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仙魔传-第1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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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荒国师露出了微笑:“心荒不是大和尚,我是小和尚,七岁时才入天荒寺,十三岁才进长安为国师,如今算起来,不过二十三岁而已。”
他说到这里忽然低声吟唱起来:“夜掩苍穹,星垂平野。三垣九曜,四象列舍。冥冥有意,何解以得。巫咸甘石,步天求歌”
泥娃娃听得有些痴迷,点头叹息道:“这,这好熟悉的歌谣,那年小姐自星宫回来,也曾吟唱过。”泥娃娃说到这里,俯视地面低声问道:“在翔鸾阁前,国师以禅语点醒了我。若非如此,吾也不会出此下招,焚身挡了那袁天罡的北斗剑符,朝恩只想问一句,和尚为何要助我。”
心荒国师嘴角弯了起来,仰头望着乌云散去的星空,低声道:“叶倾城姑娘登临星宫时,我就在瞿昙星师身旁,当时年纪虽小,但也目睹了叶姑娘的风姿。我不是助你”
泥娃娃冷笑一声:“十六年前长安血夜,那领头的可就是你们天荒寺的修士,我倒真有些不明白了。”
心荒国师低头沉吟一下,微笑道:“那日你还未到翔鸾阁时,淳风师兄奉陛下之命,以绝大智慧推算天机。吾当时心中难忍,便偷偷看了淳风师兄六十卦天机中的前七卦,得窥天机一角,心中震骇之下,便改了主意。”
泥娃娃默然片刻,忍不住问道:“李淳风真有如此造化?他那六十卦到底推算出了什么?”
心荒国师双手合十低声道:“阿弥陀佛,吾只看到第七卦便不敢再看下去,天机无所不含无所不包,但吾能领会的,不过万中之一罢了。”
泥娃娃便不再追问下去,仰头问道:“如今和尚逆转轮回,将鱼某的残魂碎魄拼成了这无用的泥胎,却要如何?”
心荒国师伸手拿起了泥娃娃,望着掌中的泥人儿说道:“心荒头悬七道天劫,自信可以抵挡七日时间,我已与那李道玄约定在了三月初七见面,就在净土寺中。鱼施主稍安勿躁,且跟和尚去那净土寺中等着便是。”
他说完僧袍大袖一裹,包住了那泥娃娃,大步走出了崔园,走向了净土寺的方向。
崔园又恢复了平静,春风再过崔园,出了北苑,便吹到了那芳礼门前。
此刻长安北苑的芳礼门前,静静停着一辆小马车。车中端坐着一位青痔老人,双目低垂,安静的坐在车里,只有那不停颤抖的眉毛,揭示了他此刻的心情。
马车前的地上发出咕噜咕噜之声,两个暮雨阁白衣死士自土中钻出,手中抬着一个昏过去的男子。
青痔老人哗啦一声扯开车帘,望着两名死士抬着的李道玄,手指伸出试探了一番,亲手将他扶进了马车,这才低声问道:“鱼大宗如何了?”
两名白衣死士齐齐跪倒在地,却一句话也不说。
青痔老人身子一颤,差点晕过去,手紧紧拉着马车帘子才稳住了身形,眼中一行热泪滚落下来,良久才哽咽道:“大人连一句话都没留下来,虽然救出了公子,这暮雨阁以后可谁来当家啊。”
两名白衣死士自然无法回答这个沉重的问题。
青痔老人再看看车中的李道玄,踉跄一步跳下了马车,转头道:“送去云裳小筑。”
马车缓缓启动,沿着宫城外的大道缓缓行驶去了。
青痔老人站在原地兜了好几个圈子,这才招手对一名白衣死士道:“你速去通知阁中三品以上死士,三月初三子时去通天阁汇合。”
那白衣死士拱手弯腰,身影一转,消失在夜色之中。
青痔老人对剩下的白衣死士挥手道:“你也去吧,朝恩大宗之事,暂不可对任何人说起,你可明白么?”
那死士重重点头,青痔老人这才缓步去了。
夜色深沉,这立在芳礼门前的白衣死士注视着青痔老人远去后,忽然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他伸出右手按在了头顶之上,便有一道萤火自脚下烧了起来。萤火过后,白衣死士整个人的气势猛然一变,那佝偻的身子也直立起来。
月光下,高力士那张唇红齿白英俊的脸上笑意愈发张狂。
他长出一口气,摇头自言道:“李辅国啊李辅国,鱼朝恩将暮雨阁交给你十年,十年间毫无建树。如今他死了,你却像一只没头的苍蝇一般,我高力士虽然只是阁中下品死士,但也实在不忍心将这份事业交给你啊。”
他自言自语,竟然有了几分叹息之情。
随着他这带着忧叹的自述之语,那芳礼门前一片树林里传来了一阵悠悠的声音:“高力士啊高力士,你这番话可是故意说给老夫听得?”
