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天工-第1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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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皇上不支持呢?”宋钟国跟着反问了一句。
这话一说,大家的脸色也都变了,实际上这个问题大家都知道回避不了,那就是清君侧成功以后,到底要置皇上于何位置,是不是将权力还给皇上,如果皇上支持他们也好说,但若是不支持,有猜疑,那是不是取代魏阉,成为新的揽权者,甚至是——自己来做皇上?
这个念头,大家隐约都意识到,不过都没敢往下面去想,更不会说出来。
宋钟国一句话,等于是将这件事揭开了,有人低下头,有人偏过目光,但都把耳朵竖了起来,等待李彦的回答。
李彦看了大家一眼,这个问题,其实他都已经考虑过了,他熟知今后几百年历史大势的变化,自然知道如何去做。
李彦笑了笑:“当今皇上奉天承运,代天守国,此乃天下人心所向。”
李彦这么一说,大家就都知道他的意思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隐隐也有些失落。
他们也知道,如果说要改朝换代,那么新皇帝肯定是李彦,郭振明、刘文炳等人,都算是朱由校的亲戚,骆养性那也是勋贵,推翻旧朝,对他们来说,还是有些矛盾的。
当然,这也并非说他们就不会考虑这个可能,毕竟,改朝换代的话,他们就是开国元勋,对于这些当年能够热血沸腾跑到辽东去的青年来说,如今虽然成熟了很多,建功立业的激情从未失去。
正因为如此,他们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确实也有些失落。
只有申湛然彻彻底底松了口气,他更清楚李彦话里的意思,虽然李彦一直喜欢把话说明白,有些时候,说与不说,还是有区别的。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天下人心所向,大明这个金字招牌还是挺好用的,如果他们这个时候要改朝换代的话,那肯定是天下纷乱,要知道,几年前山东就闹过闻香教暴动,到时候有野心的,有实力的都会闻风而起,天下大乱,刚刚稳定下来的辽东格局,势必又发生变化。
“此番清君侧,改朝政,第一要着就是稳定,”李彦再次强调这一点,又缓缓说道:“朱子曾说‘天下者,天下之天下,非一人之私有故也’。立天子以为天下,非立天下以为天子,天子一人,也无法尽管天下之事,天下之人,所以才设百官。”
“朝廷设内阁,六部九卿,为皇上治理天下,也是为天下人治理天下,然而,魏阉却因为掌握了内廷,而控制了外廷,大权独揽,此乃不合理之处,究其原因,就是将天下作为一人之天下,而非天下人之天下。”
李彦事实上不是第一次说起权力的治理结构,以往在辽东,李彦军政大权在手,地方建设也和军事紧密结合在一起,所以复辽军体系的一方总兵,郭振明、骆养性也都是地方上的军政首脑。不过在实际操作中,民政这一块是属于辽南政务院,以及后来的议事会,军事上相对集权,但是在民政上,已经形成一套独特的自治体系。
此刻,李彦长话短说,表达的意思很简单,那就是继续尊奉皇帝,皇帝依然是大明最高的统治者,为天下人治理天下,但是以往的权力格局需要改变,内廷必须废除,皇上在外廷处理国家大事。
而外廷的决策体系也需要改变,李彦的想法就是,朝政大事,除了争辩,也采用今日这种举手表决,或者无记名投票的方式。
