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遥远的往事-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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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大夫先奔东北,再折向东南。
十几天后,茨沟东北一里地之遥的那座破庙里来了个和尚,那和尚先是把那破庙里里外外地打扫干净,把已经歪倒了的泥塑佛像扶正,又和泥把那破庙掉渣的漏窟窿的地儿抹上,重新给那窗户糊了窗纸,再到覃庄街市旧货摊上淘弄请回了一个足有一尺大小的木鱼儿,买了米油盐等一应过日子所需之物,雇了辆小驴车拉回庙来。烧柴就不用买了,那破庙四周都是桑树,那桑树的残枝败叶就是茨沟所有的人家儿都用也是烧不完的。打那以后,茨沟那破庙就算重新开张了,那原先是啥时开的张就没有人知道了。开张了,没人来烧香礼佛,那和尚就自个儿焚香,天天还念个经啥的,把个挺大的木鱼敲得是当当山响。这和尚不是别人,正是小大夫。
真还别说,那茨沟庙自打小大夫住进来,真就有了活气儿,恢复了生机,不再是那样死气沉沉的了。那木鱼响了也就三五天的样子,就有香客上门了。那是一对已不年轻夫妇,就住在茨沟的村东头儿,把村边儿。夫妇俩儿生有一女,这时已经十六七岁,取名凤芝。那夫妇总觉得膝下就这么一个姑娘,有些个不尽人意。姑娘迟早是要嫁人的,终归是人家的人,将来自个儿老了,身边连个人都没有,就还想再要个小子。说来也奇,生下凤芝后,那女人却再也没有怀上。因为离这庙近,此前每月就必选一吉日来这破庙烧烧香,早就许了愿,只要能让他们夫妇再有一个小子,必定竭力回报。说来也怪,也就在小大夫把这庙拾掇清爽,重新开张以后三五个月的样子,那女人就怀上了。那夫妇俩儿还真就说话算数,特意到逢五逢十的大集上买了个大猪头送到庙里佛像前供上,还了愿。那夫妇俩儿打心眼里感谢上天保佑,上佛显灵,照样每月选吉日来庙上香。凤芝姑娘是个活分的小姑娘,每次爹妈到这庙里上香,她都跟着过来玩儿,看到庙里来了和尚,更觉得好玩儿。可能也是觉得是那和尚来了,她的妈才又怀上了,将来给她生个小弟弟,那多好玩!反正,这凤芝姑娘特愿意跟那小大夫近乎发腻。她的爹妈不来烧香拜佛,她也时常自个儿一个人到这庙里来,看那些个香客烧香佛拜。就这样,一来二去,突然有一天,凤芝的妈就发现这丫头有点儿不太对劲儿,好象肚子有点儿鼓。严问之下,凤芝承认,是和那和尚有了私情。那凤芝的爹妈一听,犹如五雷轰顶,吓得是魂飞魄散。凤芝爹妈是朴实的乡下人,一直为又怀了孩子的事儿非常感谢那和尚,没想到出了这档子事儿,这当妈的怀了孩子眼看就足了月,自个儿姑娘的肚子也鼓了起来,这可咋整?恨那和尚,咋就能做出这种事儿来!这不是祸祸咱姑娘嘛!显然这事儿是自个儿的姑娘愿意了的,可愿意也不行啊!这凤芝的爹妈跟小大夫岁数相仿,主要的倒不是岁数,而是那小大夫是个和尚!姑娘小小年纪就失了身,那往后可咋嫁人哪!思来想去,唯一的办法就是让那和尚娶了咱姑娘!那咋娶?那可是个和尚啊!凤芝的爹想,办法是有,那就是让那和尚还俗,也就是不再做和尚了,过咱普通乡下人的日子。那和尚孤身一人,听他那口音就知道不是咱这旮哒人,就到咱家来得了。凤芝爹的意思就是让小大夫到他家做上门女婿。商量妥当,凤芝的爹就再次来到那庙里,这次不单单是烧香拜佛,还把小大夫同他家凤芝的事儿同小大夫挑明了。小大夫对这事儿倒是供认不讳,一副好汉做事好汉当的样子,这倒是让那凤芝的爹心里生出些许安慰,但当凤芝爹说出要他娶了凤芝,婚后就住到凤芝家里去的想法后,小大夫明白,这是让他做上门女婿,脸上就露出了难色。凤芝爹是个老实人,肚子里的肠子是直的,哪里明白小大夫的心思!此时小大夫心里却在窃喜,凤芝爹说出的这个提议正是他所希望的!因为他同凤芝这事儿,要是按照正常人家那样由媒人去提亲,那是绝无胜算的可能。那凤芝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年龄又小,他是绝顶喜欢,但这事儿要是由他去找媒人,就是那媒人愿意帮这个忙,那凤芝的爹妈也是得先骂死媒人再骂死他!