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扬明-第4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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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媺娖立刻又拉下脸,撇着嘴说:“俗话说‘不打不相识’,咱们好歹也是打过架的交情呢!既然你这么不近人情,也就别怪我不讲道义了!”
“你想干什么?”夏天南看她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警惕地问。
朱媺娖眼睛瞟向发生血案的胡同的方向,悠悠地说:“我打探你的底细,一路跟着你呢,好死不死就碰上了你在胡同干的好事,真是胆大包天啊,天子脚下,朗朗乾坤,居然敢杀锦……”
“住嘴!”夏天南打断了她的话头,手放在了腰间的枪柄上,心里犹豫着该怎么对付这个完全不着调的公主。
朱媺娖凑近了几步,仰头看着他,笑眯眯地问:“怎么,怕了吧?怕就带上我玩,我就守住这个秘密。”
夏天南不动声色地回答:“呵呵,我有什么好怕的。你也别说我,你还不是一样抓过锦衣卫?”
“不一样不一样!”朱媺娖头摇的像拨浪鼓,“锦衣卫只是皇家养的一条恶犬,我是朱家人,抓了打了又如何?可你只是一个总兵,得罪了锦衣卫就是得罪我父皇,你还说不怕?”
“原来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不过,我还真不怕你那父皇,你信不信呢?”夏天南缓缓掏出了手铳,冷静地装填铅弹。
两个人只顾着说话,都没发现原本热闹的街面上行人越来越少,很多沿街叫卖的摊贩也悄悄地收起了摊子。这一大群人堵在街道上,和另一小伙人对峙,看着就叫人害怕,有人已经偷偷摸摸以聚众闹事的名义去报官了。等到手铳一掏出来,剩余的几个行人也吓得溜之大吉。京城人都见过世面,虽然这短铳是稀罕玩意儿,但是明眼人也能看出这是火器——掏出这玩意儿,是要当街械斗的节奏吗?
朱媺娖似乎对夏天南的话不怎么在意,反而盯上了他手中的手铳,眼睛发亮,“这是短铳吗?看起来好精致,比神机营的粗苯家伙好看多了……”
不等夏天南反应过来,她一把夺过短铳,兴致勃勃地左右看了看,然后对准夏天南的额头。
“哥哥,是这样用的吗,该扣哪儿才能打响呢?”
夏天南魂飞天外,他万万没想到一个小丫头片子会敢从他手中夺走手铳,还反过来指着他的头。
“……这个,妹妹,有话好说,当心走火,里面可装了子弹呢!”
旁边的士兵想要挤过来挡住,被朱媺娖喝止了:“你们别动,要不我把短铳打响了可别怪我!”
手铳几乎顶着夏天南的脑门,距离太近,士兵们投鼠忌器,听见这话不敢动了。
岛津千代悄悄挪动脚步,往前面靠近了几步,想找个机会施展“无刀取”,夺下对方手中的手铳。
夏天南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一动也不敢动。他数次与死神擦身而过,可是这一次没想到居然被一个丫头片子逼到了生死边缘。乌黑的铳口正对着他额头,铳管闪着寒光,上面还残留着没有完全擦拭干净的血迹——这是刚才击毙锦衣卫留下的——只要朱媺娖扣动扳机,自己就会像刚才那两个锦衣卫一样,脑袋爆成西瓜。他悔恨不已,不该给这个女人靠近的机会,更不该把她当做弱不禁风的弱女子,以至于毫无防备。
只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呯”,旁边酒馆二楼的窗户也关上了,不管是掌柜还是食客都担心火并一触即发,殃及池鱼。大街上忽然变得寂静无比。
第八百六十九章 叛逆少女()
在人想着如何应对眼下的局面、保护夏天南的安全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朱媺娖掉转手铳,将枪柄朝前,递给夏天南,笑嘻嘻地说:“和你闹着玩呢,看把你吓得……”
夏天南屏住呼吸,慢慢地伸手去接,手指碰到枪柄后,确认对方不是玩什么诡计后,一把抢过手铳,反过来将枪口对准朱媺娖,大喝道:“居然用枪指着我的头!你特么有病啊,这玩意也能闹着玩吗?你爹娘没教过你,‘女’孩子家家的不要舞刀‘弄’枪吗?”
朱媺娖眨巴着明亮的眼睛,似乎不觉得害怕,笑嘻嘻得回答:“你都知道的啊,我不是嫡出,又是在宫外养的,整天野都没人管,谁来教我呢?”
