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山河志-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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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牙切齿,但不敢对曹家怎么样。
黎民百姓,斗大的字不识一个,绝对的愚昧无知。经曹文恭的一番精辟分析,老百姓恍然大悟,明白了官府的套路,自然抗饷不交。贪婪之人都不要脸,但是影响了他们的切身利益,这个就会激发他们最原始的凶狠。
官府有的是套路,不断催逼,一级一级往下压,这任务最终就落在了,基层里正、保长和甲长的头上。常言道,鬼也怕狠角色。杀人如麻的郑魁元不在家,这帮人自然不怕曹文恭的嘴。于是他们率人明目张胆的,把曹家的财产抢光了,并连同牵走了曹家的大水牛。
鬼子进村一般的场景,在幼小的曹继武心中,留下来深深的印痕。在官府面前,曹家的实力毕竟微弱。面对一帮土匪的强抢,书生曹文恭呼天抢地,无可奈何。郑三娘无助的眼泪,深深刺痛了小继武的小心窝。
大水牛被抢,曹家的水田没了劳力,生活顿时陷入了艰难。曹文恭不得不离开妻儿,前往府城黄进士家教书,挣些糊口的小钱。郑三娘在家,自然加重了劳力。然而为了不耽误小继武的学业,郑三娘不敢有所懈怠,一边织布营生,一边教他念书。
池州城黄进士,看不惯明国官场的黑暗,于是辞官归家。为了家族后代的学业,黄进士于是在家,设了家族学堂。曹文恭的才华和正直,声名远播,黄进士很是敬重,于是聘请他做学堂老师。
话说这天,黄家院内,忽然骚动起来,紧张的喧嚣不同往常。于是曹文恭命学童们念千字文,紧接着放下书本,立即飞身出了学堂。
刚刚转过回廊,曹文恭就和黄进士撞了个满怀。此时的黄进士,满面灰尘,衣衫破损,神情甚是焦急,和平时的养尊处优,简直是天壤之别。
曹文恭爬将起来,顾不上道歉,急问黄进士是怎么回事。
“别问了,曹老弟,快跟我来。”
黄进士不由分说,拉起曹文恭,就往客厅飞赶。
池州城中,几乎所有数得上名号的头脸人物,全来了黄家。此时客厅里人声鼎沸,大家一见黄进士来了,急忙让开路。黄进士大步流星,一屁股坐在了中间主位,端起茶水就喝。
由于喝的过猛,茶水顺气而噎,黄进士大声咳嗽起来。过了一会儿,黄进士缓过劲来,叹道:“人之落魄,喝茶也噎人!”
大家惊慌的眼神,眼巴巴地看着黄进士。黄进士也不讲客套了,把自己所知的情况,告诉了大家。
原来当下时局危急,黄进士应朝廷征召,赶往南京就职。然而他刚到南京城,清军就打了过来。弘光皇帝朱由菘,丢下南京臣民,一道烟跑了。这个怂蛋一跑,南京群龙无首,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东林党领袖——礼部尚书钱谦益,平时仁义道德比谁都在行,关键时刻,竟然率领全班大臣投降了。黄进士不愿投降,趁着城中大乱,逃了出来。
这南京被打破的消息,就像晴天霹雳,有人当场就晕倒了。客厅中哭声四起,撕心裂肺,此起彼伏,场面顿时如丧考妣,磅礴的泪水,似乎要将清国淹死。
“鞑子打到家门口了,你们这帮怂蛋,竟然还有脸哭!”
一声烈火燎原的大喝,震慑了在场的所有人。
双脚稳健的踏地声音,甲片愤怒的撞击声音,鼻孔雄烈的捶胸声音,有节奏地震荡着整个空间。一位沙场老将,双眼似乎要冒出火来,身上的银盔皂甲,铁击之声,不绝于耳。众人吃了一惊,回头一看,原来是当年大同骑兵千户裘振胡。
这人当年可是威震关外,如今别看他已年过七旬,雄风却不减当年。此时的裘振胡,手提一把鬼头大板刀,跨着流星大步,赶入进来。
老将军立身往众人面前一站,威风凛凛,两眼如刀,环扫一周。众人心中皆是一惊。黄进士首先回过神来,急忙起身让座。
裘振胡大手一挥:“不必了!”
“不错,国家将亡,哪有那么多俗礼?朝廷无能,鞑子很快就会打过来,咱们得赶快想办法自保!”
