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通史-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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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两次以后,宋朝就不能进取。而契丹却屡次南侵。九九七年,太宗崩,真宗立。九九九年,辽圣宗自将入寇,至澶州。遣偏师渡河,掠淄、青。真宗自将御之,次于大名。契丹乃还。一○○四年,圣宗和太后,又大举入寇。到澶州,中外震骇。群臣多主张迁都。幸而宰相寇准,力主亲征。于是车驾渡河,次于澶州。辽人不意真宗亲出;这时候,圣宗和萧太后,亲在行间,用兵也不免偏于迟重些。前锋攻澶州,又不利;统军萧挞凛,中弩箭而死。于是用宋朝降将王显忠介绍,和中国议和。索价是要关南之地。磋议的结果,以岁币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成和;辽主称真宗为兄,真宗称萧太后为叔母。
宋朝对于契丹,虽始终不能得志。然而从一○○四年成和之后,到一一二二年,再开兵衅,差不多有百二十年。其间只有辽兴宗初立的时候,看见国家富强,慨然有取关南之意,差刘六苻等来求地。一○四二年。宋朝遣富弼报之,弼力言用兵则利在臣下,言和则利在主上;反复开陈,兴宗才算取消用兵的意思。这句话,是出于《辽史》上的,所以可信。但增加岁币银绢各十万两匹。这一次,又争岁币用“纳”字用“贡”字。据《宋史》说,是用纳字;据《辽史》说,则是用贡字的。没有第三者做证据,也无从判决其真假。总而言之,宋朝对辽朝的交涉,是始终处于弱国的地位的。然而言和甚久,实际上受害还不算利害。实际上受害最厉害的,倒在西夏。
西夏出于党项。始祖名拓跋赤辞,大约是鲜卑人在党项中做酋长的。唐太宗时归中国。他的后人,有一个唤做思敬的,讨黄巢有功。唐朝赐以国姓,用他做定难节度使,世有夏、如今陕西的怀远县。银、如今陕西的米脂县。绥、如今陕西的绥德县。宥、鄂尔多斯右翼后旗。静如今米脂县北。五州。宋太宗时,其后人李继捧入朝,尽献其地。继捧的兄弟继迁,叛走地斤泽。在夏州东北三百里,如今怀远县境。九八五年,袭据银州,明年,降于辽。九八八年,宋人仍用李继捧做定难节度使,赐姓名赵保忠。想要招徕他。继迁请降,宋人也用为银州观察使。赐姓名赵保吉。旋继迁又叛,继捧也与之合。宋朝讨擒继捧,而继迁卒不能获。一○○二年,继迁陷灵州,改为西平府,迁居之。元昊又改名兴州。明年,陷西凉府。旋给吐蕃族潘罗支所攻,中流矢而死。参看第四章第四节。子德明立。使子元昊,西取河西。这时候,河西为回鹘所据。德明在位凡三十年,总算没有窥边。一○三二年,德明卒。元昊嗣立,宋朝的边患就起了。
元昊是西夏一个豪杰,他是兼吸收中国和吐蕃两种文明的,所以《宋史》说他“晓浮屠法,通蕃汉文字”。参看第二篇下第二章第三节。所以即位之后,西夏的情形,就焕然丕变。定官制,造文字,设立蕃学汉学,区划郡县,分配屯兵,其见《宋史·西夏本传》。一○三九年,元昊举兵反。宋朝初令范雍、夏竦,分守鄜延、环庆和泾原、秦风。旋用夏竦做陕西招讨使,韩琦、范仲淹两个,做他的副手。韩琦主张出兵,范仲淹主张坚守;两人议论不协,出兵的事情,就没有成功。西夏人来攻,韩琦的副将任福,倒大败于好水川。在甘肃隆德县东。范仲淹又擅和夏人通信。于是韩、范和夏竦都罢,用陈执中代他。后来又用韩琦守秦凤,王讼守泾原,庞籍守鄜延,范仲淹守环庆,也总是不能得利。一○四三年,元昊虽屡打胜仗,而国中也觉得困弊,才遗书庞籍请和。明年,和议成,宋朝封他为夏国王。岁赐银绢茶,共二十五万五千。元昊的反叛,虽也不过五年,然而宋朝用兵的耗费,和沿边的破坏,所受的损失甚大。陕西地方,元气差不多始终没有恢复。西夏兼吸收中国和吐蕃的文明,立国有二百多年,规模很有可观。可惜记载极为阙略。《西夏纪事本末》一书,搜辑得还算完备。可以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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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宋初的政策和后来腐败的情形()
