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东升-第3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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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东都司的形势,大约是在正月里便被人看出某些征兆。当然,苏翎大将军对此一说是不屑一顾的,但在镇江堡一带,却是绝大多数的人都认为此战必胜。随着船场的日益繁忙,而沈阳战事一了,整个辽东似乎都转了方向,春耕已毕,这剩下的,便都转向了海上。
那新式战船,是类似于大明朝的大号福船,与葡萄牙人的三桅快帆船的结合体。当然,桅杆数目最少是三桅,这种船只是那些工匠与随后陆续抵达镇江堡的神父、士兵们一起研制出来的。这种基于快速造船的需要而打造的战船,不仅速度快,转向方便,且已经初步具备了在深海大洋航行的条件。每一艘战船都配备了四十门新式火炮,当然原属于大明朝水师装备的,也都一样不缺的安置在船上。
那镇江水师冯伯灵一直带着船队在朝鲜水域游弋,已经初步选定了三处适合设立补给之处。这回苏翎下海,那冯伯灵却来不及赶回。好在整个辽东的海船,新打造的连同四处收刮的,倒是足够大军渡海所需了。
辽东总兵官苏翎的座船,便是一艘新式战船,不过,这是唯一一艘配置八十门火炮的战船,按照大明朝的说法,这艘海船大概在一千五百料左右。此时标准不一,很难明确描述这海船的规模。但按照葡萄牙人的话来说,这等海船,已经可以在南洋一带横行了。可惜,目前也仅仅只有一艘而已。过大的海船,总得在海上经过风浪才能大规模打造。
在白天时,所有火炮的炮门都是关闭着的,所以在蓬莱海岸上看到海船的人,都不会知道这种新式战船到底会有多大的威力。甚至连镇江水师千总赵仕哲,也仅仅是耳闻而已。按照镇江水师的分工,赵仕哲是专责登录作战部分,那海上炮战,倒还是冯伯灵主管。那新式战船,也都由冯伯灵带去适航了。
船舱里,辽东总兵官苏翎,正在烛火下俯身查看一张地图,身边围着的是赵毅成,那护卫队长唐平自然是与苏翎形影不离,在一角的椅子上坐着的,是何安东。在靠近门口处,坐着的三人却正是这次山东事件的主角,严安途、王鸿、蒋明。
大军登录之时,这三人便被黑甲骑兵寻到,带至苏翎的船上。这回山东事件的详情,便由三人一一细说清楚。那赵仕哲与王鸿、蒋明之间,自是毫无保留,是故这全部实情,包括山东水师符宝正的情况,也都被苏翎、赵毅成等人掌握了。这番询问、述说,足足用去了两个时辰,苏翎随即又询问了关于山东登州府的一些情况,并在地图上一一对照,直到此时,方才告一段落。
苏翎直起身,看了看三人,说道:“你们先下去歇息吧。”
“是。”三人一起起身,默默地行礼,然后退了出去。
赵毅成看着苏翎,说道:“大哥,这跟我们所知相差不多。这张图标注的,应该不会有错。”
苏翎点点头,说道:“这图也画了有些日子了,到今日,才算用得上。”
赵毅成笑了笑,说道:“那在商队里的哨探,尤其是适才这两个,早就闹着要换个地方,说是老跟着商队跑没什么用处,想到军中参战,否则连个军功都得不到。这回也该用一用了。”
当初赵毅成部属在胡德昌等几家商队之中隐伏的哨探们,这几年可是将所经之地的详情全都绘制成图,这等毫无惊险的差事,对于那些急于立功的年轻人,可是有些闷人。那王鸿、蒋明,也是其中之一。就连赵仕哲也曾东绕西绕的在赵毅成面前暗示过。当然,明说还是不敢的,毕竟是军令,谁敢说个“不”字?按赵仕哲的想法,最好是三个兄弟都在镇江水师里,那该是多么自在的日子。
苏翎听赵毅成这么一说,笑道:“这回带过海的人马,倒有八成都是急于立功的,眼下还看不出是好是坏。若是都如赵仕哲这般闹事,总有闹成坏事的。”
赵毅成却似乎不以为然,说道:“大哥,只要他们守军纪,这再坏的事,对我们都是好事。”
苏翎斜眼瞧了瞧那坐在一旁的何安东,笑着问道:“老何,你怎么看?”
