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然止戈-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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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恩科大考,童试、乡试都设在两家书院中,每一场考试都有四轮,中间间隔十天,加起来实打实要一个月的时间。在陈儒林领衔下,县衙所有劳力都紧锣密鼓地筹备着考试场地,后天便要开考,时间并不充裕。
由于考试场地的宽裕,扬州境内并不见学子早早收拾包袱离家赶考,最远的考生徒步至书院,也不过一个时辰。徐墨澜近水楼台,那更加不急不躁了。
第八章 比武()
扬州南面长江,港口众多,是内陆水运的枢纽之地。再加上隔着广陵江就是号称每年承担半数国税的江南道,江南之富庶,正如当朝出生在江南的文坛巨擘李成秀所言:“忆昔延平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
此诗虽有言过其实的嫌疑,但不能否认江南富庶甲天下的事实,所以才吸引了无数的外乡人前赴后继下江南。扬州作为毗邻江南的首要都城,自然人流量奇大,便是这初春冻人天气,各个县城里每日也有不少陌生面孔出现。
正如眼下,阳北巷钓鱼台外,又围上了一大群人。
唐宁不矮,但人很瘦,挤不进人堆,隔着层层人群自然也就看不清里面情形,只好踮着脚尖探头观望。
透过人群,中央站着两人,一人佩剑,一人挂刀。
佩剑之人眉目有些英气,但肤『色』黝黑,身材瘦小,一把三尺长剑配在腰间,实则剑鞘已经拖到了地面。另一人膀大腰圆,满脸疙瘩,刀上还有十分鲜明的干涸血迹,瞧着就让人发憷。两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各自屏气凝神,挺有那么点渊渟岳峙的高手风范,可旁人看去总觉得有些滑稽。
平阳王朝以铁骑北下打江山,是实打实的战斗民族,这几十年休养生息后虽然明确表态了崇文抑武的决心,但对于江湖人,皇帝一直是不闻不问的态度。故而现如今的江湖人并不用担心如旧南朝的大多数武人那般,低声下气地做堂前燕,甚至是沦为朝廷走狗。
徐墨澜站到唐宁身边,同样看着不远处的两人。结果唐宁不愧是江湖中人,对徐墨澜的到来仅仅是丢了个不要说话的眼神,全身心注视着一触即发的战斗。
西阳县阳北巷靠近扬州北城门,巷子里多是酒馆茶肆,外来旅客若要留宿,大半会选择此地。原因之一,便是临西一侧有一处正对几家酒楼的钓鱼台,因为是伸进湖面的大面积平地,是个江湖人切磋武艺、抬高名声的好地方。
徐墨澜对这种场面并不陌生,但也谈不上多感兴趣,只是面带微笑地瞧个热闹,权当放松心情。不出片刻,钓鱼台中央的两人憋不住,出手了!
其实这两人也是无奈,你说你们这些旁观的,好好看着别说话就行了,还非要起哄,那些下注买输赢的就更过分了,竟然还嚷嚷着再不打回家吃饭去了。两位名声不显的江湖人显然脸皮还没厚到唐宁那种地步,熬不过周遭源源不绝的冷嘲热讽,所以打算速战速决。
两人其实都有些真本事,那位剑客的招式承转间颇为赏心悦目,提气轻身之时更是脚尖越过众人头顶,剑光闪闪。耍刀大汉则是一力降十会,大开大合,一把数十斤重的直脊短刀挥得呼呼作响。两人只是纯粹的切磋,并没有分生死的打算,所以心有灵犀地留有余地,来去数招后便稍稍附带两句捧场的话,显然不是初出茅庐的江湖雏儿。