夏天南冷笑一声,“你那个父皇没空教你,难道你的母后也没教你吗?一个小丫头片子不乖乖躲在家里绣‘花’,跑出来开妓院也算了,居然还学男人玩刀枪!也罢,他们生养你却不教你,那我来教教你:这个世界,不是人都会让着你,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让你玩的,出了京城这一亩三分地,你又算哪根葱!”
“呯”的一声,手铳响了,铅弹擦着朱媺娖的耳边飞过,打了地面,石头渣子飞得到处都是,有些溅到了朱媺娖的脸,溅得脸生疼。
不过起这一枪造成的恐惧,些许疼痛又不算什么了。朱媺娖一下子懵了,她的笑容凝固在脸,似乎不敢相信对方居然敢向她开枪!
这一枪震住了朱媺娖,也让整条街道的商铺几乎都关了大‘门’,夏天南心里的郁闷也减轻了几分——毕竟被一个‘女’人用枪指着头是很憋屈的事情。
他看了看被吓得几乎空‘荡’‘荡’的街道,下令:“走,免得官府来找麻烦。把这个‘九公子’也带走。”
大群人浩浩‘荡’‘荡’离开了这条街,近卫营护送着夏天南等人走在前面,黄猛甲带着特战队殿后。等到大队人马离开,最后一行特战队员要走的时候,几名捕快低头哈腰地走近,询问道:“几位兄弟,咱们是顺天府的人问刚才的响声是怎么回事?”
黄猛甲走在最后,闻言不耐烦地回答:“我们是琼海军的人,刚才随身带的鸟铳走火了。怎么,你们想找麻烦?”
一听是连鞑子都能打败的琼海军,没人敢得罪,捕快们看着前方逐渐走远的大队人马,连连摇头:“原来是琼海镇的军爷,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自便,呵呵……”
路,司马德问道:“将军,咱们回军营吗?”
夏天南摇了摇头,“军营不妥,得另找个地方。”他左顾右盼,看到被裹挟着一路跟来的朱媺娖抿着嘴,一副想哭又不敢哭的模样,心一动,这不是个现成的地头蛇吗?
“喂,九公子,先别急着哭,你给我找个地儿办件事,我高兴了说不定会放了你。要没人打扰的地方,喊破喉咙都没人听见最好。”
朱媺娖抬起头,忍住眼泪,问道:“真的吗?我的群英馆倒是有个地方……”
不久之后,站在昏暗的地下室,看着周围的环境,夏天南彻底明白了:为什么朱媺娖好歹也是个公主,在礼教森严的封建社会,言行举止却这么乖张、荒诞。能够‘弄’出这样一个地方的人,还有什么事是她不敢做的?
他无语地指着满屋子的刑具,问道:“你家青楼下面还‘私’设刑堂?这些东西用来对付谁的?不听话的姑娘,还是龟奴?对付他们需要这么高大的专业器械吗,锦衣卫的北镇抚司也不过如此吧?”
朱媺娖怯生生地说:“我听说过骆养‘性’的诏狱里有这些玩意,觉得好玩,找人置办了这些。不过还没开过张,群英馆里那些大茶壶注1都是废物,犯错之后抓到这里,一看到这些家伙不是当场晕了是哭爹喊娘,都用不……”
夏天南拿起一副绳子串起来的一排圆木,晃了晃,“这是不是夹手指的?叫什么来着,我好像在电视里……啊呸,好像听人说过。”
“你说的没错,这是拶子,正是夹手指用的,只要把手指放进去,两边用力拉,会夹紧,十指连心,苦不堪言……”朱媺娖一边小心翼翼观察他的眼‘色’,一边介绍,“那边是夹棍,是用来夹脚的,听说骨头都能夹碎……”
夏天南闻言打了个寒颤,听一个十四岁的萝莉介绍这些刑具,实在没牛滩蛔∥剩骸八嫡模愀富嗜绽硗蚧豢战棠悖训滥隳负笠膊还苣懵穑靠纯茨愕男睦矶寂で缮堆耍俊�
朱媺娖小心翼翼地回答:“我的生母是信王府的王选‘侍’,剩下我不久死了。母后是周皇后,她最初对我还行,后来生了皇子,不怎么管我了,等我八岁那年,听了钦天监的话,把我放在宫外,除了派人送银子给我开销,再也不见我了,这几年来,没人管我,我也猜想过,是不是父皇和母后都不要我了,可是没人能给我答案。我怕自己闲下来胡思‘乱’想,变着法的折腾……”
夏天南叹了口气,一个小屁孩被近乎放逐,缺乏亲情的关爱和正确的引导,又有皇室的背景,做事无所顾忌,放任自流,培养出来的是这样一个怪胎。这么看起来,‘私’自开设妓院之类已经不算什么了。崇祯连自己的‘女’儿都教不好,又有什么能力挽救大明的命运?