最终,重要的事情,都必须要经过内阁表决通过,以及皇上的同意,方能生效。
这一方法,既保证了皇上的威权,又限制了皇权的泛滥,李彦着重申明的一条,那就是皇帝无私权,包括诏狱、东厂、编制庞大的内监,都需要逐步撤除。
由于是内部小范围的议事,又涉及到未来的重大决策,所以大家商量得比较细致,原则上都能认同,不过当李彦提出来的时候,又都感到十分震惊。
毕竟,有些东西都是存在了很多年的,应该说是存在了几千年的东西,突然之间就给李彦揭破了。
不过,李彦提到的一些东西,虽然是惯例,说到底又像是细枝末节,譬如宫里的作坊之类,郭振明等人都觉得无所谓,李彦却很坚持,别人没意识到,他却很清楚,打破皇帝特权之后,接下去要打破的,可就是各种封建特权。,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o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232章 安排()
有些事情,不可能一下子谈得很透,涉及到日后的施政方针,一时半会儿也难以面面俱到;而事实上,李彦想做的事情,都能从辽东的新政中找到脉络和方向。虽然很多人认为辽东的举措是为了应对战争的临时之举,其实李彦的目的并不仅仅是如此简单。
辽东只是一块试验田,因为它的特殊性,所以在一种特殊的情况下发展起来,如今就该是继续扩大种植面积的时候。
在辽东,最大的变化其实就是工商业的发展,因为战争,辽东不方便种地,很容易遭到建奴的劫掠,所以辽东就在重要的城池要塞后面,发展工业,并通过商业,满足自身的物资需要。
为了满足工商业的发展,这两年辽东的辽民身份逐渐发生了变化,原本辽民都属于卫所,后来逐渐有大量从事工商业的人口涌入,包括前几年山东的闻香教起义,出现反向的移民潮。
与封建地租式的生产关系不同,辽东的工人为工厂、商行干活,工厂、商行给付工资,工人与工厂、商行之间,再没有别的封建义务关系。
移民进入辽东,往往会给剥夺原来的身份关系,他们要受到卫所的管理,承担军役责任,给工厂和商行打工,又没有人身依附关系。
这种做法,很适合辽东这种以工商业为主的经济模式,劳动力在市场上流动,商人和工厂也不愁找不到人。
这种方式促进了工商业发展,带来大量就业机会的同时,也使得百姓面临从前截然不同的境况,譬如说一旦找不到活做,可能就没有收入;若是丧失劳动能力的话,生活更是会陷入绝境。
而在传统的中国社会中,通过封建人身依附关系,宗法制度,农民有一块地,年成好的时候,再差也能吃饱肚子,而在工商业发达的辽东,他们虽然不用承受地主的盘剥,获得人身自由的同时,也失去了很多东西。
当然,李彦知道哪怕是在几百年以后,普通老百姓的依然要承受各种各样的盘剥,其地位,与大明的百姓未必有本质上的区别,但是他们的生活水平已经有很大的提高,这主要得益于生产力水平的提高。
李彦不奢望自己去建立一个完全公平公正的社会,他现在的目标,只是尽可能地强大中华,使其在近代化的道路上,不至于落后欧洲,国家强大了,老百姓的日子自然会越来越好过。
有很多事情,千头万绪,但是最根本的,却在掀翻阉党以后,将中枢权力掌握在手中,在明确了继续尊奉天启皇帝,以及大致原则之后,李彦刚要说话,外面亲兵却来报告,包有才有急事请见。
如今京城之内的力量主要就是情报部和特战营,李彦立刻让包有才进来,得到的消息却是阉党已经下了圣旨,罢免李彦兵部侍郎、都察院副都御使、辽东巡抚等职,限定李彦明日一早必须离开京城。
李彦微微一笑:“看来,魏阉也不想给咱们太多时间,本想着大家征途劳累,先休息一下,明天继续讨论的,如今怕是只能挑灯夜战了。”
“那也正好,这个时候,谁能睡得着觉?”巩永固哈哈大笑。
李彦看了申湛然一眼:“如今,我们要怎么做?”