对于这两位还算有些斤两的江湖人来说,能有份教头护卫之类差事,比他们在江湖中餐风『露』宿实在要好了不少,再不济或者投身于门派之下也不错,至少有了个庇护所,不用生怕哪天就成了他人扬名立万的刀下亡魂。
正对钓鱼台的酒楼之上,所坐皆是非富即贵,要么是走镖的或者出门历练的门派中人。而他们挑在钓鱼台比试,醉翁之意自是不言而喻。
只是不等两人报出更多早已打了无数遍腹稿的华丽招式名,耍刀大汉约莫是天生力大无穷,一招没有收住手,将黑瘦剑客的右臂划出一道血痕,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眼看都见血了,更加拍手叫好。
剑客受伤后,也打出了火气,不再随意舞花剑,而是用上了极有杀伤『性』的点、刺、撩式。用刀汉虽然块头大,却也足够灵活,险而又险地躲过几招中则见血的杀招后也不管不顾了,仗着兵器重力量大,一刀刀劈近那位黑瘦剑客。
本来两人你来我往,还算客气,这下倒好了,双方都激起了血气,出手招招致命。黑瘦男子虽然身法高明许多,但毕竟钓鱼台就这么大的地方,躲不过身高臂长的大汉无休无止的穷追猛砍,加之他又身材瘦小,硬挡下几刀后已经手臂发麻差点握不住兵器。第六刀落下,黑瘦男子已经赤手空拳,眼看着就要被开膛破肚。
斜对着钓鱼台有家茶肆,虽然也贩卖酒水,但显然比起旁边那家屋檐都要高过它屋顶的酒楼要廉价了不少。一位身穿粗麻布短褂的老人,脚下是在扬州这种繁华地带少见的草鞋,正巧慢吞吞走了出来。
老人抖了抖袖子,轻轻跺了跺脚,好似有些畏惧初春寒气。略显疲惫地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现在这世道好了,可人却又都不惜命了,奇也怪哉。”
与此同时,耍刀大汉眼看已经收不住手的一刀突兀地止住了势头,又硬生生偏去老远,砍在了钓鱼台地面上,激起火星无数。魁梧汉子臂力之惊人,在场围观的众人都已经深有体会,可这诡异的一刀,不单单失了太多准头,更是将其虎口震裂,大刀应声脱手。几乎是第一时间,黑瘦剑客反向打滚,躲出了老远。
两人心中都很诧异,各自站在原地,眼神闪烁。黑瘦剑客自然不会认为是对方故意的手下留情,不过环视一周,都是看热闹的小老百姓,看不出是谁做的手脚。
既然当事人都看不出来,那这些没武功的旁人更加看不出来了,眼看着本该闹出人命的一场比武,突然就雷声大雨点小,不了了之了。看客们一哄而散,开盘下注的赌徒们则是压低声音骂骂咧咧,显然把这两人又归为了串通一气来混名声的那类老江湖了。
一介书生的徐墨澜自是漠不关心,随大流往回走着,只是跟在他旁边的唐宁看起来有些心事重重。两人走出没多远,唐宁突然躲到一处铺子墙角,回过头鬼鬼祟祟地往钓鱼台前那条路上张望着。
徐墨澜以为他又发神经了,笑着拍了拍唐宁肩膀道:“唐兄,你这又是怎么了?”
唐宁张望许久后,兴致缺缺地回过头,失望道:“刚刚可能有个高手来了,不过我不知道是谁。”
“多高的高手,比你厉害?”
徐墨澜本是半开玩笑的问话,熟料唐宁正『色』道:“要是真的话,那种高手想必都不屑于跟我们这种人动手,太跌份。”
“那比起刚才两位呢?”
“我猜是成年人看待稚童的眼光吧。”唐宁似乎真的不像开玩笑,一步三回头,边走还不忘念叨着:“我这么天赋异禀的学武奇才,怎么高手没来收我做徒弟?不合理啊。”
无言以对的徐墨澜哭笑不得道:“既然是高手,还能让你发现了?那你不也是高手?”
