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扬明-第3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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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荫封子嗣多半是封爵后的附带封赏,而且区区一个百户,相对于生擒高迎祥这样的功劳来,也太寒酸了一些。众人听了,暗自摇头,这么抠门,谁愿意替你卖命?
温体仁本想做个顺水人情,可没想到皇帝抠到了这地步,而且金口玉言已经做了决定,暗叹一声,不再提这个话题。
不过崇祯的兴致不受影响,随口定了夏天南的赏赐后,注意力回到了献俘礼上。他对吴宗达和王应熊:“闯贼不日可押解进京,献俘仪式诸般事宜,由礼部照祖制办理,所费开销着户部筹措,不足之处从内帑开支。”他对赏赐功臣很吝啬,但对于这样的面子工程却大方的很。
两人应下:“臣遵旨。”
崇祯在京城为隆重的献俘礼进行筹备时,夏天南带领大军凯旋而归时却遇到了不愉快的事。
长江将南京和江苏与安徽划分开来,过了江后就是南京的地界,虽然安徽部分区域属于江南,也算富庶,可若论繁华,安徽一个州府都不及南京十分之一。琼海军大战之后,颇有伤亡,需要一个物资丰富、医疗条件好的城池休整,当然首选南京了。
可是南京守军拒绝了大军入城的要求,理由和之前一样:京畿重地,客军不得入城,一律在城外驻扎,且粮饷自筹。
大军到达南京城的北安门外,城门口的守军将领一本正经地重复了上次过的话,并且补充道:“请这位将军不要让我们难做,若是闹出什么误会,大家起了摩擦,彼此脸上都不好看。”
夏天南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上次兵员齐整、粮饷充足,而且马上要渡江去剿流寇,没心思和这些人计较,没想到挟大胜而归,需要入城诊治伤兵的时候,居然还是以同样的理由拒绝他入城!这样还嫌不够恶心人,居然什么“起了摩擦,彼此脸上不好看”?
他沉着脸:“这位兄弟贵姓,官居何职?
“好,鄙姓牛,南京京营驻北门守备都司。”
夏天南忍住气:“牛都司,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我们可是刚打完流寇才下才战场的,都是给朝廷效力,就不能行个方便吗?”
牛都司皮笑肉不笑:“兄弟也是职责所在,没办法。再打完流寇逃回来的多了去了,打了败仗都往城里钻,把南京城当什么地方了?远的不,前几日不就有个凤阳巡抚被打得丢盔弃甲跑到南京来吗,后来宫里来的公公找他传旨还没找着人……”
杨由基从夏天南身后上前一步,怒目而视:“嘴巴放干净点,谁打败仗了?我们可是以五千人打败了闯王和八大王五万联军,还生擒了闯王高迎祥,现在已经送往京城了。”
牛都司和身边的士兵哄堂大笑,仿佛听见了天底下最好笑的事情,他戏谑道:“还真能吹,怎么不鞑子也是被你们赶出关外的呢?洪督师数万大军都抓不住高迎祥,你五千人就能做到?”求雨山之战结束不久,消息已经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但是近在咫尺的南京城反倒成了灯下黑,暂时还不知道发生在江对面这惨烈的一战。牛都司以己度人,南京城十万大军都不敢出门去碰流寇大军,区区五千人想取得这样的战绩,绝无可能,所以认定对方是在吹牛。
将领听见这牛都司藐视的话,都激动起来,有人甚至把手放在了刀柄上,只待将军一声令下,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都司斩为肉泥。
杨由基再迈前一步,双手握拳,指关节噼啪作响,一字一句地:“是不是吹,你要不要试试?”
听见这挑衅的话,牛都司大怒,手指差点戳到杨由基脸上:“你个赤佬,想怎么样?”
司马德见气氛紧张起来,赶紧上前打圆场,用南京话:“牛都司息怒,我这位兄弟只是闹寿开玩笑呢。既然牛都司为难,不妨给我们帮帮忙,去禀报上官,由上面的大人定夺。”话间,不动声色地递过一锭银子。
见他一口纯正的南京话,牛都司一愣,当银子递过来时,条件反射就收下了。收人东西手软,他口气缓和下来:“既然是南京同乡,就卖你个面子。在这等着,我去禀报上官。”
等这位牛都司走后,杨由基低声哼了一句:“阎王好见,鬼难缠,打发这看门的比巡抚总督还麻烦。”
司马德摇摇头:“没这么简单,估计是上面有人指使,故意刁难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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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四章 北安门的较量()
听见司马德的话,杨由基和其他军官都愣住了。
杨由基不解地问:“咱们不是帮朝廷打了个大胜仗吗?怎么还要为难我们?”