“就看京城里准备的情况如何,如果一切准备妥当,此事宜早不宜迟,”申湛然凝着眉头说道:“大人乃复辽军的主心骨,魏阉罢免大人官职,无法接手复辽军的指挥权,难免会对辽东产生不好的影响;况且魏阉既然限定大人明日必须离开京城,恐怕也会有所动作。”
包有才点了点头:“京营、在京各卫那边已严密监视,如果有动静,马上会传过来。”
“魏阉一定会看住我们在通州的兵营,以及城内的驻地,现在有两个办法,其一就是先下手为强,今夜咱们就发动,可以打魏阉一个措手不及,缺点就是我们这边也没准备好,临时起事,可能也会比较仓促,当然,以复辽军的素养,成功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其二,暂且示敌以弱,大人明日就离开京城,通州的军队也拔营回辽,然后咱们这边再突然发动,只要做好保密工作,同样很突然,并且可以为兵变找到更大的理由,缺点就是可能让魏阉更加嚣张,让很多支持我们的人感到失望,甚至投向魏阉的阵营。”
“这倒也不是问题,只要我们发动得快一点,魏阉未必有反应的时间,”郭振明道。
基本上,大家都倾向于第二种策略,可以欺敌,并做好充分的准备,虽然巩永固嚷嚷着速战速决,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还是以压倒多数通过了第二策。
虽然说第二策可以延缓发动的时间,实际上操作起来的难度也不小,因为要做好保密的工作,时间越长,风险也就越大。
因而,虽然说推迟发动,实际上最后定下来的时间,也就在两天之后。
连夜敲定具体的行动布置和安排,军队方面,郭振明、巩永固下到这次从辽东带回来营和哨,亲自指挥上阵;与特战营、情报部的行动营、厂卫营一起,进行突袭并控制各处要地。
骆养性负责联络锦衣卫的故旧,以及京营、京卫中的相熟,特别是骆思恭曾经在京营领军,要尽可能争取过来,在事变发生以后,至少要保持中立才行。
刘文炳作为勋戚,也负责拉拢分化工作,刘文炳向来善于出奇制胜,用计狠辣,还要和申湛然一起,坐镇大本营,统筹计划各种策略。
宋钟国的任务,则是领导他的学生军,在夺权以后,发动市民,以及年轻的读书人,争取支持,明日一早,李彦还要见一见石柱国,看看能不能得到他的支持。
李彦坐镇大本营,并且要在第一时间,去见天启皇帝朱由校,能不能最大程度减少损失,就要看朱由校是不是支持他们。
事情安排好以后,天色已然大亮,李彦正想休息一下,却得到亲卫的通报,孙承宗已经来了。
进京以后,李彦一直想与孙承宗见一面,只不过阉党看得严密,一直没有机会。
前几日阉党罢了孙承宗等人的官职,孙承宗被限令离开京城,路上李彦与他取得了联系,并约好在通州见上一面。
李彦与孙承宗在辽东的合作,可谓相当默契,之前,两人在京城相识之时,就已经相互敬重,而到了辽东,虽然名为上下级,实际上李彦在辽南,孙承宗在辽西,孙承宗对辽南、东江的具体,很少干涉。
孙承宗是那种器量宏伟,胸中自有格局的名臣,他不仅默许李彦在辽南、东江便宜行事,对于郭振明主导辽西新军整编计划,也充分放权,并且大力支持,没有孙承宗的支持,辽东局势的变化发展,也不会像后来那么顺利。
事实上,到了后期,秋季攻势发动之时,李彦实际主导辽东的军政格局,孙承宗则承担起与朝廷协调的重担,将阉党试图干涉辽东的压力都承担下去,给了李彦更大的发挥空间。
对于这一点,李彦很敬佩,也很感激。
与此前一次见面时相比,孙承宗似乎一下子就老了许多,两人略作寒暄,孙承宗就直截了当地问道:“李大人欲往何处?”
“孙大人呢?”李彦略一沉吟,一反常态地高调反问:“在下素知大人忠义,有经天纬地之才,治国安民之志,然而让魏阉一道圣旨,就打算告老还乡,不再辅佐皇上,不再关心大明兴亡?”
孙承宗脸色一黯:“既有圣旨,老夫自当遵从。”
“你我皆知,那不过是魏阉假借皇上之名发出来的矫旨罢了,”李彦直视孙承宗:“难道,孙大人就会因为一份明知道是假的圣旨,而让魏阉猖狂祸国?”
“既是圣旨”孙承宗抬头看了李彦一眼:“那么,李大人如今又准备如何做呢?”
李彦淡淡一笑:“魏忠贤篡权误国,自然是人人得而诛之。”
“李大人准备怎么做?”孙承宗逼视着李彦,大声问道。
李彦毫不示弱地与孙承宗对视:“自然是——清君侧!”
听到这话,孙承宗似乎并不感到意外,反而是松了一口气,转过头看着门口,好像一下子又衰老了许多:“那么,李大人是打算抽调辽东军进京了?”
不等李彦回答,孙承宗已经自顾自地说道:“辽东大军入关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