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扬明-第3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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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自然不知道他的圣旨惹毛了夏天南。在圣旨到达南京后不久,剿寇的形势又发生了变化。
虽然高、张联军被击溃,高迎祥被生擒,张献忠也元气大伤,洪承畴到达安徽后数股流寇望风而逃,整个安徽境内的局面得以扭转,但是李自成与高迎祥、张献忠分兵回到陕西后,展现了他卓越的军事才能,会合流民军各路人马近二十万攻打凤翔府,向汧阳、陇州挺进,静宁、泰安、清水、秦州一带全面告急,陕西的求援信雪片一般飞往京城。
高迎祥才俯首,李自成又蹦跶起来了,按下葫芦浮起瓢,接到告急后,兵部连发几道命令,崇祯也接连传旨,命洪承畴回陕西。洪承畴无奈,只好折返往陕西而去,并派曹诏为先锋,带领六千兵马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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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四章 献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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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迎祥才俯首,尚未送到京城,献俘仪式还未开始,李自成又蹦跶起来了,按下葫芦浮起瓢,接到告急后,兵部连发几道命令,崇祯也接连传旨,命洪承畴回陕西。洪承畴无奈,只好折返往陕西而去,由于军中缺乏战马,主力以步兵为主,行军速度缓慢,于是派曹文诏为先锋,带领三千骑兵先行。
此时以李自成为首的各路流寇兵力已经达到了二十万,即使分兵攻打静宁、泰安、清水、秦州一带,每股势力的兵力都远远超过曹文诏这支先锋部队,双方的悬殊非常大。崇祯八年1635年六月,曹文诏领军在乱马川与流民军相遇,寡不敌众,遭遇了近几年来面对流民军的第一次失利,前锋中军刘弘烈被抓获,不久副将艾万年、柳国镇又战死,曹文诏自己也负了伤。曹文诏无奈,只得暂时带领残部后撤,与洪承畴的大军会合,不敢再冒进。
让流民军闻风丧胆的曹文诏吃了败仗,这个消息大大刺激了各路流民军头领,一时间陕西、甘肃境内风起云涌,数个州县相继被攻陷,大有席卷整个西部各省的势头。洪承畴深感棘手,不知该先入陕西还是甘肃,兵力又不够,不敢分兵,加上曹文诏战败负伤,大军士气受挫,于是暂时停留在河南,派人向朝廷告急求拨付更多兵马。
告急的信使还在路上时,京城里正在举行盛大的献俘礼。
六月初二,黄猛甲押送高迎祥一进京城,立即就被等候多时的京营官兵接管,将高迎祥装入囚车带走,整个盛大的献俘仪式启动。
六月初六,宜破土,取鱼,祭祀,安葬。整个北京城万人空巷,达官贵人、平民百姓都涌上街头,观看这场盛大的仪式。皇帝已经发了诏书,昭告天下,流寇首领闯王高迎祥被生擒,将送往太庙、太社作告礼后再处极刑。人都想看看说书人口中“眼大如铜铃、身高丈许、三头六臂、口能食人”的闯王是何模样,许多从没见过皇帝的也想瞻仰一下皇家的风采——尽管禁军里三层外三层围住了,什么都看不到。
礼部主持的仪式很繁琐,皇帝要带领文武百官奏告天地、宗庙、社稷、岳渎、山川、宫观及在京十里以内神祠,以酒脯行一献之礼,也就是说京城十里内的寺庙都要奏告,用酒和三牲九礼敬献。京城内外大大小小的寺庙数以百计,当然不可能一一拜祭,礼部只给崇祯挑选了一两个规模最大、名气最响的。饶是如此,这个环节还是耗费了很长的时间。
前奏过后是重头戏,“敌酋”高迎祥被用白绢捆得粽子一般被带往太庙,由崇祯作告礼。
站在肃穆庄严的太庙里,崇祯面对历代先祖的牌位,当看到熹宗朱由校的牌位时,想到从他手中接过帝位之后的坎坷历程,不由得感概万千。
幼年时,尚为信王的朱由检和兄长朱由校感情很好,当时还不懂事的朱由检曾经天真的问兄长:皇帝是个什么官儿?这个官我能做吗?
