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山河志-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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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金倒是一副乐呵呵的笑脸,根本没有意识到什么。
国恨家仇纵然满天飞,但此时的曹继武,感触不深。在目前的情况下,曹继武更不愿意失去要好的玩伴,于是暗中紧紧地抓住了二金的小手,生怕他们丢了。
不大一会儿,三兄弟随着禅池到了方丈。
师父正在闭目养神,神色慌张的禅池,不敢打搅。渡叶慈眉善目,一副和蔼可亲,二金不理俗套,屁颠屁颠地跑去扯胡子、拽念珠。
二金的天真活泼,也很招渡叶喜欢,于是他伸出大手,将二人揽在了怀里。
禅池心神不宁,额间汗珠直冒,渡叶于是吩咐道:“你师兄回来,让他立即到这来。”
禅池得了台阶,急忙应诺而去。
然而禅池前脚刚走,二金也急忙撒丫子。
曹继武见状,急忙横身拦住,不解地问道:“又没有人打你们,跑什么?”
金月生小声道:“师兄你难道忘了,铁头和尚不让我俩来庙里。”
“是啊!”金日乐也道,“师兄说得对。每次被铁头和尚逮住,都要被罚倒立一个时辰呢!”
“师兄你是不知道,倒立极为难受,整得肩酸臂痛,头眼昏黑,连觉也睡不着!”
二金身份特殊,外面不安全,普空严禁他们乱跑。两个家伙怕被普空逮着,自然要提前跑回去。
但曹继武担心二金回去更危险,紧紧拉住手,劝道:“有师公在,师父不会为难你们。”
“这可说不准。”金日乐小声道,“等回了流云涧,铁头和尚想怎么整我们,就怎么整。大师兄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不是吹小曲儿,就是鼓捣药罐子!”
“是啊。”金月生也道,“练武就好比啃白菜帮子,既没有味道又塞牙!”
曹继武担心二金,竭力要把他们留在身边,于是对二金道:“等师父来了,有我呢。实在不行,大不了我和你们一块受罚。”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真是好兄弟!然而人家金日乐,可不是这么想的。
倒立极为难受,曹继武没练过,到时一定会出丑。因此金日乐乐了,心里盘算着到时候,要看曹继武的笑话。
曹继武一眼就看穿了他的鬼心思,敲了敲他的脑壳:“我来帮你,你竟然要捉弄我!”
“咦!”金日乐非常奇怪,“三爷又没说出来,你怎么知道的?”
金月生一脸坏笑:“师兄是日里鬼,你放什么屁,他就能知道,你要拉什么屎!”
噗——
金日乐当真放了个响屁,笑嘻嘻地看着曹继武:“那你说说,三爷要拉什么屎?”
金月生忍不住哈哈大笑,曹继武也气笑疯了,逮住金日乐,‘狠命’地揍腚锤子。
渡叶深通读心术,曹继武不想失去二金,早被他看穿了,他摇头叹了口气。
闹腾的三兄弟,听到叹气声,急忙回过身来。
渡叶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精巧的湖丝小包,金日乐好奇心顿起,一把拿在了手里,笑嘻嘻地叫道:“师公好阔绰,竟然有这么好看的包包!”
曹继武认得这个药包,忍不住叫道:“断肠草!”
“断肠草?什么鬼东西?”
原来金日乐生于辽东,根本没见过、更没听说过断肠草。
“无知真是害死人!”曹继武急忙解释,“吃了断肠草,人的肚肠,就会一寸一寸地烂掉。”
金日乐吓了一大跳,急忙扔了药包。
渡叶念了一声佛号,叹道:“善恶本是一念之差!”
一念之差,善恶就会泾渭分明,渡叶的态度,就在这句话里。
曹继武捡起了药包,揣进了怀里,向渡叶行礼:“多谢师公教诲!”