这人的声音,就像爆炸一样响亮,原来是谢宏远到了。这人原是南京神机营参议,和火炮打交道久了,连说话都带着火药味。
紧跟谢宏远的脚步,原南京兵部司农郎李文礼,也大步流星,赶了进来。形势危急,繁文缛节,除了浪费时间,没有一点好处。李文礼快步上前,对黄进士道:“大家此来,就是要和你商议,如何保住池州城。”
扬州和南京,就坚固程度来说,可谓明国的老一和老二。老一三天就被打破了,老二根本就没有抵抗。各位仁兄,如果你在场,还有没有信心保住池州城?
黄进士唉声叹气,谢宏远不满叫道:“瞧你这幅熊样,老子就知道你靠不住!”
谢宏远爆了粗,儒雅之士黄进士,脸上挂不住了,李文礼于是上前拉开谢宏远,劝他消气。然而形势火烧眉毛,哪里还顾得上脸面?谢宏远一把推开李文礼,催促黄进士下决定。裘振胡眼光如刀,黄进士心中发�
“弘光怂蛋,大敌当前,竟然弃城逃跑。钱谦益带头投降,真是衣冠禽兽,枉为一代鸿儒。马士英小人当道,史可法空谈误国,黄澍心怀鬼胎。江北四镇,只有黄得功一人尚在抗击。大明恐怕是无力回天啦!”
“混帐东西,老子要你说的是眼前,扯别人干什么?”
“不错,大敌当前,扯那么多没用的,扰乱军心吗?”
谢宏远气炸了肺,裘振胡气得七窍生烟,黄进士吓得缩进了墙角里。兵部司农郎李文礼,教书先生曹文恭,急忙拉住谢宏远二人,劝他们冷静。
老是气愤,也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在李文礼和曹文恭的劝说下,裘振胡二人收了脾气,黄进士神色稍安。曹文恭担心郑魁元,急问黄进士:“勇卫营现在何处?”
“太平府。”
太平府和池州府相连,这就说明,如果勇卫营抵挡不住,清军很快就会开到池州府。形势真的迫在眉睫了,黄进士还是连连叹气:“我朝残势,各自为政,互不相属,争权夺利。鞑子各个击破,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踏入池州境内。我们可能就要”
“他娘的,又来了”
李文礼急忙拉住了,即将又要跳脚的谢宏远二人。
“少说丧气话!”李文礼瞪了黄进士一眼,转头对大伙道,“大家抓紧时间,整军备战,这才是正道。”
文弱书生李文礼,当过兵部司农郎,对军旅自然有所了解,一语就点中了正题。
然而在场的头面人物,却有不少胆小鬼,他们被黄进士的惊人消息,早吓破了胆。但摄于裘振胡和谢宏远的大嗓门,这帮人把心眼憋在心里,谁也不敢提反对意见。
从辽东经商回来的金员外和张员外二人,早被清军吓尿过了。如果池州城也来反抗,难道不会重蹈扬州的覆辙?毕竟当年,清国在关外大量屠城,这两个家伙,那可是亲眼所见。
张员外忍不住担心道:“鞑子喜欢屠城,宁远、锦州、松山、大凌河等等,包括眼前的扬州和江阴,难道咱池州城也要”
这家伙看见了谢宏远犀利的眼神,没敢再说下去。金员外的位置背对谢宏远,他也忍不住小声叹道:“连精锐的关宁铁骑,都无法和鞑子相抗,就凭我们这些人,无异于以卵击石!”
“就是鸡蛋碰石头,也要溅他一身屎黄子。难道你们这帮人,真的想当亡国奴?”
裘振胡鬼头大刀一挥,寒光闪闪,两个家伙面色大变,吓瘫在地上。
谢宏远轻蔑地斜了二人一眼,转头对大家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就是粉身碎骨,死在战场上,也比窝在家里强!”
两位老将军,底气十足的疾呼,震动着整个空间,众人精神无不为之一震。
李文礼上前对黄进士道:“不管他勇卫营,能不能挡住清军,池州却是咱们的家,我们总不能拱手送人吧?”
裘振胡、谢宏远和李文礼三人,皆体验过军旅生涯,远比其他人有胆识。被三人的坚决感染,黄进士遂下了决心:“就按三位前辈的意思办,整军备战。脑袋掉了,碗大的疤。纵然流尽最后一滴血,也决不向鞑子低头!”
曹文恭闻言,为之一振,进言道:“小生不才,愿做书记,发帖告示,晓谕民众,共筹整军备战,誓死保卫家乡!”
