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山河志-第3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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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继武倒了两杯水,伸手递过去一杯:“精步营要赶往广东,你想不想去?”
“广东?”
顾炎武吃了一惊,顾不得喝水,身长脖子忙问,“去那里干什么?”
曹继武笑了:“怎么着?岭南历来华夏蛮荒之境,招待流放贬谪之士的梦幻之地。你这号称的正统人士,也会对那里感兴趣?”
他说的是实话,但却含着满满的讽刺。可是目前的形势,尽管是一块蛮荒,也是华夏最后的希望。
从泱泱华夏,天朝上国,一朝沦为亡国奴,最终要靠一块蛮荒撑脸面,正统人士顾炎武浑身局促,又心有期待,低着脑袋,眼皮却不住地跳动,期待曹继武露底。
曹继武斜靠在椅背上,咂了一口茶:“想知道?”
“愿请赐教。”
顾炎武急忙搬起椅子,靠坐在曹继武旁边,竖起两耳,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曹继武不慌不忙,不紧不慢地悠着小茶,微微一笑:“你想知道,必须先告诉我,这几天你得到了的消息。”
顾炎武闻言,顿时迟疑,捋须思索起来。
曹继武见状,知道他不愿意说,双眉一展,微微一笑:“我这是机密,你那里也是秘密,咱俩交换,谁也不亏。你若不愿意,那就拉倒。”
见曹继武起身要走,顾炎武急了,迅速拉住胳膊,忙不迭地叫道:“别别别,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曹继武笑了一下,拍了拍顾炎武的肩膀,调侃道:“顾兄痴长二十多岁,好生的不老实啊!”
顾炎武不甘示弱:“老大傻,老二奸,调皮捣蛋是老三,老弟傻是傻了点,不过这操蛋的功夫,也不差啊!”
二人相视一眼,大笑不止。
曹继武喝了一口水,指了指顾炎武的鼻子:“你这么个剩人,说出这样的俚语,倒成了赶鸭子上架,不过最终还是上去了。”
这又来调侃自己了,顾炎武于是捋须回敬道:“没办法啊!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锅底灶灰一把瞎,刚才那句话,挺适合你们三个的。你好好想想,圣人和你们三个搅在一块,岂不真成剩人了?”
曹继武捧腹大笑,顾炎武也笑声不绝。
过了一会儿,曹继武敲了敲桌子:“废话少说,快把你的龌龊事抖出来。”
顾炎武闻言,喝了一口水,神色黯淡,低头叹息:“堵胤锡在浔州,殉难了!”
兵部尚书堵胤锡,主张联络农民军,共同抗清。他是当今形势下,眼光最高的栋梁之才了。如果他一死,农民军和明国原本紧张的关系,一定会重新爆发。毕竟农民阶层和士绅阶层,不是一条船上的。千百年来,二者的对立关系,从来都没有解决过。
明国士绅高尚无能,没有实力却占据着位置。农民军有实力却没有位置,双方的矛盾一旦爆发,即便清国不来落井下石,华夏最后的一点点希望,也会被内讧消耗殆尽。
曹继武甚为惋惜,但忽然一个念头一闪,急忙问顾炎武:“他身为兵部尚书,跑到浔州干什么去了?”
顾炎武不以为意,随口说道:“这有什么奇怪的?兵部尚书带兵出征,这是常有的事。当年我大明国,孙承宗、孙传庭等人,不也是如此吗?”
曹继武连连摇头:“不对,孙传庭乃加兵部尚书衔,是加衔。明国凡是带兵出战的兵部尚书,都是加衔。孙承宗却是兵部尚书,但他去辽东,那是为了视察,不是带兵出征。”
自隋朝三省六部制以来,明国的兵部尚书,是全国武装力量的总指挥,权利最大。终明一代,除了朱元璋和朱棣之外,明国几乎所有的军务,都是兵部在主持。作为老大,兵部尚书坐镇中央。出去带兵打仗的,仅仅是象征性的荣誉加衔而已。
顾炎武很是疑惑:“老弟的意思是”
“他是被排挤出去的。”
曹继武话刚出口,顾炎武惊得一大跳:“不会吧,永历皇帝,对他是绝对的信任啊!”
“朱由榔连他自己都不相信,凭什么对堵胤锡绝对的信任?”