他和凤芝姑娘的岁数差距是一回事儿,更要命的是,他是一和尚。按说,一个遁入空门的人不该有此俗念,但他毕竟是人,那些个人性啥的,难免时不时地有些个显露。况且小大夫前后两次到庙里侍佛,先是少林寺,后是这茨沟庙,那都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到了也未受戒,并非是自个儿看破红尘,俗念并没有断,那你能让他咋?小大夫瞅着自个儿实际上的老丈人,说道,真是对不住,错都在咱,要杀要剐咱都认。您一家对咱恩重如山,咱真的是无以回报。凤芝是个好姑娘,那没的说,还俗,咱也愿意,可这庙咋整?这庙香火挺旺,咱一还俗,人去庙空,这庙不就又废了吗?再说,咱已侍佛多年,离佛而去,与心不忍。那凤芝的爹一听这话就有些个气愤,那你说咋办?总不能就这样让凤芝把你那个孽种生下来吧!小大夫说,咱一再说,咱可以还俗,但这庙不好办。咱倒是有个主意,不知您觉得咋样。说!咱还了俗,这庙咱还得照看着。凤芝的爹一听,脑袋里一想,这是啥话!这边老婆孩子,那边光头和尚,你能做出来,可咱一家咋活呀!再者说,据咱所知,那佛祖也是不能答应这样的事儿啊!本想发作,但又一想,可也是,这和尚到这庙里也有一年多了,弄得有模有样儿的,一下子扔下就走,有点儿舍不得也在情理之中。于是就说,那你那边娶了凤芝,这边还当和尚,不大好吧!不是不是!咱既然娶了凤芝,就不能再当和尚了,这是自然。咱只是还要过来照看这庙,还要过来照看这香火,咱就权当做个居士。凤芝的爹一听,心想,这还象回事儿。那凤芝的爹妈到这庙里上香也有二十来年了,对佛家一应事物也是多少知道一些个,知道居士就是心已向佛了,但人并没有出家。就说,那妥,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咱们就择个黄道吉日把事儿办了吧!
第五十七章 有心无邪念()
一年过去,冬天里,小大夫还真就按照王原在突围火海时的约定,于火海里逃生的同一天到了覃庄正街,在那里足足寻摸了三天,并没有见到半个伙内弟兄的人影儿。他知道那回的大火,恐怕生还者除了他自个儿,会不会还有别人就不好说了。跟着,他就回了趟河山城,他还没有完全死心,伙内那么多弟兄就一个也没啦?可这一次是真地让他死了心,同样是连个人影儿也没见到。试想,本就是从那儿逃出来的,即便是有活下来的,谁还会象他那样再回那儿去呀!没有见到伙内弟兄是意料之中的事儿,但他此次去河山城却有了意外收获。他走在河山城正街,发现那郑大虎郑二虎的仙客来旅店已经改名更张,换了一个名字,叫做迎宾楼。他在街对面的小吃摊上要了一碗粥,一个苞米面大饼子。问那小吃摊的摊主,说,那对过的旅店咋改名啦?那摊主瞅了瞅小大夫,说,听口音,小老弟儿是山东人吧?是。噢,怨不得呢!以前到俺这旮哒来过?是。噢,换了主儿啦!啊?原来那俩掌柜哪?死了!死了?俩掌柜都死啦?都死啦!咋死的?让日本人杀了!啊?为啥?那摊主瞅了瞅近处没人,压低了声音说,为啥?还不是那俩小子作孽!你可能不知道咱这旮哒这两年发生的事儿。去年那日本人在苇甸子里放火,把咱这苇甸子都烧了,你看现在这苇甸里还都是黑着茬哪!说是烧胡子,那啥胡子!就是咱这城里东街客货栈的那些个人。听说那点子就是这俩掌柜出的!同行是冤家呀!把那客货栈的十好几号人全都烧死在了苇甸子里,一个也没跑出来。说是那俩掌柜的在给日本人出这点子的时候,说得还转弯磨角的。原本想那帮子人抗不住烧,就得往外跑,可这苇甸子要是着起火来,那还搂得住!那火太大了,足足烧了有十来天,把那伙子人全烧死了不说,把咱这周边的苇甸子都烧没了!烧没就烧没吧!可南边德口的造纸厂不行了,那德口造纸厂全靠这苇子造纸哪!德口造纸厂管事儿的日本人不干了,说是把咱这旮哒的日本人告了,告到了啥军部,都是日本人的,那日本人的军部就急眼了。咱这旮哒的日本人一看,没招儿,就把任啥事儿都推到了仙客来的俩掌柜身上,谁让那馊主意是他俩儿出的呢!就把他俩儿交上去顶了罪了!把俩人儿都杀了!小大夫一听,真个是呆若木鸡,许久才缓过劲儿来。又问,那个啥,客货栈的人都烧死了,找到尸首了吗?找到了!一个个儿烧得都没人样了!咱这街上有人看到了,说,那才吓人哪!那些个人并没都死在一块儿,个个离得挺远,有的隔了有一二里地哪!大伙儿想,可能是那帮子人也是往外冲着来的,只是没有跑出来就被烧死了,那么大的火,啥人还跑得出来!