那何安东却不慌不忙地看了苏翎一眼,先不回答问题,反问问道:“将军,属下有一事不明,还请将军解惑。”
“说吧。”苏翎笑道。
“这回山东之事,按说是因那山东水师符宝正勾结白莲教做下绑人索财之事,牵扯到我们的人,这才将赵仕哲搅了进去。可是,将军,这海船,这地图。。。。。。”
何安东望向苏翎,迟疑地说道:“莫非将军早就有谋取山东之意?这些可都是几年前便都准备下的。”
苏翎一笑,却看向赵毅成。
赵毅成便笑着说道:“这事嘛,不能说什么谋取山东是预谋的,但这海上,可是很早便有这个心思了。”
说着,赵毅成便将当年兄弟们一起围炉夜话时的情形,大致上讲述了一遍。那何安东本早已有所耳闻,此时倒是听到了详情。那看向苏翎的目光,不免又增添了一些说不清楚的东西。
苏翎笑道:“先不说这个,老何说说看,这回的事,你怎么看的?”
何安东低头思索了片刻,说道:“将士立功心切,这便是军心可用。至于麻烦,适才赵将军所说是正理,只要守军纪,其余的,总至不会是我们的坏事。”
赵毅成接着说道:“大哥,这争功之心,还是你当初弄的那个军功奖励引发的。大哥忙于军务,这按军功的奖赏,可没怎么问过,那胡显成倒是与我聊过。大哥,你可知如今在军中的武官、士卒,最多的土地由多少亩?”
“有多少?”苏翎好奇地问道,说实话,这规矩是他定的,但这具体办事,却多是胡显成等人办理的,这到底分下多少土地去,他心里可是没数。反正辽东经此一战,土地几乎全数被重新分过,何况还有不少新垦出来的土地,根本不愁不够分的。
赵毅成笑着说道:“按胡显成哪儿的记载,这几年下来,最多的一个,叫张云山。在千山堡时便跟着大哥的,一直到沈阳之战。眼下刚升做把总武职,按说这军功也立了不少,可惜不识字,不然怎么会才是个把总?”
这规矩是苏翎定下的,所有武官必须经武官学院整训之后才能升任高级武官,这既然不识字,便等于断了升职的路子。
苏翎恍然间觉得这么办似乎有些漏洞,但一时之间却想不出什么来。
赵毅成接着说道:“这说起来,按军功奖励给张云山的土地,有一千八百五十亩。大哥,这是按斩获敌人头颅,以及分派战事的完成结果来衡定的。你们说,这地可不是多的令人乍舌?”
“这么多?”苏翎倒也是意外,说道:“他如何种得过来?”
“雇人。”赵毅成笑道:“我也是好奇,专门去寻他问过的。当然,那奖励银子也不少,这除了雇人种地之外,还有不少地他干脆就佃给别人种,只要剩下三成的收成便可。”
苏翎尚未说话,那何安东接着说道:“将军,军中这等将士,可为数不少。那些后来的官兵,没轮到立功的,可不就心热的很?”