第153章 夺嫡风云现()
安静的夜里,寂静的幽林,还有一位冷静的人!
一个穿着褐色长袍的中年男子自树林后走了出来,他发髻上戴着高古之冠,手中握着一本书卷,静静的走了出来。
高力士微笑低头,转身俯拜道:“杜相,力士刚才所言皆为心中所想,是说给自己听的。”
褐色衣衫飞卷一苍夜色,大唐宰相杜玄风面色不变,走到高力士身前站定。
他小心的收好手中书卷,淡淡道:“高力士,你入宫七载,五年前入暮雨阁,三年前进晋王府,朝恩兄对你其实寄予厚望,为何在这个关键时候起了异心?”
高力士眼中冒着幽幽的荧光,双手拢在袖中:“杜玄风,你十八岁入阁为学士,虽然身为皇后之弟,皇子之舅,但十年间毫无升迁。二十七岁拜为六部十二相之一,三次上书恳请陛下放你回乡读书,果然是毫无异心。”
杜玄风面色不变,只冷哼一声:“好大的胆子!”
高力士踏前一步,肆无忌惮的继续说道:“十六年前,杜相在甘露寺中捧出当年白马状元莫宣卿的十六字奏章,力请陛下做出了渭水桥之变的最后决断。此后三年间一路高升,最终位列凌烟阁众贤之前,成为大唐宰相,力士每每想来,又觉得杜相您可是大有异心的!“
杜玄风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手指摩挲着怀中书卷。高力士身后猛然淡淡的浮起了几个影子。
影子几乎贴到了高力士的背上,一股凌厉的杀气笼罩了这位黄门太监的全身。
在这蓄势待发的杀机中,那位大唐宰相忽然笑道:“高力士,当年甘露寺之中事,你是如何得知的,那可是只有我和陛下才知道的呵。”
高力士丝毫不顾背后的影子杀手,悠然道:“那年在甘露寺中,除了陛下跟杜相,是还有一个人的。”
杜玄风皱着眉头,良久想了起来:“哦,是那高延福,他当时正伺候在甘露寺中。老夫倒忘了,他是你的义父呵。”
高力士点头道:“不错,义父当夜即被鸠杀,当他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了我,其实不用杜相您动手,义父知道了那么多秘密,早已有了自裁之心。”
杜玄风摇头叹息道:“小高,这你就错了,你不明白,只有直面生死之时,人才会感受到死亡的可怕。譬如你现在不也是吓的双腿发抖么。“
高力士吸了一口气,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腿,苦笑道:“杜相果然观察入微,不过力士临死之前,还有一事想问。“
杜玄风微微一笑,竟然盘腿坐在了猎道的地上,淡淡道:“不管你说什么,今夜都别想活着走出这北苑了,不过呢,我这人就是有好奇这个毛病儿,你想说什么就说罢。“
高力士缓缓吐出一口气,轻声道:“杜相觉得,乾承太子东宫这个位子还能坐多久?”
杜玄风嗯了一声,手指却握紧了。
高力士淡笑一声:“或者力士换个问法,杜相您的亲外甥儿,李乾承,还能做几天太子呢?”
杜玄风握紧的手指松开了,随着他松开的手指,高力士背后的影子杀手消失无踪。
这位大唐宰相好像忽然来了兴趣,竟伸手拍拍身旁的地面:“小高啊,你问的很有意思,过来坐吧。”
高力士那颤抖的双腿稳定的迈动,慢慢走到杜玄风身边,坐了下去。
杜玄风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无根手指低垂到高力士的左胸前,指尖毫无预警缓缓的刺入了他的衣衫皮肉内,口中却温声道:“小高啊,吾又好奇了,你体内这颗心是红的还是黑的啊?”