宋朝的对外,既如此失败,而内政也日即于腐败。原来宋初所患的,便是
禁军的骄横,
藩镇的跋扈。
禁军是承五代的余习,时时想把天子卖给别人。这时候的天子,原是节度使变的。他们看了他,还和前此的节度使一样。卖一次,总有一班人得升官发财。藩镇的所以跋扈:是由于他一个人常兼统数郡;既有兵权在手里,支郡节度使所管而非其所治的,谓之支郡。自然给他压倒。于是先把财政把持起来;地方上的款项,都用“留使”、“留州”的名目,开销净尽;只把一小部分“上供”给国家。这还是表面上服从中央的;和中央断绝关系的,就自然一个大钱也没有了。既有了钱,就再拿来养兵,以违抗中央政府。
宋太祖得天下之后,自然首先要除掉这种弊病。所以乾德初,就面讽带禁军的石守信等,解除兵柄;开宝初,又因藩镇王彦超等入朝,讽他们也把兵柄解除。参看《宋史》诸人的本传。这就是所谓“杯酒释兵权”。不至于时时怕“肘腋之变”;外面有兵柄的,又先去掉几个;事情自然就好办了。于是以后节度使有出缺的,就都用文臣代他。
命以前节度使所管的支郡,都直隶京师。
在诸州设立通判,一切事情,皆得直达朝廷。
各路皆设转运使,以管理一路的财赋。诸州的经费,除本地的开支外,悉送阙下。
各州精壮的兵,都送到京师,升为禁军。其留本州的,谓之厢军;大都老弱,而且不甚教阅,不过给役而已。
各处要兵防守的地方,再派中央的兵出去,一年一换,谓之“番戍”。
这种政策推行以后,中央集权的形势就很稳固;唐中叶以后的弊病,就都除掉了。然而日久便腐败起来。你道为什么?原来
(1)宋初务弱外兵。其后中央的军政,不加整顿,禁军也弄得很腐败。番戍原是叫兵士习劳的意思;然而不熟悉戍守地方的形势,以致遇有战事,毫无用处(西夏造反的时候,陕西屯兵数十万,然而缓急时候,仍旧要倚仗民兵。后来就大签乡民为兵,弄得十分骚扰);倒反借此要索衣粮,看得出戍一次,是一个要钱的机会。又历代厢军升为禁军的很多;每遇荒年,又把招兵看作救荒的政策;于是兵数骤增。
开宝太祖年号九六八年至九七五年三七八○○○人
至道太宗年号九九五年至九九七年六六六○○○人
天禧真宗年号一○一七年至一○二二年九一二○○○人
庆历仁宗年号一○四一年至一○四八年一二五九○○○人
治平英宗年号一○六四年至一○六七年一一六二○○○人
(2)在财政上,宋初用度尚小;平吴、蜀、江南、荆南、湖南、南汉诸国,都颇得其蓄积;所以颇称富饶。后来兵多而官也多;真宗又因外交上的关系,去封泰山,祠汾阴,这件事,散见于《宋史》寇准、丁谓、王旦、王钦若诸人传中。然而并不是真相。据《宋史》说:澶渊之役,寇准主亲征,王饮若主迁都。和议既成,真宗颇优待寇准,寇准也自鸣得意。王钦若内怀惭愧,就对真宗说:澶渊之役,实在是“城下之盟”,寇准以陛下为“孤注”耳。真宗颇以“城下之盟”四字为耻,问他有什么法子,可以雪耻?王钦若说:只有封禅,于是妄言有天书降,就出去封泰山,祠汾阴。以封禅为雪耻的方法,真宗愚不至此。宋朝人素好说话,果然如此,断不能不起哄的;然而当时也并没有多少人反对,可知其中一定别有用意。《真宗·本纪赞》说:“契丹,其主称天,其后称地,一岁祭天,不知其几;猎而手接飞雁,鸨自投地,皆称为天赐。祭告而夸耀之。宋之诸臣,意者欲假是以动敌人之听闻,而潜销其窥伺之心欤?……”颇得当时的真相。未必吓得倒敌人。而因此大兴土木,广营斋醮,财政的耗费,倒弄得一天大似一天;仁宗在位岁久,万事因循;更加以陕西的用兵,财政更形竭蹶。原来宋朝最为无名的费用,是“郊祀”、祭天时的赏赐。至道末,五百余万缗。景德(真宗年号一○○四年至一○○七年)七百余万缗。仁宗时,一千二百余万缗。“养兵”、“宗室吏员冗禄”真宗时,九百七十八万五千缗。仁宗时,一千二百万缗。治平视皇祐(仁宗年号),增十之三。元祐(哲宗年号)则一倍皇祐,四倍景德。三项,其数都日有加增。所以他的岁入,是:
至道末二二二四五八○○缗
天禧末一五○八五○一○○缗
皇祐元一二六二五一九六四缗
治平二一一六一三八四○五缗
天禧末的岁出,是一二六七七五二○○,还有盈余。治平二年的岁出,是一二○三四三一七四,再加以非常出临时经费。一一五二一二七八,就不足一五七二六○四七了。
(3)宋朝的政治,还有一种毛病,便是防弊太甚。不但削弱外官的权柄便对于中央的官,也是如此。唐中叶以后,因为宦官掌握兵权,枢密使一职,就渐渐尊重,前面已经说过了。前篇第三章第一节本篇第一章第四节。却到五代时,还相沿设立此官,改用士人,宋朝也是如此。又唐朝中叶以后,因财政紊乱,特设度支使一官,以整理财政,又因这时候,盐铁两项,都是入款的大宗,又特设盐铁使一官。宋朝都没有裁掉;于是合户部度支盐铁,为一个机关,谓之三司。就成一个“中书主民,枢密主兵,三司理财”的局面。宰相的权柄太小。当时的人说:财已匮而枢密还是添兵;民已困而三司还是叙财;中书看着民困,司宽财,枢密减兵。这就是行政不统一的毛病。而谏官的气焰却极盛。这个(一)者因宋初的君主,要想防制权臣,特借台谏以重权。苏轼说:“历观秦汉,以及五代,谏诤而死,盖数百人;而自建隆以来,未尝罪一言者;纵有薄责,旋即超升。许以风闻,而无官长。风采所系,不问尊卑。言及乘舆,则天子改容;事关廊庙,则宰相待罪。故仁宗之世,议者讥宰相但奉行台谏风旨而已。”(二)者,也因为五代时候,风俗大坏,气节扫地,发生了一种反动力。宋朝的大夫,就多有“务为名高”、“好持苛论”的气习。喜欢求名,就遇事都要起哄,到后来就弄成一种群众心理的样子。好持苛论,便彼此不能相容,就弄得互相嫉忌,不免要用不正当的“竞争”、“报复”手段。——所以喜欢结党,喜欢排挤,喜欢标榜,喜欢攻击,差不多是宋朝士大夫,人人同具的气习。恭维自己的同党,便说得比天还要高;毁骂异党的人,就说得连禽兽也不如。叫后世读史的人疑惑,这时候,何以君子这样多,小人也这样多,其实谁也算不得君子,谁也不定是小人,不过是风气已成,人人为群众心理所左右。其中起哄得最利害的,就是英宗时所谓“濮议”,欧阳修有一篇文章,记这件事情,颇为穷形尽相。惜乎太长,不能抄录;读者诸君,可自己取来看一遍。宋朝的党祸,实在是从真宗时闹起的。当时王钦若和寇准,就互相排斥。读史者都说寇准是君子,王饮若是小人。天书一件事,似乎是王钦若等几个人弄出来的。其实寇准也并没反对,而且也上书献符瑞。可见得两派之争,其中并没甚政见的异同了。天书的事情,丁谓是其中一个有力的人物,因为丁谓是做三司使,全靠他筹了款来,然后封禅等事得以举行的。真宗末年,复相寇准。真宗的皇后刘氏,“警悟,晓书史”,颇与闻政事。真宗末年久病,事情更都是皇后管的。内侍周怀政,不知怎样,忽然想请太子监国(刘皇后无子;后宫李氏生子,刘后取为己子,叫杨淑妃抚养他;后来立为太子,这便是仁宗),去同寇准商量,寇准亦以为然。后来事情泄漏了,便罢寇准,代以丁谓。怀政忧惧,要想废刘皇后,杀掉丁谓,再相寇准,而逼真宗传位于太子。事情又泄漏了,于是诛怀政,贬寇准,诏太子开资善堂,引大臣决事,而后裁制于内。这件事情,据《宋史》说:想叫太子监国,原是真宗的意思,不过对周怀政说及,而怀政出去告诉寇准的。然而羌无证据。若果如此,周怀政也不负多大的责任。何至于就想废皇后杀宰相呢?若本来周怀政和寇准毫无关系,废掉皇后,杀掉宰相,去请他来再做宰相,寇准又如何肯来呢?所以这件事,殊为可疑。寇准既贬,丁谓自然得法了。未几,真宗去世,丁谓和内侍雷允恭,去营视山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