这句话一出,顾炎武顿时无话可说,捋须细想:
曹继武此话,极为有理,一个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人,又凭什么相信别人呢?
尽管他是皇帝,那又如何?
不是跑,就是逃,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寄托在逃跑身上,这样的皇帝,又有什么理由,会去相信别人呢?
顾炎武终于理清了思路,一脸痛苦,不住地摇头叹息。
自古官贼不两立,李自成等人,在大明正统的眼里,就是贼寇。什么民族大义,什么民族气节,统统都是扯淡!当初的主流,就是联虏平寇。不是迫于当前形势危急,堵胤锡根本不敢连寇抗虏。但是他一旦提了出来,那他在那个阵营里面,就是个异类。
曹继武无奈叹了口气:“李自成消失后,其侄李过的三十万大军,皆听堵胤锡号令。这样一来,堵胤锡和农民军,就成了一条船上的。朱由榔是那个阵营的头,他能不心惊胆战吗?所以此时的朱由榔,是前怕清军,后怕贼寇,因而他谁也不会相信的!”
顾炎武点点头,无奈叹息:“连寇抗虏,单单这四个字,就足以令大明震骇。真做起来,还真不容易!”
感概完了,曹继武又切入正题:“就这么多?”
顾炎武摇头苦笑:“当然不止,不过,以老弟的智慧,仅凭堵胤锡这一件事上,应该能够猜得到,顾某所知道的一切。”
兵部尚书堵胤锡,是农民军和永历朝之间的联络人,他一死,纽带不在,官府对贼寇天然的惧怕,贼寇对官府切骨的痛恨,将会瞬间爆发。官贼相斗,清军趁虚而入,很快就能平定西南。这和大明灭亡,南京弘光灭亡,福建隆武灭亡,几乎是如出一辙。
曹继武无奈:“你在忧虑西南形势?”
顾炎武点头,反问道:“以老弟来看,永历还能维持多久?”
曹继武伸出了三根手指。
顾炎武大喜:“三十年?”
曹继武摇头。
顾炎武疑惑:“难道是三年?”
曹继武仍然摇头。
顾炎武瞪大了眼睛:“三个月?”
曹继武点头。
顾炎武又惊又恐,几乎蹦起来了:“不可能,西南地形复杂,山高水深,满洲骑兵,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曹继武微笑:“扬州人口百万,城坚池深,粮草充足,运河中枢,进退自如,天时地利人和,要比西南好上许多倍,又能怎么样?”
顾炎武顿时无语。
眼前的扬州之战,太过奇葩了。那么好的条件,竟然瞬间崩溃,凡是脑袋没进水的人,都想不明白,也不敢相信,但它偏偏就发生了。而且发生在自以为是的正统面前,这让优越感爆棚的华夏子民,情何以堪!
别有用心者,把责任推在清军俩字身上,巧妙地转移了注意力,掩盖了无能,瞬间引爆了鸡血情绪。然而如果一直蒙在这种鸡血情绪下,接下来的状况,将会更加的不堪!
顾炎武愤愤地捶足顿胸,似乎要把清军生生给吃了。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只要是人,上天都一视同仁。你有大义,我也有大义,谁的算数?
谁实力强谁的算数。
所以没有实力,妄谈高尚大义,被上天抛弃的命运,是避免不了的。
大明两百万军队,不到数年,被李自成消灭。
李自成百万大军,不到半年,被满洲铁骑打散。
如此惨烈的事实面前,竟然还没有惊醒,这华夏犬儒的毒害,不是一般的无可救药。不但不醒,反而心安理得的趴下。孙之獬之流提出剃发易服,连人家满洲也是瞠目结舌。
真相很残酷,华夏真正的敌人,其实就是自己人,是被犬儒浆染的士大夫,以及他们带节奏的所有无知之人。
所以曹继武,早已经和华夏正统分道扬镳,眼前的他,没有顾炎武那么无谓的鸡血,他关注的,是眼前的西南形势。
八旗军中,不全是骑兵,除了上三旗——镶黄旗、正黄旗和正白旗之外,其他各旗都有步兵。
正面重甲步兵推进,两翼轻骑奇袭包抄,这是八旗军和李自成数次会战的主要方式。而李自成的军队,全是步兵,所以每战必败。
步兵对骑兵,要充分利用地利优势,才有胜算。但一旦正面抗衡,步兵绝对不能跑,一跑即溃,所以李自成常常一溃千里。
山西东有太行山,中有太岳山,西有吕梁山,北面是阴山,南面是中条山,可谓是华夏最典型的山地地形。那里既然挡不住八旗军,所以眼前的西南地形,同样也不能指望。
曹继武的一番分析,顾炎武直摇头。
他没去过山西,不知道那里的实际地形,自然不愿意赞同:“李自成军中,骑兵也很多,你这些话,是鞑虏拿来糊弄人的。”
曹继武笑了,指了指顾炎武的佩刀:“你配了把刀,就代表你是武士了吗?”