朱由校笑答:我做几年时,当与汝做。
熹宗朱由校16岁仓促即位,年天启,在位7年,23岁那年忽然溺水病重,弥留之前唤来朱由检,交代遗言:“吾弟当为尧舜。”把皇位传给这个弟弟,也算是兑现了当年的戏言。
崇祯叹了口气,直到现在他还记得,自己听到这句话时,惶恐不已,答曰:“陛下为此言,臣应万死。”先帝驾崩后,当时权势熏天的大太监魏忠贤让他入宫即位,自己孤身一人进宫,连御膳房的食物都不敢吃,怕魏忠贤下毒,只敢偷偷地吃藏在袖中带入宫内的食物。入宫后整整一天,除了魏忠贤安排值守宫门的人,没有一个大臣能够见到这位即将登基的皇帝,崇祯当时的无助和凄凉没有人能知道。是否这种环境下的登基历程造就了他现在狭隘偏激的性格,崇祯自己也不知道。
当然,后来崇祯还是成功地杀掉了魏忠贤,掀翻了压在自己身上的这座大山,铲除阉党也就成了他的高光时刻,一度被群臣称颂为可以“中兴大明”的“圣主”。
“可是,朕数年来殚精竭虑,从未敢倦怠朝政,为什么这天下大势却一日不如一日呢?”崇祯不解地看着天启的牌位,“文臣平庸无能,武官贪生怕死,朕吩咐下去的事情,总是被这些人办得一塌糊涂。为什么朕手下就没有张太岳那样的能臣辅助,没有戚继光那样的名将分忧呢?”
提到戚继光,崇祯才醒悟过来,自己此行的目的是祭告先祖,举行献俘礼的,而不是守着先帝熹宗的灵位诉苦。
“不过,朕也做了一件事,足以告慰先帝:朕即位之后,花费钱粮无数,动用兵马数十万,终于将流寇最大的头领闯贼高迎祥生擒,特来告知先帝和列祖……”他理所当然地把擒获高迎祥的功劳算在了自己头上,却没有想过,琼海军并非他手中练出来,武器自产,就连粮草都是自筹,这次大捷,与他“殚精竭虑”地打理朝政并没有关系。
告礼结束之后,崇祯迈步出来,宗庙外,文武百官都在等候,高迎祥也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大汉将军夹着在百官之前站立。
崇祯在高迎祥十步之外站定,问道:“汝起兵造反,行大逆不道之举时,可曾想过有今日?”
高迎祥见了这献俘的架势,心知性命难保,也没有侥幸的心思,冷冷地回答:“你这狗皇帝在位八年,天下民不聊生,陕北一带更是赤地千里,不造反,等死吗?与其活活饿死,不如拿起刀子反抗。你与其质问我为什么造反,不如扪心自问,你为百姓做了什么?”
崇祯脸色难看起来:“朕从未倦怠朝政,一天只睡三个时辰,无时无刻批阅奏折,处理军机大事,你一个流寇头子,何德何能来质问我做了什么?”
第六百九十五章 御花园的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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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迎祥闻言冷笑了几声,崇祯听出了笑声中的讽刺,恼羞成怒道:“何故发笑?”
高迎祥讥讽地说:“陕北的老农都知道的道理,你堂堂一国之君却连老农都不如。农民种地,不是因为你多勤劳就会多些收成,还得看地是否肥沃,老天爷给不给饭吃。若是贫瘠的劣地,干旱无雨,就算再努力也无用。你以为做一个好皇帝,光靠勤勉就足够了吗?如果你是一个好皇帝,为什么天下有这么多人没饭吃、没衣穿,流落他乡、插标卖首?”
崇祯被怼的一愣,继而低下头,若有所思。
温体仁站在百官人群中,位列靠前,能够听清高迎祥的话,闻言连忙打断他,对崇祯说:“陛下,献俘礼的时辰不可耽误即刻移步午门,切勿听这闯贼胡言乱语,不如将其嘴封住。”
崇祯摇了摇头,“不需如此,他说的也不无道理。治国亦如耕田,要与地斗,还要与天斗,仅凭朕一人又如何能中兴大明……”
话中虽然没有明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可是百官都听出了弦外之音,纷纷跪下,齐声说道:“臣等无能,罪应万死!”