“好吧,你这地方我暂时借用,不过接下来的事你小孩子家家不适合看,先回避一下吧。等我办完事,再考虑放不放你。”
朱媺娖下意识地说:“怎么不能看了……”被夏天南瞪了一眼,醒悟过来,垂头丧气地走了出去。
“哗”的一声,一桶凉水浇在卫忠头,刺骨的寒冷让他醒了过来。
杨由基盯着他,冷冷地问:“回答我的问题,能少吃些皮‘肉’之苦。为什么要抓我们的人?他究竟是什么人,犯了什么事?”
卫忠啐了一口:“涉及谋逆大案,我怎么会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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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大茶壶是龟奴,北方的叫法。
第八百七十章 扩廓帖木儿()
杨由基见他嘴硬,便提起一副拶子,在他面前晃了晃,问道:“这玩意你应该很熟悉吧?平时给别人用,今日你自个也尝尝?”
卫忠一见,心里打了个颤。这玩意夹人手指,可以让人痛不欲生,是诏狱里最常用的一种刑具,可是夹别人好用,夹自己就不好玩了。
杨由基又拿起一根烙铁,吩咐手下:“找些木炭,把火生起来,我给这位朋友试试盖个印……”
卫忠咬住牙,闭上眼睛,扭过了头,心里哀:这叫什么事啊,堂堂锦衣卫千户,却沦为阶下囚,还要接受自己最熟悉的刑具折腾。他仿佛看到了炙热的烙铁按在自己皮肤上发出的浓烟和滋滋的响声,一股恐惧慢慢从心底升起。
作为新时代的好青年,夏天南并没有观看行刑的重口味嗜好,他慢慢踱步出了行刑室。出了门,被风一吹,头脑冷静下来,立马想到一个问题,连忙叫来黄猛甲,低声吩咐:“派几个人盯住慕容龙城,别让他跑了。”如果不出意外,慕容龙城的身世之谜就要解开,如果是敌人的话,就要提前做好防备。
黄猛甲搓了搓手,点点头,“明白。”转身去了。
里面传来了歇斯底里的惨叫声和厉声的呵斥,一股皮肉被烧焦的味道也传了出来,夏天南用手掌扇了扇,试图驱散这股令人不悦的味道。
杨由基虽然不是专业的差人,但是他足够冷静,也下得去手,不到半个时辰,卫忠已经被他折磨的体无完肤。他冷冷地说:“对钦犯有什么好包庇的,你们要查的人也是咱们怀疑的人,某种程度上来说,咱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你又何必硬扛?”
卫忠看上去面相凶恶,又贵为锦衣卫千户,实际上心理非常脆弱,经历了两三种刑具折磨后,他已经接近了崩溃的边缘。被杨由基这么一说,觉得不无道理:一个钦犯而已,暴露了他的信息对锦衣卫也没什么实质损失,又何必让自己受苦?
他忍住疼痛,呻吟着问:“我要是说了,能放我走吗?”
杨由基摇了摇头:“这个不是我能决定的,我只能保证你可以少吃点苦头。”说着把滚烫的烙铁再度伸了过来。
卫忠把脸尽量往后仰,以避开这个可怕的东西,不过热气还是把他脸上的汗毛烤焦了。这一瞬间,他做了决定:老子不顶了,撑这么久也算对得起这身飞鱼服了。
“把这玩意拿开,我说!”
在外面的夏天南没有失望,半个时辰后,杨由基出来了,附在他耳边说了一番话。
“原来是这样……”夏天南点点头,“走,去见慕容龙城。”
慕容龙城在一间雅间里静静地坐着,似乎毫意门外有几名士兵名为保护实为监视。
夏天南走了进来,杨由基等人都在外面守候,只有岛津千代跟了进来。
慕容龙城起身为夏天南倒了一杯茶,脸上看不出波澜。
夏天南凝视着他,开口道:“你是聪明人,想必知道了我的来意,你是自己说,还是……”后面的话没说出口,毕竟他为自己效力两三年,立下不少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