司马德冷笑一声:“帮老朱家打了胜仗,与下面的人有什么关系,尤其是南京城内这些尸位素餐的老爷们。更何况,将军曾经得罪过一个人,是南京城内的三巨头之一,所以嘛……”
杨由基也不傻,立刻想到了当初在苏州自己亲手揍的那个常威,他脱口而出:“南京镇守太监?”
“正是他。”
“可是打了他干儿子多大点事,堂堂一个镇守太监,总不至于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拿军国大事来置气吧?”杨由基百思不得其解。
夏天南开口了:“由基,你想得还是太简单了,明面上我打了他干儿子,扫了他面子,实际上得罪他最狠的是断了他的财路。如果不是我横插一杆,他就可以利用常威作为傀儡,压迫苏州丝行低价甚至无偿生丝,从中大赚一笔,这可是上百万银子的买卖,他能不恨我入骨?”
司马德接话道:“太监没了那话儿,不能娶妻生子,也不能传宗接代,唯一有兴趣的就是白花花的银子了,所以历任镇守太监无一不是穷尽一切办法捞钱。俗话说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普通人尚且如此,对于太监来说,这个仇恨更是要记到棺材里。”
杨由基这才弄明白真相,摇了摇头,退到了夏天南身后。
夏天南问司马德:“司马先生,刚才你说南京城三巨头,我就知道有个镇守太监权力很大,另外还有哪两个?”
司马德是土生土长的南京人,还是兵部小吏出身,自然轻车熟路,解释道:“永乐十九年迁都北京后,设南京守备一名,掌节制南京诸卫所,及南京留守、防护事务,以公、侯、伯充任,兼管南京中军都督府,此为是巨头之一;洪熙元年又增设一名宦官同守备,名义上与守备地位相当,也就是现在的镇守太监,此为巨头之二;另南京保留六部,不设布政司、按察司、都指挥司三司,原来三司执行的职权便由南京六部负责,其中又以南京户部、南京兵部的权力最重,兵部尚书挂“参赞机务”衔,会同镇守太监和南京守备勋臣共同南京的留守、防护事务,此为巨头之三。其实景泰三年还增设了一名协同守备,以侯、伯、都督充任,兼管前、后、左、右、中五军都督府事务,以中府为治所,节制其他各府,不过与守备同为勋贵,同气连枝,又是给守备打下手的,所以忽略不计。”
“原来如此。”夏天南算是长见识了,本以为南京就是大明官场的养老院,凡是混的不上不下的都跑来南京“退居二线”,大家都是混日子而已,没想到体系还这么复杂。
司马德介绍:“这三人之中,兵部尚书负责南京周边地区的守备,南直隶的49个卫,都隶属兵部尚书指挥,看起来管的地方宽一些,实际上在南京城内地位最低;守备历来是魏国公世袭,南京城内天字一勋贵,地位尊崇,但是不到打仗的时候,不会过多插手南京城内日常事务;而镇守太监除了六部不能管,其余什么事都可以插上一脚……”
“原来如此。”夏天南弄清了三巨头的地位和权力,他沉吟道,“这么说起来,咱们要进南京城,就非得看这位常太监的脸色不可了?”
“正是如此。”司马德劝道,“如果将军不想在南京闹出太大的动静,咱们就吃点亏,绕过南京,去周边其他州府,顺江而下,杭州、苏州、扬州都可以去,那里的官府绝不敢阻挡咱们进城,而且苏州的知府可是咱们老相识……”
“不行。”夏天南没有顺水推舟接受这个台阶,“我们的伤兵需要医治疗养,不能再四处奔波,南京城就在眼前,我干嘛要去苏州、杭州?再说琼海军打了胜仗,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这么一走倒成了我们理亏了?”他已经不是当日的吴下阿蒙,已经足够和所谓的南京城内巨头扳一扳手腕,面对权贵如果选择灰溜溜地逃避,不仅有损自己的威望,对刚打了胜仗的部队士气也是很大的打击。
他转身对众军官说:“人都听着,咱们打了胜仗,别说南京城,就算北京也能进,再说你们的战友受了伤,需要进城休养,所以这南京城非进不可。如果那个牛都司带来好消息就算了,如果仍旧不准我们入城,我们就直接冲进去,看谁敢阻挡?”