“都平身吧……”崇祯意兴阑珊地说,“不要误了献俘礼的时辰。”
献俘礼的最后一站在午门,按事先制定的流程,由大臣当众宣读捷报后再处置“敌酋”。这个宣读捷报的差使最合适的人选是兵部尚书,虽然崇祯不怎么待见兵事上没有独到见解、召对时总是呆滞木讷的张凤翼,但是没有人选,只能交给他了。因为这个原因,对于这个环节,崇祯显得漫不经心,对于宣读捷报前冗长的准备过程更是兴致不高,无聊地东张西望。
突然他在参与献俘礼的百官人群末尾处看到了一个铁塔般的武将,面生得很,而且看服侍穿着品级不高,登时来了兴致,叫来王承恩询问。
“这个铁塔般的武官是如何进来的,看他样子品级较低,按理是没资格参加献俘大礼的。”
王承恩连忙说:“奴婢去问问。”转身下去打听。
过了片刻,他返回禀报:“回万岁爷的话,这人是押送闯贼高迎祥进京的将领,是琼海镇中的一名千总,高迎祥就是被他亲手擒获的。”
崇祯眼睛一亮:“哦?居然是擒获闯贼的忠臣。等到此间事了,你安排他来见朕。”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献俘大礼的进行,张凤翼宣读了捷报之后,高迎祥被押往菜市口,处以凌迟的酷刑。
民间管凌迟叫千刀万剐,虽然血腥无比,但是阻止不了老百姓观看的浓厚兴趣,刑场早早地就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高迎祥也算硬朗,被活生生割了1560刀才血尽而死,这个流民军领袖人物就这样以最悲惨的方式死在京城,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黄猛甲没有去观看这个汉人发明出来的酷刑,战场上再残忍的杀戮他都亲手制造过,可是他并不习惯折磨完全无法反抗的俘虏,在他看来这是懦夫的行为。他也不知道自己被崇祯盯上并打算召见的事情,耐着性子参加完冗长的献俘仪式后,感觉放下了千斤重担,决定以后说什么都不参与这类仪式了,那些汉人文官的话又啰嗦又无趣,还是战场上更适合他。就在他准备打点行装,带着部下返程时,几个太监在宫中侍卫的护送下找到了他,说是有人要见他。
黄猛甲不知道太监来访意味着什么,还以为是哪个大官或王爷要见他,本想拒绝,可是一想这京城是天子脚下,街上随便一个人都比自己官大,自己惹上麻烦事小,给自家将军带来麻烦就不好交代了,便按太监的吩咐,没带一个部下,孤身一人跟着去了。
太监带他走的是玄武门,这也是宫内日常出入的门禁。黄猛甲只在献俘礼时去过午门,以为皇宫就这一个大门,现在看到同样巍峨的玄武门,以为这是哪位大官的府邸,心中嘀咕,这府邸也太气派了,快赶上皇帝了。
穿过重重宫殿,一行人来到了御花园,这时的黄猛甲已经快绕晕了,突然来到一处园子,见园中奇石罗布,佳木葱茏,其古柏藤萝,皆数百年物,将花园点缀得情趣盎然,羡慕不已,心想这汉人大官就是会享受,在这里简直是神仙一般的日子啊!原来以为将军的南园就是最好的地方了,没想到天外有天,这里比南园不知道高了多少个档次。
绕到了一个凉亭附近,小太监不再前行带路,而是让他自己进凉亭。
黄猛甲摸不着头脑,自己进了凉亭一看,里面已经有两个人。一个坐在石凳上,看上去二十多岁,穿着明黄色的鹤氅,年纪不大,可是头顶有不少白发,脸色也很苍白,似乎是常年操劳过度;另一个年纪相仿,看打扮倒是和领自己进宫的小太监差不多,站立在一侧,没有落座。
坐着的男子问他:“你就是琼海镇千总黄猛甲?”
黄猛甲习惯了特战队长的称呼,乍一听千总这个职务有些不习惯,愣了一下,才想起好像自己是被挂了一个千总的头衔,是用来应付朝廷的,便点了点头。
问话的自然是崇祯了,他打量了一番黄猛甲的体格,赞叹道:“只有这般天神一般的人,才能擒高迎祥这样的巨寇!”
王承恩也说:“武将见过不少了,唯独这样健壮悍勇的平生第一次见到。”他见黄猛甲傻愣着不知道回话,便提醒道,“黄千总,还不把你生擒高迎祥的事给皇爷说说。”
黄猛甲直到现在还不知道对面坐的就是大明皇帝,“皇爷”被他听成了“黄爷”,以为是个闲着无事想听故事的王爷公侯,便回答道:“原来这位黄爷和我是本家,要是不嫌闷,我就说一说抓住高迎祥的经过。”
崇祯诧异地与王承恩对视一眼,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或许是带他进宫的内侍没有说清楚,导致这位进了皇宫还不知道面前坐着的人是谁。不过崇祯在深宫的生活枯燥无趣,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