杜玄风的手指已经刺入了高力士的肌肤内,鲜血沁透了高力士的衣衫。
高力士不躲不闪,颤声道:“杜相,力士还有话说。”
杜玄风手指没有停,口中却笑道:“你这小子,还跟老夫玩这一手,你根本不怕死对不对,其实我刚才说的并不对,这世间总有那么一两个人不怕死,你算一个。”
高力士额上痛出了一串儿汗珠,咬牙道:“取而代之,太子退,晋王进!“
杜玄风手指猛然停住,忍不住用左手拍着高力士的脸,大笑道:“晋王李治?治儿天性淳朴,他可不是当太子的料。“
高力士处在就要被对方挖心裂胸的险境中,却还是提醒杜玄风道:“今日之太子,来日之皇帝,晋王确实不是当太子的料,但做皇帝嘛”
杜玄风冷哼一声:“做皇帝更不行,治儿,他不行,比魏王那可差远了。”
承玄帝共有十四子,其中长子李乾承,四子李卫泰,十子李高治这三个儿子皆为杜皇后所出的嫡子。
高力士听到杜玄风这句话,便笑了:“原来杜相也知道太子不行了,想改立魏王了。”
杜玄风也笑了:“不行么?陛下此次将花朝节之事交与魏王全权处置,足见圣心所照,就在魏王身上了。”
高力士缩动身子,低头看了一眼心口前的血迹,却问了一句:“杜相啊,咱们圣人陛下最爱的却是哪位妃子?”
杜玄风眨了眨眼:“陛下最爱的不是那些妃子们,而是早已仙去的叶倾城姑娘。”
高力士嘿然一笑:“那陛下最爱的儿子是哪一个?”
杜玄风松开右手,缓缓站了起来,背对高力士叹了一口气:“哪一个?总不会是李道玄这个魔种吧?”他话语中首次现出疑问的语气。
高力士也挣扎着站起来,一手捂住伤口,嘻嘻一笑:“就某看来,似乎陛下最喜爱的还真是李道玄这个魔种儿子。”
杜玄风猛然转身,粗口道:“放屁,陛下隐身甘露寺,撤鱼朝恩北司之职,放手昆仑袁天罡总理修士之事,这些还不清楚么。“
高力士眨眨眼,笑道:“既然杜相以为如此,为何在这月黑风高之夜到这北苑来?不是为了确认鱼朝恩死或没死?杜相不但来了,还带着三名影子杀手,难道不是为了那刚刚送走的李道玄?“
他这连续几个问题问下来,杜玄风再次动容,忽然转身,就那样俯身行了一个大礼,口中缓缓道:“高兄,杜某方才得罪了,此事正要好好请教一番。“
身为帝国宰相,在这一刻前倨后恭到这等境界,就是高力士有所准备,也是被惊住了。
杜玄风一礼完毕,摇头笑道:“陛下处置李道玄之事确实让杜某有些不明白,既然罢了鱼朝恩的北司之职,但北司禁卫大权依旧放给了李辅国的暮雨阁。给了袁天罡大权,却又放过了一直暧昧不明的心荒国师。北苑崔园事发前,陛下亲临云裳小筑,这一切一切都说明陛下对李道玄十分之在意啊。“
高力士也回过神来,笑道:“杜相还有不知道的,正是陛下首肯,秦国公才将雨符交给了李道玄。此为其一,除此之外陛下还亲笔手书一信交给了玉真公主,除此之外,大理寺萧狄被贬不过几天就升任正卿寺判,而秦国公下一步就要出山任京兆尹令啦。“
杜玄风悚然而惊,这些事情他身为宰相都不知道,这个高力士竟然如数家珍,此人虽然只是个黄门小卒,但其掌握的情报力量已经显示出了极为恐怖的势力。
他不禁再问道:“小高啊,你以为陛下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高力士缓缓走了几步,忽然笑道:“如果某看得不错,陛下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磨练李道玄,以花朝节之事借洛碧玑之手磨练李道玄处理世俗之事。恐怕下一步就要借七月十五盂兰盆节磨练李道玄处理修士事务。”
杜玄风面色不变,摇头道:“花朝节之事是魏王李泰在处理,盂兰盆节却是交给了吴王李之恪,而所有事情皆由太子总理,这里面与李道玄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高力士悠悠道:“杜相怕是忘了咱们承玄陛下当年之事了,他还未成为太子之时,先帝也是这般将所有大事交给了当年的太子和齐王,陛下当年还不是暗中在处理所有的大事。如今李道玄所处的位置,除了一个名分上的区别,我看不出有什么不一样的。”
杜玄风抬头望着月色,喟叹一声:“你说的也是有几分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