渡叶点了点头,向曹继武伸出手来。曹继武会意,急忙将无暇神相递了过去。
无暇神相是无暇禅师亲笔所写,看见书中的小楷,就如同见到了禅师本人。里面的内容,是无暇禅师百年的修为和云摩老道百年的道行,渡叶抚摸字迹,不住地感叹。
过了一会儿,渡叶转头叮嘱曹继武:“带他们到摘星洞去,在你们的师父没回来之前,不要出来。”
渡叶从怀里掏出一把金钥匙,递给了曹继武。
曹继武小心将金钥匙收好,拉着二金向渡叶辞别。
三兄弟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很久,渡叶摇头叹了口气,哆哆嗦嗦地点燃了蜡烛。
第11章诛心()
摘星洞位于摘星庵之后,里面藏着无暇禅师的金身,因此不经方丈允许,万年寺任何僧人,都进不去。
曹继武和二金兄弟情深,渡叶于是让他带着二金,到摘星洞躲避。
祖孙二人,刚才说的是暗语,二金尽管听不明白,但还是能感觉出异样。
金日乐逮住曹继武的衣袖,忍不住问道:“善恶一念之间,是什么意思?”
“你真笨!”金月生点了一下他的脑壳,“这么简单的问题,竟然也不明白。”
“滚犊子,师公说的可是禅语,你懂个屁!”
“呦呦呦,当了两年假和尚,竟然参悟到了禅机,不简单”
“去去去,有多远滚多远!”
金日乐一拐子,将捣蛋的金月生,拱得远远的。
善恶乃是一念之差,这句话是渡叶态度,同时也是在告诫曹继武。但曹继武可不会把实情告诉二金,否则把渡石给暴露了,那就不大好收场了。
于是曹继武转移话题,掏出了断肠草药包,对二金道:“是药三分毒,凡毒也皆是良药。具体是药还是毒,就要看具体的情况和具体的分量。师公就是这个意思。”
“什么狗屁玩意,乱扯犊子!”金日乐不满嚷嚷,“这和三爷问的,有关系吗?”
对于下药来说,常人眼里的药,一般是一剂,如果超过一剂的分量,药就成了毒,会害死人的。所谓的毒,远远小于一剂的分量,就能置人于死地。
然而极其微量的毒,却是不可多得的良药。就比如这断肠草,细微的用量,对驱寒镇邪,有着极好的疗效。
所以药和毒的划分,关键就在于用量。适量为药,过量为毒。
而这个用量,表面上就是根据不同的病情,下不同的分量。实际上,这个分量却掌握在人的心中。救人的分量就是行善,害死人的分量就是作恶。这就是所谓的一念之差。
曹继武一通分析下来,金月生算是明白了个大概,拍了拍脑袋:“理是被你掰扯清楚了,就是有点扯犊子的味道!”
曹继武伸脚踢他,金月生早跳开了。
金日乐也不再纠结一念之差,伸手往曹继武身上摸索了起来。
曹继武无奈道:“逍遥豆早没了。”
金日乐一脸的笑嘻嘻:“都说和尚香火钱多,看来是名不虚传!”
原来金日乐想要金钥匙,曹继武连忙捂住口袋:“胡说什么,摘星洞里,除了师祖翁的金身之外,其他什么也没有。”
金月生闻言,急忙叫道:“听说这黄金是天启老儿送来的,价值连城哩!”
“你们俩要干什么?”曹继武一把推开二金,“那是咱们的师祖翁,你们想打师祖翁的主意?”
金日乐嘻皮笑脸:“如今可是乱世,打主意的人,定不在少数!”
“是啊!”金月生也是一脸坏笑,“治世置田,乱世藏金,这座金身,说不定还真会给庙里带来灾祸呢!”
“闭上你们的乌鸦嘴,再胡搅蛮缠,不带你们去了。”
“三爷只是瞧瞧钥匙,看把你吓的这怂样!”