赵毅成接着说道:“所以,这回的一万人,可都是求着那些立功多的人让着的,大哥,这份军心,可从未听说过啊。”
这次苏翎带来的一万人马,是从沈阳那边驻军中抽调的,不过,因考虑到要重新调整营伍建制,除去已经有所分派的营之外,余下的,原本准备全数分编为屯军的,恰好赶上山东事发,这些人马便都是用的自愿报名的方式募集的。当然,武官们是严格挑选出来的。
苏翎一笑,正要说些什么,却听外面护卫叫道:“将军,镇江水师千总赵仕哲、山东水师千总符宝正求见。”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qidian,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284章 登州计划()
镇江水师千总赵仕哲,是在入夜时分得到召见的命令的。其时登州城外诸事已毕,一切都按部就班的进行着。苏翎此次带来的大军人数虽多,但镇江水师官兵日常操练、扎营,可都是按着一套模式进行的,这番两军交接,倒是半点麻烦没有出现过。那赵仕哲得令后便立即动身赶赴海边,不过,那一直协助办事的山东水师千总符宝正,却央求赵仕哲将其一起带去。
赵仕哲犹豫不决,那符宝正却说,只管禀报给苏大将军,若是将军不见,他便等着赵仕哲一起回去便是,绝不敢生事。赵仕哲看在符宝正带着山东水师官兵也帮着忙了一阵子,勉强算是答应了。二人便乘一条小船直抵苏翎的座船,上船就在船舷处侯着。
这等大船,若没人引领,还真不知道苏大将军究竟住在哪个舱里。不用说,对于这号大得犹如一座楼一般的战船,那山东水师千总符宝正,是稀罕的眼睛都快没地儿放了。不过,因为天黑,倒看不出到底有多大。那船舷处甲板上,到处都是铠甲护卫笔直的站立着,符宝正虽有心想多看看,却是不敢乱动,便又将心思放在苏大将军到底会不会见他的事情上,但这也无法胡猜,眼下既然厚着脸皮来了,便只等护卫们禀报之后再做打算。
镇江水师千总赵仕哲,却不如符宝正那般轻松,这站着等着这会儿功夫,只觉得浑身冒汗,却说不清楚是紧张,还是害怕。辽东总兵官苏翎一向对所部官兵优待有加,那些官兵福利不必再说,且真还没听说过处置过哪一个武官。赵仕哲想到这里,却猛然一惊,这般说来,自己还真是头一个未得军令便擅自行事的“第一人”。
想想自己这回的命令,不过是带着水师官兵演练登陆作战,但赵仕哲却将这事办成了南四卫一般模样。那水师官兵倒是真算演练了一番,效果不错,但离最初的目的,可差得天远地远。按苏大将军制定的军纪,这多数违令者,结果便只有一个“斩”字。赵仕哲琢磨着自己倒不算是违令,而是“多”做了些事,且这事后续手段也处置了些,至少事实上登州府境内不像想象中那样有无数麻烦。可这不过是自己安慰自己罢了,苏大将军若真是怒了,可未必按自己这般想的处置自己。
当然,赵仕哲唯一的安慰,是这回苏大将军是带着一万人马渡海登陆登州府的。这即是表明,苏大将军要在登州府境内有什么行动,这动静若不是早有谋划,便是因自己弄出这事而衍生出来的。而既然苏大将军要有所行动,则必然是对辽东有利之事,那么,自己算不算也有点“苦劳”?
这些胡思乱想,险些令赵仕哲没有听清楚护卫传令要其进去的话,还是符宝正悄悄拍了拍赵仕哲,这才回过神来,回头看了符宝正一眼,便紧走几步,跟上护卫,向船舱内行去。
进到舱内,赵仕哲不敢乱看,立即行礼,说道:“镇江水师千总赵仕哲参见将军。”
许久,都未听到回音,赵仕哲不敢抬头,只听得舱内有几个人的呼吸声,却是谁也未接他的话,就似乎赵仕哲根本不在眼前一般。赵仕哲身子一僵,心跳加速,呼吸也急促起来。
苏翎目光放在桌上的那张地图上,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盯着赵仕哲,缓缓说道:“你可知罪?”
赵仕哲身子一颤,立即答道:“属下知罪。请将军责罚。”
苏翎停了片刻,又问道:“你到说说,何处有罪?”
“擅自登陆登州,行事鲁莽,为小难而弃大局。。。。。。”赵仕哲前面倒还说的流利,这后面,可就有些编不出来了。毕竟是个武官,肚子里墨水有限,何况跟着苏翎这几年来,几乎所有的武官都养成了有些“傲气”,这般说着自己的不是,多少有些说不出口。再说,赵仕哲正是二十多岁的年纪,若让其真得有什么大局观,也就不会有这回的“鲁莽”了。
苏翎瞧着赵仕哲结结巴巴的说完,转头看了眼赵毅成等人,又转过身来,对着赵仕哲说道:“你且将此次山东登州一事,详尽说来。”
“是。”赵仕哲答道,随后深深吸了口气,暂时不去想这会有什么处罚,将此事的前因后果以及自己所做的,事无巨细全部说了一遍。
赵仕哲所说,自然要比严安途、王鸿、蒋明三人的讲述,要详尽得多。苏翎、赵毅成以及何安东俱都一眼不发,静静地听着赵仕哲的讲述。当然,两下对照,便将这回山东登州之事,弄得一清二楚,包括此时正在外面侯着的山东水师符宝正的事,也知道了原委。
赵仕哲说完,便低着头,一声不吭地等待苏翎训斥。不过,苏翎倒没有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