军官们都是直肠子,听见将军这么硬气,心里很解气,纷纷高呼:“对,冲进去,谁敢挡就揍谁!”
夏天南又吩咐杨由基:“派人去江边传令船队做好开拔准备,随时待命。”这次来到安徽剿寇,虽然永乐级的战舰没有长江,但是武毅级战舰是随同运输船队一并进来的,为船队护航。
他虽然没有明说待什么命,但是杨由基理解了他的意思:南京在长江边上,南京港更是江南最大的内河港之一,必要的时候,可以用战舰巨炮向南京展示武力。
“是,属下马上派人去传令。”
司马德有些忧虑,小声对夏天南说:“将军,这么做是不是有些不妥?南京毕竟是留都,不是广州,更不是临高县城……”
夏天南冷冷一笑:“不必多虑,琼海军已经不是当年的护卫队了,天下之大,哪里都去得。将来我们还要进京城的,这留都又算得了什么?”
这时牛都司又转回来了,他对夏天南说:“上面说了,大军暂时驻扎城外,主将可以带两人入城,向南京守备和镇守太监请示相关事宜……”
夏天南冷冷地回了一句:“请示个屁!”回头下令,“动手,解除城门守军的武装,全都捆起来,咱们光明正大进城!”
第六百八十五章 武装游行与对峙()
牛都司还没反应过来,杨由基率先冲了过来,用自己的指挥刀连同刀鞘狠狠砸在他脖子上。牛都司一句“你们想要造反吗”的话还没说出口,就晕倒在地。
城门守军骚动起来,举起了手中的长矛刀剑,紧张地望着门外的大军,却不敢先动手。他们从未想过南京城会遇到敢硬闯的官兵,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过琼海军很快就教会了他们该怎么做。
杨由基带着近卫营的士兵一马当先,举起枪托劈头盖脸砸向守军,一边砸一边喊:“放下兵器,双手抱头蹲下!”
守军士兵被砸得七荤八素,胆子小的立刻丢下了手中的兵器,老老实实抱头蹲在地上——头儿都歇菜了,自己还反抗个什么劲儿,难道还真的和这些刚从战场下来的大头兵拼命?再说这些人凶神恶煞的,想拼命也未必打得过啊。
也有平日里嚣张惯了的人想反抗,一边挥刀砍过去,一边骂骂咧咧:“都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到南京城来撒野?这里可是天子脚下……”
近卫营士兵轻松挡开他的劈砍,一个突刺动作,把他捅了个对穿。
整个北安门瞬间安静了,其余蠢蠢欲动的守军见状都傻眼了,这些大头兵是动真格的啊?
琼海军士兵并没有给他们思想斗争的时间,大群士兵一拥而上,用枪托砸、用脚踹,把这些人全都打趴下。有了前车之鉴,守军都不敢防抗了,任凭对方拳脚相加,屁都不敢放一个。
等到城门口的守军全部被缴械并五花大绑后,夏天南昂首走向城内。走过那个被刺刀捅伤一时还没断气的士兵身旁时,他轻轻伸脚踢了踢,笑道:“你只说对了一半,我们的确个个吃了豹子胆。不过后半句错了,你可天子脚下,崇祯离这十万八千里呢,你们不过是一群拉虎皮扯大旗的怂包罢了……”
大军跟在夏天南身后鱼贯入城。城楼上还有守军,可是目睹了城门发生的一切后,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目送这几千人远去。
南京毕竟是留都,拥有相对完善的城防机制,北安门出了事,溃兵立刻在琼海军入城之前向北门守备营示警,然后层层上报,最后惊动了五军都督府和兵部。
一支全副武装的大军冲破北安门的城防,大摇大摆城内,而且来意不明,这让五军都督府和兵部衙门炸开了锅。
兵部尚书王遴听到这个消息后,第一反应是有人造反,当即停下衙门一切事务,从侍郎到小吏不管是当值还是病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