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山河志-第6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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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却是一愣:“马熊是什么?”
哈尼闻言,两眼发直。
皇帝是入关二代,对老一辈的辽东生涯,根本不了解,黑山老林里的勾当,他自然是一窍不通。
女真人的世界中,马熊就是超大号的熊。本来一到冬天,熊就会躲进洞里睡大觉。可是有些不老实的家伙,不好好在洞里睡觉,却在冰天雪地里到处乱逛。
这种反常的熊,利箭射不透,钢刀砍不穿,性情暴躁,攻击性极强。女真猎人十分惧怕,视为魔鬼般的存在。
经索图解释,皇帝总算明白了:原来哈尼是在大骂曹继武。
哈尼的小儿子,在番妖军中,被曹继武所杀。白发人送黑发人,老头子的心情,皇帝很是理解。
可是眼下曹继武,功勋卓著,根本没有治他罪的理由。因为他是皇帝掌控不了的人,而且和佟家太密切了,听说和太皇太后的关系也不错。所以此时皇帝的心态,不想找曹继武的麻烦,但也不想让他进京。
皇帝害怕,是想躲曹继武。
索图是聪明人,但是为了大清的大局,他还是上前,搭胸见礼:“皇上,如今这档口,不用曹继武不行啊!”
皇帝立即瞪了一眼。
索图不为所动:“常言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整个国家,也是如此。如今咱们大清,实则是帮大明收拾烂摊子。即便运河疏通了,江南的粮食,由于山东赈灾,京师今年必然缺粮。皇上不可不重视啊!”
皇帝有些不高兴:“这和曹继武有什么关系?”
“要想有粮食,必须具备三大基本条件。”
“哪三大条件?”
“土地、水和粪肥。”
皇帝吃了一惊:“粪肥不会是大粪吧?”
索图点了点头:“也可以这么说。”
皇帝大为震惊:“难道咱们吃得粮食,是用大粪种出来的?”
索图点头:“没有粪肥,即便有土地和水,庄稼就像野草一样,长得全是瘪种,白白浪费种子。所以粪肥是粮食产出的关键一环,不可或缺。集粪、沤粪等等关于粪肥的技术,除了曹继武之外,满朝文武,全是睁眼瞎。”
皇帝觉得不可思议:“难道那些汉官不会吗?”
索图摇头:“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他们常常自诩高尚,视名利为粪土。皇上觉得,他们会沤粪吗?”
皇帝两眼发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索图继续:“有了土地,牵涉到耕地,推垄,保墒,播种,除草等等技术。江河之水,不能直接灌到田里,否则就是涝,淹死庄稼。要有水塘、水渠、水沟等等设施,雨季存水,旱季放水,达到旱涝保收。这些土地管理技术,以及水利技术,目前的大清国,除了曹继武之外,满朝文武,同样全是睁眼瞎。”
皇帝长这么大,吃的粮食不少。但粮食是怎么来的,他没见过,这也是他第一次听说,所以听得一愣一愣的。
关于粮食方面的知识太多,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
明珠说眼前的:“皇上,八旗已经断饷三个月了,旗下人员,已经把能租的房子,全给租出去了。这么下去,整个内城,将又会成为汉人的地方。”
八旗的稳定,是满清的头等大事。明珠这一下子,戳中了皇上的痛处。
可是户部的银库,草长得比人都高,内务府也是捉襟见肘。皇帝腹前直拍手背,光溜溜的脑门,急的冒汗。
曹继武赈灾,一下子弄到了百万两白银,几乎是大清全年的税收。
皇帝突然想到这一茬,转头问明珠:“曹继武那么多银子,难道就没有剩余?”
明珠连连摇头:“黄河加上运河,工程量历史罕见。郯城地震,同样是历史罕见。两百万两银子,能把这两个罕见处理好,已经是烧高香了。”
皇帝又转头看着索图:“山东和河南的税款,今年好像没有看到。”
索图点头:“曹继武借款赈灾,是由两个布政司税款作为抵押。所以三年之内,山东河南的税款,都不会上缴户部。”
皇帝很不高兴:“这个曹继武,胆子可真大,竟敢拿税款做抵押,简直是岂有此理!”