然而曹文恭是说的慷慨激昂,但响应者却稀稀拉拉。为什么呢?因为曹文恭提到了共筹。打仗整军要破费,这是常理。但谁也不想这个常理,落在自己身上。你说扯淡不扯淡?
说心里话,有谁愿意当亡国奴呢?但黄进士一回家,爆出来的,全是令人绝望的消息。再说明国烂泥扶不上墙,又不是一日两日了。在场的大部分软骨头,都希望那个常理,有别人来扛着。如果扛住了,大家继续做良民。如果扛不住,那就好死不如赖活着。
烂泥扶不上墙的一帮软骨头,裘振胡和谢宏远二位爷,气得要发疯。然而老鹰大战乌鸦,满天飞的目标太多,老鹰都不知道要收拾哪一个。还是老司农李文礼沉得住气,暗中踢了黄进士一脚。
黄进士立即起身朗声道:“黄某不才,愿出白银三万两,以作军资。”
“老子一万两!”
“老子也是一万两!”
“为国奋战,李某人不敢藏私,愿出两万两。”
黄进士和李文礼三人,四个大头脸都表了态,众人也纷纷附和。不大一会儿,就筹得白银十五万两。这么多钱,如果训练给力,完全可以打造出一支精兵。
带兵经验最丰富的裘振胡,被大家推举为将,黄进士为监军,李文礼为副将,谢宏远负责军资,曹文恭为行军书记。大家聚在一起,一直谋划到深夜,方才散去。
曹文恭担心妻儿,于是借了裘振胡的马,连夜往家飞奔。
第3章拜师()
天刚蒙蒙亮,忽然一阵马蹄声碎,见曹文恭急急忙忙赶回来,郑三娘忙问发生了什么事。
然而曹文恭竟然没有顾上她,而是一头扎入了里屋,一把将被窝里的小继武掏了出来,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夫妻恩爱已久,曹文恭这样无暇自己的存在,郑三娘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不同寻常的举动,一定发生了大事。乱世之中的人们,都比较机警。曹文恭把儿子淹没在自己怀里,生怕别人抢走似的。通情达理的郑三娘,并没有上前打扰。
过了一会儿,曹文恭终于想起了正事,将小继武交给妻子,接着以最快的速度,准备笔墨纸张,匆匆写了一封信,递给了郑三娘,嘱咐道:“快去九华山,将信交给普空大师。”
“普空大师?”
郑三娘一脸疑惑,愣愣地看着曹文恭。
“就是泰山和家父的少年好友——陈敬之。”
曹文恭话音未落,就要飞身而去。见父亲要走,小继武急忙抱住了腿,哭喊着不放。曹文恭痛心,一把将他又抱在了怀里。
然而军务紧急,一刻不能耽搁,曹文恭顾不上羁縻父子之情,连忙对郑三娘道:“普空大师道行高深,武艺高强,如今栖身万年寺,你将继武托付给他之后,再也不要下山了。”
这好像是诀别啊!郑三娘大惊失色,急问缘由。
曹文恭不愿多说,他知道妻子性子刚烈,恳求道:“如果我不在了,你一定要等到继武长大成人。”
郑三娘闻言,扑进了丈夫怀里,放声大哭。前方形势危急,曹文恭顾不上柔情,于是把心一横,一把将小继武丢给郑三娘,摸出怀里的教书工钱,塞进妻子手里,翻身上马,飞奔而去。
小继武飞身去追。然而四条腿一阵风,只留下了一阵尘土飞扬。郑三娘赶上一步,紧紧抱住了儿子不放。慈祥的父亲,突然匆匆走了,小继武哭的撕心裂肺。
眼下时局动荡,看丈夫急急忙忙的样子,郑三娘知道,天下发生了不可预料的大事。于是她不敢再有迟疑,遵照丈夫的指示,郑三娘小心藏好信,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囊,带上小继武,往九华山赶去。
暖日出声雾山阴,杜鹃啼血离别心。长亭自古多承泪,天涯海角各一方!
这一路上,小继武吵吵闹闹,非要找父亲。郑三娘只好耐心哄他,然而小继武机灵鬼,任凭郑三娘怎么哄,就是蒙不住他。好不容易,生拉硬拽,郑三娘带着小继武,终于到了山脚下的镇子。
任凭小继武再怎么聪明,他也终究还是一个小孩。一个卖糖葫芦的猴精货郎,在面前故意招应晃过。滴溜溜、圆滚滚、红彤彤的串串,顿时把小继武的心思,全吸引了过去。
见糖葫芦有效,郑三娘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