顾炎武很奇怪,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短刀:“这是顾某防身用的,老弟什么意思?”
“你虽然配了把刀,但你不是武士,因为你根本没有武士的杀人技能。同样的道理,李自成军中,骑马的是很多,但那不是骑兵,而是一群骑着马的农民。”
顾炎武闻言,惊得说不出话来。
骑着马的农民,自然不能算是骑兵。
游牧民族,打小就可以骑射,长大之后,无论男女,都是骑士。成吉思汗的女儿图满轮,怀着孩子,都能带兵杀人百万,温柔富贵之乡的华夏子民,敢想象吗?
骑兵的强大,在于速度和冲击力,所以人马一体的技能,是根本的基础。
一个种地好手要成为骑兵,首先要熟悉马性以及马鞍、马镫等装备,掌握精湛的骑术,光是这两样基本功,达到人马一体,至少需要两年时间。
其他还有马上武器使用、战术配合等等,所以训练出一个合格的骑兵,据三兄弟测算,至少需要三年时间。
顾炎武咂舌不已。
第350章行前突变()
西南地势险要,尤其是云南,在大元中国以前,一直是独立王国。那里有着得天独厚的割据条件,因此永历王朝,以云南为基础,守住西南,从而割据一方,从历史的经验来看,是相当容易的事。
但是,割据西南的前提条件,必须一心。然而如今,朱由榔和他手下的一帮庸官,最关心的不是这个。所以他们与农民军的冲突,不可避免。内讧一起,屯兵湖广的汉军八旗,皆是关外精锐步兵,不出一个月,就能突入云南。
曹继武叹了口气:“所以三个月,有可能是曹某人高估了。”
顾炎武闻言,沉默不语。
大敌当前,一旦内讧,失败不可避免。然而文化传统,内讧是常态。官绅阶层和农民阶层,根本就不是一路人。官绅选择投降,在清国属下,仍然是官绅,只是把仁义道德的外衣,给扒去了而已。
所以官绅有选择,做了亡国奴仍然是官绅。
而农民却没有选择。无论是明国还是清国,农民不老老实实地做农民,就是贼寇。而官绅无论是哪个王朝,都是要吃农民,喝农民,外带着恨农民。所以永历那一摊子,内讧是不可避免的。
为什么对面的明国,老是喜欢内讧,而清国却少有内讧呢?
因为清国一方,强大的满洲八旗,能够支撑大局。而对面的明国,政权掌握在官绅手里,军权却掌控在农民军手里。官绅和农民两个阵营,历来都是死对头,所以内讧是不可避免的。
顾炎武思索良久,沉痛地叹息一声,忽然他灵光一闪,紧紧地盯着曹继武:“你不是答应我们,不攻击大西军和大顺军的吗?”
曹继武点头,喝了口水,无奈叹道:“可惜的是,大西军和大顺军,已经不存在了。”
大顺军如今是忠贞营,大西军也换上了明军旗号。
顾炎武知道又被曹继武给耍了,气得直跺脚:“你也太不要脸了,怎么能使诈?”
曹继武没有生气,指着顾炎武的鼻子,一脸笑盈盈:“你们设的那个局,就是个诈局。你们能用,凭什么我不能用?”
顾炎武两手一摊:“可是我们并没有害人之心啊!”
“难道我有害你们之意?”
顾炎武跳起来耍赖皮:“可是大西军和大顺军,是他们原来的称号。他们如今加入了大明,但仍然是原来的那些农民军。总之,你不能出尔反尔!”
曹继武直摇头:“常言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他们既然加入了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