哈尼逮住了机会:“不错。皇上,私用动用税款,这可是死罪。”
索图连连摇头:“曹继武的经略使,可是皇上亲自任命的。”
经略使全权负责地方军政,拿税款抵押借款,当时皇帝还很高兴,大赞曹继武有办法。如果过河拆桥,脸被抽的啪啪响。
皇帝很生气,瞪了索图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
明珠解围:“皇上,生气没用。曹继武大力推广西洋优良作物,山东河南大丰收。况且他对金钱之道,极为精通。只要他来了,粮食和钱,都会解决。咱们大清的稳定,也是指日可待。”
皇帝又是一愣:“西洋作物?”
明珠也不解释:“等他来了,皇上自然会明白。”
除了佟家,明珠和索图,是皇帝最信任的人。佟家不用说,自然是希望曹继武进京。如今连明珠和索图也坚持,看来曹继武进京,挡是挡不住了。
皇帝无奈叹了口气:“你们说,给曹继武什么职务?”
索图和明珠,几乎异口同声:“议政大臣。”
“议政大臣!”
皇帝惊得几乎跳了起来,瞪着大眼盯着索图和明珠。
哈尼相当不高兴:“议政大臣,只有咱们满人才能做。皇上,这两个犊子,早和曹继武穿一条裤子了,千万别听他们瞎忽悠。”
其他和曹继武有仇的满臣,也纷纷来帮腔。
这帮只顾聒噪的家伙,根本没有见识,索图和明珠懒得搭理他们,不再说话。
就才能而言,索图和明珠,绝对是二代佼佼者。他们既然说出口,一定有他们的道理。可是议政大臣的位置,太过重要,日常的很多事情,根本不用经过皇帝本人。曹继武一旦做了这个位置,一定比鳌拜更为厉害。
然而眼下的大清,要粮无粮,要钱没有,满洲虽然是天下的掌控者,但钱粮方面的专业人才,根本没有。汉人投降的那帮士大夫,如果要重用他们,只能先把他们给喂饱了,才会轮到满洲吃上一口。
此时的局势,看来必须要曹继武来解决这些问题。
皇帝想了半天,无奈叹息了一声,转头看了看图海。
佟家人为了避嫌,此时一个也不在场。老一辈中,只有议政大臣兼任正黄旗都统图海,最有发言权。
居庸关、德胜门数番大战,图海被金日乐打得找不着北,连带着把全族也给烧了。他心里恨着曹继武呢,可是自己的儿子和曹继武是一路人,他为了避嫌,所以一直也没说话。
可是皇帝此时要他来拿主意,图海只得不情愿地冒泡:“先把曹继武调来京师,看看再说。”
图海打了马虎眼,皇帝不想给曹继武议政大臣,也只好如此,为了表示诚意,派国舅佟国纲,亲自去请曹继武。
第722章 户部财政上()
一尺多厚的青砖围墙,两丈多高的楠木柱子,可是屋顶常年失修,早已开了天窗。室内野草一人多深,蚊虫雉鸟,到处乱飞。这就是清国,从明国继承而来的银库。
这里原本是户部的重地,防卫级别比紫禁城还要高。可是如今,这里成了户部人员的方便之所。
墙根几处被刚刚尿过的痕迹,康熙一眼看见,鼻子都气歪了。
索图虽然升任议政大臣,但此时还兼着户部尚书。手下人员不检点,被皇帝发现,作为老大,脸上自然无光。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上前:“这座银库为前朝张居正所建,至崇祯年间,就已经废弃。如今已经过去二十多年,长久不用,破败是在所难免的。”
索图显然是在为属下开脱。然而如今银库这副光景,愣要认真起来,也的确不大合适。拿一座满是野草的破屋子当银库,较真岂不是笑话?
皇帝叹了口气,注意力转移到正事上来:“据朕所知,赋为主,税为次,华夏历代如此。张居正为何不循他们祖宗之法,转赋为税?”
