多少有些效果,至少那赵仕哲心中的敌意,渐渐的轻了。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qidian,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279章 莽撞之余()
山东水师千种符宝正略作招呼,也不介意那赵仕哲眼里残留着的戒备,便转身出去,指挥水手们升帆启航。
这艘战船远处看着较大,实际上只能算作小号福船,顶多能装下百人左右,这可是山东水师里最大号的战船了。那山东水师即便是由老将沈有容管带,无奈这战船大小可不像是陆上练兵,只需勤快点便能有效。那沈有容也曾屡次上书,请求朝廷拨款添置新船,但辽事正在火烧眉毛之时,朝廷为辽东饷银还处处捉襟见肘呢,哪儿还能拨款出来修造战船?何况这海上已多年没有战事,这回若不是为防着建奴从海上进犯山东、天津等要地,那沈有容说不定还在哪儿养老呢。
整个山东水师,经沈有容一番调遣,从各地收刮了各种船只,甚至连漕运的旧船也拿来顶数,才勉强凑够了近千之数,在这山东沿海一带布防,也还算是凑合着能封住山东海域。但这些战船与其说是战船,不如说是运兵的货船,类似符宝正此刻指挥的这类战船,可也没有多少能真正作战的。
符宝正作为山东水师的千总,资历摆在那里,就算沈有容新来,也是颇为看重,这艘山东水师中最好的船只,便做了符宝正的座船。那沈有容带兵往黄河口一带巡视,这边蓬莱一带,便全由符宝正管带。是故,符宝正自可任意行事。
符宝正指挥着水手们驾船离开豁嘴崖,那边舱里的赵仕哲等人,也眼瞧着海船离开海岸,沿着弯曲的海岸线一路向西北向行进,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看样子,这战船的确是要往蓬莱行进。那赵仕哲既然身为镇江水师千总,这瞧着符宝正指挥战船,倒觉得那符宝正也不是个只会贪银子的武官,这战船也驾驭得有模有样,心中暗暗点头。
但赵仕哲等人只是略微放心,却不敢完全减缓警觉之心。只要没有上岸,这随时都可能再出现变故。今日这一回,可是令赵仕哲明白,那凡事计划着的,都没有实际发生的变化快。自己不过是想乔装跟着,看是否能寻到机会,找到自己兄弟被关押之处。却不曾料到会有这么一遭血腥一幕,当然,那符宝正的身份本就神秘,与白莲教众的火拼更属意外。好在目前这一切都是对己方有利,既然三人都平安无事,倒也不必与那符宝正多做计较。
考虑到毕竟赵仕哲与四名亲兵杀了符宝正的属下,几人都不敢过于大意,守着舱口细细留心外面的动静。那符宝正瞧着似乎并不在乎那些属下被杀之事,自顾驾船,也不来与赵仕哲等人啰嗦、客套。这一路海上的路程,倒是有惊无险。
时值五月,南风正盛,战船初时逆风而行,行的极为缓慢,待转过一处海湾,便折向西面,正好顺风,倒是行的甚快。到了入夜时分,抵达蓬莱海港之外,远远的瞧见镇江水师战船上灯火,赵仕哲这才算是轻吐一口气,活动了下手脚。这无形之中的紧张,反比那时出手搏杀还要累人。
很快,战船便停泊在码头上,那符宝正这才出现,一脸笑意的请众人下船,要给赵仕哲等人压惊、赔罪。赵仕哲本想立时便回到自家船队上去,但想了想,还是答应了,与众人一起上岸。这边的事,可还没算了呢。
踏上陆地,赵仕哲心里反而更沉重了几分。
这回做下的事情,虽然是为了解救严安途、王鸿、蒋明三人,但此时三人已回来了,毫发未损,这点自可放心。可那边登州府城里,事情却不是一顿酒宴便能了了的。这在岸上没走几步,那赵仕哲心里可就翻滚了无数个心思。这般胆大包天的举动,到此时,赵仕哲才觉得有些不妥。
赵仕哲到底只是也千总武官,最初不过是仗着热血沸腾之际,带兵进入登州府城,要亲自办这件绑架案子。这会儿天已黑下来,这一日不止是赵仕哲带着四名亲兵运银子救人,登州府城还有数千人马,也没有停着不动。
那连夜审讯问出的白莲教众聚集的几处庄子,此时必然早被镇江水师的人马荡平剿尽。赵仕哲并不担心自己的队伍,对付白莲教的那些乌合之众,镇江水师这么些日子的练兵可不是装样子的。虽然赵仕哲平日里并未与白莲教接触过,看那符宝正杀尽的那些白莲教众,也算是有些气力,模样也算是彪悍,但毕竟无法与真正的水师官兵作战。
论单打独斗,或许还有得一拼,但若是说野战攻城,白莲教怕是便如同一个孩童一般,根本不会是镇江水师的对手。赵仕哲并未去想那几队人马的战果,此时想得却是,这要如何收场。
到底赵仕哲不过是个千总,这镇江水师的战事上,自可深受重用,可这仅仅是一员武将而已,这回带兵袭击山东境内的白莲教聚集之处,总得有个名目说说吧?可赵仕哲却并未全盘计划个什么。这会儿,赵仕哲有些担心,那苏大将军得知,不知会如何处置自己,这个漏子说大不大,想要瞒着,却做不到。
赵仕哲唯一能想到最好的借口,还是这次绑架的案子,但这也不足以让镇江水师将登州府搞得鸡飞狗跳的,更别说还要围歼几个庄子里的人。这不论找什么借口,赵仕哲的行为都必将被看成是辽东总兵官、征夷大将军苏翎的授意。但凡只要问一句:“这山东地界上的事儿,几时由镇江水师的人来管了?”
这话,怕是连苏翎也无法回答。
赵仕哲想到这里,那步子便走的越发的慢了。
山东水师千总符宝正依旧是一副笑脸,像是根本没有见到赵仕哲分明写在脸上的顾虑。那蓬莱阁下的酒肆、茶楼又开始营业。赵仕哲出发之前,便将这些酒肆主人、店小二等都放了回去,要不然,这会儿上岸,可是什么都吃不到。
那些酒肆、茶坊的主人尚还一脸的苦相,这案子不破,便无人再敢到蓬莱阁下“买醉”,这可不是断了活路?是故,见着符宝正带着几人走来,那一路上招呼的店小二、店主可都是满脸堆笑的拉客。这人虽不多,但毕竟是个好兆头,这生意,又可以接着做下去了。在蓬莱阁下出了这档子事,那些能“一掷千金”的主儿可就暂时不敢再来。符宝正等人的到来,生生给那些人带来了几丝希望。
符宝正大概也是常来,自顾寻了家熟识进去,好酒好菜的点上,那店小二可殷勤地招呼着,众人没坐多久,那酒菜便流水般的端了上来。
“几位,”符宝正端起酒杯,笑着说道:“这杯给几位赔罪,我先干为敬。”
说罢,便仰脖子一口干了。然后,又再自斟一杯,说道:“这杯算是给各位压惊!”
照样是一口喝尽,这幅态度,倒是对着军伍之人的胃口。那赵仕哲心中有事,却也对符宝正的快人快语没有反感。
两杯一过,符宝正便招呼众人喝酒夹菜,那态度,可真像是一家人。
赵仕哲闷头吃着,这也还真饿了。符宝正也不多说,只顾给个人斟酒,倒让那严安途等人客气了一番。
“赵千总,”符宝正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