任啥人的一辈子也不会是简单平直的,大多会生出一些个转变,一些个变故,而这些转变变故往往又都是由某些个人某些个事儿促成的。如果说,小大夫在这时要是能找到一两个伙内的弟兄,他也可能会再走老路,继续干那胡子的勾当。可是伙内的弟兄一个都没了,就自个儿一个人还当啥胡子,胡子那可都是成帮成伙儿的!自个儿单干,那只能算做贼盗!小大夫没法儿当胡子了,在胡子这个行当里失了业,只好另谋职业,操起了自个儿从事过的老行当,在茨沟庙接着当和尚。其实,出了他和凤芝姑娘这码子事儿,他就是想再当胡子也不行了,这回就只能老老实实当个乡下农民了。可小大夫是啥人?那可是义和团英雄的后代!那血液循环系统里流着的可是义和团英雄的血!小大夫在娶了凤芝姑娘以后,按照农时种地,按照庙上规矩侍候佛祖,可他那精气神儿还在。小大夫是个有能耐的人,能够把存有高大上的精气神儿和做普通乡下人的吃苦耐劳多项兼得,混为一体。他是照样天天闻鸡起舞。每当天刚朦朦亮,他就来到茨沟村东南的那片槐树林,练他那少林功,同时还研习由少林寺带出来的那槐花功密引,春夏秋冬概莫能外。中国成语中有一句熟能生巧的词儿,说的是任啥人,只要对一项技能非常熟悉熟练,就能干出比那技能原先的界定还要高出一筹的事儿来。还有人对专家这个词儿进行过解释,说,啥是专家?你成年累月的干一个行当的事儿,对这一行当已经非常熟悉了,那你就是专家了。比照小大夫来看,这熟能生巧一词儿说的没错,是那么个意思,小大夫确实是熟能生巧了。但这对专家一词儿的解释就不够完整,或者说标准太低,光是熟恐怕还不能算作是专家,专家嘛,还是要对自个所熟悉的领域能有自个儿的一套东西,一帮子专家,你学他的,他学你的,长此以往,那还能进步吗?因此,要想有所进步,就得有生巧的能耐才行。这时的小大夫在武学领域那可以算得上是一个专家了,当然他这个专家是没经过啥部门正规认定的,他也没有进入啥武术武学的圈子里,在认得他或者见过他的人眼里,他还就是一还俗和尚。说小大夫是专家就在于他不但对武术功夫熟,而且还生了巧。小大夫的功力越来越深厚,把古已有之的槐花功融入到了少林功法之中,巧妙地将少林功法中的阳刚与槐花功法中的阴柔结合了起来,几臻于完美。说几臻完美,就在于已经形成了他自个儿的风骨,他可以演习借鉴其他武术流派的长处,却不会被其侵淫,哪怕是啥江湖邪道。
与凤芝姑娘成了家,小大夫只是每天到那庙上去照看一眼,主要的精神头儿都放在了农活儿上,帮着凤芝姑娘的爹莳弄农田。人一时是稳当下来了,但他心里并没有稳当下来。他想起了曾经在他的心里放置了许久的那句话,能一下子拿出两千大洋的人家儿那得是啥样儿的人家儿!如果说啥人一旦心里有了啥想法,就一定是要从那想法上为自个儿谋点儿啥好处,那可就错了!小大夫想起这句话,并不就是想琢磨人家的财物,起码这时还不是。他只是好奇,想知道知道,这人家儿到底是个啥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