根本的原因,索图搭不上来。
户部尚书都搭不上来,其他人更是一脸懵逼。
“华夏为农耕文明,所以历代以农赋为主。但农赋主要是粮食,在收缴、转运和储存的过程中,极为繁琐,耗费极大。所以张居正转赋为税,主要旨在节约成本,提高财政效率。”
曹继武的声音,从外响起,众人纷纷回头。
因为金日乐的原因,皇帝膈应曹继武。但有佟国纲在场,他还是很快恢复了神色。
曹继武搭胸为礼,规整的女真范儿,皇帝也按女真习俗还礼。
这里有不少曹继武的朋友,纷纷过来打招呼。
国之重事,不可荒废,皇帝迫不及待:“诚如爱卿所言,那这座银库,为何如此光景?张居正做好了铺垫,大明财政效率如此之高,崇祯为什么一直缺钱?”
曹继武只好先撇下众人,给皇帝解惑:
税,主要针对商业。
明国自隆庆开关,商业蓬勃发展。商税的比重,超越农赋。所以张居正顺应潮流,简化耗损极大的农赋,将国家财政,转移到商税之上。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财政改革。
先秦之后的华夏,重农抑商,成了主流。朱元璋出身农家,痛恨商人和士大夫,他的明国,将重农抑商发挥到了极致。所以从洪武到嘉靖,两百余年,农赋一直是明国的命脉。而商税的征收比重极低,处于可有可无的地位。
也是因为朱元璋的出身,小农思想,抠索保守,嘴上说是为了老百姓,实则全是在维护自家。两百多年的繁衍,除了南北直隶之外,全国各地,到处都是朱元璋的藩王子孙。光是供养这些藩王子孙,农民就已经到了极限,哪有多余民力,来支撑国家?
所以隆庆开关,从商业另辟蹊径,那也是必然。
然而朱元璋的子孙,虽然掌控大量财富,但有制度限制,宗人府时刻都在严密监控,所以他们只能坐享其成,不能经商活动,分享商业红利。
除了朱明皇家之外,掌控明国财富的,就是士大夫阶层了。他们是明国制度的操纵者,雄厚的财力加上制度的便利,所以隆庆开关的红利,大多被士大夫攫取。
两百多年前,哥伦布横渡大西洋,开创了大航海时代。一百多年前,西班牙人横渡太平洋,占领吕宋群岛,改名菲律宾,正是明国隆庆时代。
所以西班牙人从美洲掠夺的白银,经过太平洋航行,转经菲律宾,大量涌入华夏,明国的海洋贸易步入辉煌。
诚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近海的江南,一直是明国最发达的地区,这里也是最大的士大夫集团所在之地。所以海洋贸易的兴起,商业蓬勃发展,江南士大夫个个赚的盆满钵满,而明国财政,却是每况愈下。
所以张居正为了解决士富国穷的困局,推行一条鞭法,着重财政改革,主要针对商业,严重侵蚀了士大夫的利益。所以江南士大夫的代表,东林党由此而生。
万历因为个人恩怨,清算张居正,但并没有废除商税。为了照顾拥趸东林党的情绪,万历玩了个偷梁换柱,将国家制度保障之下的商税,转为内帑,由专门制衡士大夫的东厂负责。
换汤不换药,东林党对内帑可谓是恨之入骨。天启皇帝虽然不问朝政,好在有魏忠贤帮他主持,依靠内帑的银两,勉强支撑着的大明帝国的运作。
可惜少年轻狂的崇祯,不听天启遗言,扳倒了魏忠贤。得势的东林党,趁热打铁,在崇祯没有熟悉政务之前,立即灌迷魂汤。可怜的崇祯皇帝,被圣明之主的高尚,一阵吹风,‘顺民之所愿’,废了怨声载道的内帑。
制度的建立,不是一朝一夕之功,想要破坏,却很容易。就好比树木,至少十年才能成材。一条鞭法花了张居正十多年的心血,崇祯一道圣旨,就像一把利斧,将刚刚成材的树木,连根砍断。
所以时间一久,等崇祯明白过来时,已经为时太晚。况且本该内帑的税银,早已被东林党分摊在了农民身上。供养各地藩王的农民,自然是雪上加霜。
没有内帑银两的支撑,国库空虚,军费粮饷全无,国家到了举步维艰的地步。崇祯病急乱投医,仍然听信东林党的昏招,裁撤驿站,节约开销,结果把李自成给裁了出来。
已无活路的农民,就像秋草之原,而李自成就是一点火星。偌大的乾清宫中,时刻为银两发愁的崇祯,最终只能去见朱元璋。
这么全面精准的论断,康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