金日乐一脸的俏皮,趁曹继武不注意,一把抢了钥匙。
金钥匙很精致,出自皇宫内院的匠造局,二金惊叹不已。
不大一会儿,三兄弟就来到了摘星洞。果然如曹继武所说,洞里除了无暇禅师的金身之外,什么也没有。
金身全身金光闪闪,但表情却是死的,二金皆出身富贵之家,对黄金并不怎么感兴趣。所以最初的稀奇和神秘过后,二金顿感无趣,闹嚷着要出去耍。
曹继武于是提议玩跳跳球,赌注就是逍遥豆。
逍遥豆香甜可口,一下子就勾起了二金的兴致。两个家伙练了两年的镖法,准头自然要比曹继武高得多。因此玩跳跳球,曹继武必输无疑。
而曹继武遵照渡叶的吩咐,一心想把二金留在洞中,不得不做亏本买卖。
然而洞内并没有多少圆石头,还是金日乐脑袋转得快,连忙跑到洞外,麻利地窜到楝树上,扯下了许多楝枣子。
曹继武知道二金准头高,于是让二金背着手玩。起初二金老大不乐意,但逍遥豆实在是不可多得的美味零食,二金仗着本领高,便答应了曹继武的要求。
不大一会儿,摘星洞里,到处飞的都是楝枣子,三兄弟玩得爆嗨。
观念,是一个人对事物主观和客观的认识,较为中性。
理念就是认为正确的观念。
信念就是信奉的理念。
信仰就是深信不疑的信念,这个最容易情绪化。
观念——理念——信念——信仰,感情色彩越来越浓,要改变的难度,也是越来越大。
绝大部分人的行为,都是靠这四个来指导。理性之下,谁的理念有效,就学谁的。打破信仰或者信念,就是诛心。不破不立,破了就重生,不破就不立。
闲话不扯了,接着故事。
入夜,除了阵阵的晚钟之外,九华山一片静谧。月光从云缝中泄露出来,洒在竹林之上,落下一片神秘的影子。
一个老僧,拉扯着一身的疲惫,拖着沉重的脚步,踏着竹影,在竹林里穿梭。
忽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慢慢靠近,老僧顿时警觉起来,朗声喝道:“谁?”
“师兄,是我。”
对方应了一声,原来是禅池。
禅池早在此等候多时,见到普空,急忙上前禀报:“师父有要事和你商议,已经等你多时了,师兄还是赶快去吧。”
普空闻言,脚下一点,飞出数丈之远。
待禅池回过神来时,普空已经不见了踪迹,他心中暗惊:今日一见,原来师兄真的身怀绝技!
方丈屋内,月光如银,透过薄薄的窗纱,洒在渡叶平静沧桑的面庞上。面前三滩蜡油,早已凝固在地板上,新燃的一根蜡烛,火苗跳动着不甘的舞蹈。周围的一切,皆很安静。
一串轻微的风声传来,渡叶刚睁眼,普空已经到了面前请安。
见普空一身的风尘,渡叶急忙倒了一杯茶。
普空连饮三杯,渡叶等他缓过劲来,轻轻问道:“怎么样?”
普空直摇头,满眼都是失望。
原来这两年多来,眼看着清军横扫江南,普空一直都在暗中,积极联络江湖好手,他希望能够对时局有些帮助。
然而单打独斗的方式,实在是难以阻挡大规模进军的速度。再者,投降的汉奸实在是太多,而坚持反抗的人反而是少数。
普空纵然使出了浑身解数,然而对局势的改观,还是没有任何帮助。
尽管普空带着面具,但渡叶仍然能够感觉到,他极度失落的心情,无奈叹了口气:“你已经尽力了!”
这只是一句安慰话而已。
改变不了事实,再好的安慰话也是无济于事。
然而就师父目前的岁数来说,也只能给徒弟这么一句安慰话了。
为了大明边疆的稳定,普空不惜违背师父的意愿,弃释从军十余年,大小恶战无数,落下了一身的伤痕。
然而即便将士如此用命,辽东的局势,仍然是每况愈下。除了当年毛文龙奇袭镇江,和袁崇焕宁远大捷之外,堂堂大明帝国,竟然没有其他拿得出手的战绩。
当年不起眼的女真,终于趁机第二次入主中原,而且这次,比五百年前的那一次,来的更加的彻底。
身体的伤痕可以痊愈,心灵的创伤不但不会痊愈,而且还会遗传下去,这是一个可怕的后果。
普空越想,越觉得窝囊,越想越觉得伤心,最后竟然像孩子一样,倒在渡叶怀里,痛哭起来。
所有的委屈、落寞、孤独和无助,随着伤心的泪水喷涌而出。一朵乌云飘来,挡住了月光,整个夜空,黯然失色。
知徒莫若师,普空的所作所为,全在渡叶的心中。对于当今现实的残酷,渡叶也是痛心不已,他也想大哭一场。
然而面前的徒弟,像极了委屈的孩子,渡叶不得不把自己的伤心,埋在心中。
年近百岁的老人,脸色祥和,内心却极为不平静,他展开自己包容一切的胸怀,紧紧抱住年过七旬的徒弟,任由他发泄痛苦。
过了很大一会儿,禅池进屋来奉茶。他看见室内悲凉的场景,很是吃惊。
渡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