唐宁翻了个白眼:“你可能不相信,但我真正亲眼目睹过一次高手出手,说是神仙也不为过。”
第九章 江湖()
武道一脉,本就是华夏源远流长的一种文化。诸子百家,历来都是佛、道、儒三家势大,武学的发展,也渐渐随着这三家的思想而变化。虽说这三家是不同的文化形态,可相互之间并不排斥,多数观点都能水*融,始终如一的思想便是“崇德尚义,修身为本”,对武学的定义也一直是强身健体便可。
只是时代变迁,发展至今,人们追求的越来越多,对权利的渴望也越来越大,习武的初衷也就慢慢变了质,转变成了追逐权利的一种手段。就拿时下的武榜来说,还不是与朝廷眉来眼去的几个大宗门搞出来的花头?说好听点是武无第二,天下第一该有天下第一的身份,可明眼人自然清楚,还不是这些人为了巴结朝廷,把这些武力超群难以控制的高手们公布于众,以便朝廷对症下『药』。
两人回到家中后,默契地分工合作,倒是像模像样的弄出了几样菜。为了暖和点,两人凑在灶膛前坐下,边吃边聊,身为江湖高人的唐宁这就给徐墨澜答疑解『惑』了。不出意外,最底层的江湖人最关心的其实还是谁最厉害,饶是徐墨澜这种与江湖不搭边的书生,都问出了这个问题,换来的当然是唐宁的白眼。
武榜的公布历来都在年末,平阳江湖又向来热闹,只要稍加打听其实都能知道,奈何徐墨澜是个一心只在书本中的读书人,偶尔道听途说也并没有用心记下,所以真的是一窍不通。
唐宁痴『迷』于武学,不说他武功多高,但至少是了解些江湖事的。
若说唐宁最佩服的,自然是荣登武榜榜首十年之久的剑神易春秋了。说是十年,实则江湖人都公认,自南朝『乱』世,到先帝立年号天玺,再到如今延平十年,整整三十年,易春秋无敌于天下。
犹记得当年辽东一位武道宗师统领一城,设城禁,自称为帝,多国来使被斩,随后派出的高手刺客也俱是尸体被挂在城头,凶名在外。易春秋正当而立之年,出剑只为鸣不平,遂只身过两辽。第一剑入城,第二剑出城,那位自称辽帝的武道宗师不过撑了两剑而已。
后有三大武学圣地之一的铁琴铜剑楼,门下一位惊才绝艳的年轻人陈隐,号称江湖百年不出世的剑道天才,下楼挑战当时便已公认无敌的易春秋,易春秋欣然应约,两人共赴广陵江比试。
陈隐万剑出鞘,锋芒毕『露』,剑气所过劈风斩浪。易春秋则如孤帆逐浪,飘摇起伏中却始终没有被江水淹没,更是整条大江被他当做手中剑,剑气携带着江水『射』出,万剑对万剑。千里长江,漫天剑气,最后硬是将陈隐耗到脱力昏『迷』,轻松胜之。
现如今的江湖,正如当下的延平盛世一般,气象万千蔚为壮观。尤其是不久前年末新公布的武榜,共百位高手,各有璀璨事迹,武功之高,简直非常人可以想象。除了那些成名已久的老人,又有不少新人崭『露』头角,更有几人的评语是“十年之后有望并肩易春秋”,江湖之精彩,就在于一浪高过一浪的惊涛拍岸。
十年之前,是易春秋一览众山小的寂寥气概,如今则是人才辈出各有千秋,很难再说易春秋是真无敌了。仅仅就说那鬼神莫测的“青竹林”,其中进入武榜的,就有三十人之多!稳坐青竹林第一把交椅的左清更是紧追易春秋之后,位列武榜第二。所以也难怪“青竹林”中人放出豪言:三大武学圣地中人一起上,也就与青竹林半斤八两。
当然,最有争议的一人,或者说是唯一被公认为能与易春秋掰手腕的一人,并非武榜第二的左清。
江湖中人可能对这个人很陌生,但在南朝『乱』世覆灭的六国中人,对此人可谓是记忆之深,刻骨铭心。平阳京都长安城以北,有骑兵步卒共计十万驻扎在外,是边防驻北禁军。十万大军,按各自编制各有将军统领管辖,但十万人无一例外都由一人指导武技。
十万边军,长安的两万御林军,九寺豢养的朝廷鹰犬千余人,加上百余位大内高手,整个皇城的武装编制中人,都要尊称此人一声总教头。此人正是官至二品的御前带刀侍卫统领,号称平阳皇帝身前最后一道屏障,无可争议的万人敌,武榜第六,楼偃平。
很多将卒都对武榜嗤之以鼻,多半都是因为楼偃平位列第六的缘故。
楼偃平这个名字,徐墨澜总算不陌生了。
据传,十年前皇帝赵汐御驾亲征最后一场剿灭『乱』党的定鼎之战,却由于探子消息传递不及时,导致被各国『乱』党联合凑成的三万步卒守株待兔。五千骑兵进入密林之中无用武之地,皇帝赵汐身陷死地,眼看就要上演一场“中原共主功败垂成”的滑稽战事。
是楼偃平一人一枪,于皇帐中冲出,在三万步卒阵列之中如入无人之境。那一战,己方五千骑兵全军覆灭,楼偃平杀敌八千,浑身浴血,敌方所剩不足万人硬是没敢过雷池半步,让楼偃平将受伤不轻的皇帝赵汐硬生生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这么一个并非武将,但又战力冠绝平阳的武人,说是一人之力救一国也不为过。
唐宁与徐墨澜聊到现在,饭已经吃完,放下碗筷后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