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路钱程-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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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等言语中,充满了激愤之意,然而陈庆之说来却如道家常一样,显然这番心思在他心中,早就不知回转了千百遍,激愤、不解、迷惑,种种一切都早已沉淀,剩下的只有一往无前的决意和觉悟!“故而,中土百姓当求自救,根本无须西天佛国;而我天台宗,也从不似那净土宗一般,指望什么往生极乐,老衲之救世,只凭这一双手而已。”
“至于那祖么……此人心如海深,才华过人,到底有什么打算,老也甚了然。待见过他之后,当可有所见地。至少,老信得过孙药王的仁心仁术,他识人之广,更在老衲之上,想必不会置老衲于不义。”三言两语,陈庆之便已剖白己身,话锋一转便带到金一的身上:
“如何,金小施主?老衲坦然相告,可能换来你一片真诚?”
“身经百战。看透世情地军神。便是如此地直指本心么?”金一地心中不知怎地。对这陈庆之忽然起了一丝敬佩。或许。是他完全明了自己所该走地道路。在这乱世之中毫不犹地缘故吧?
先收起了金钱阵。又向牛琪琪示意收起兵器。金一走近陈庆之身前。微微点头道:“彼此同此一心。自可坦诚相待。至少在这城中。我与大师是友非敌。”
陈庆之露出一丝微笑。也不多言。身形一晃已在高墙之上。再一晃。踪迹杳然更不知去向。院落中只留下两句诗。余音绕梁袅袅不绝:“几番兴废天假手。世事如棋局局新……”
“世事如棋局局新……”金一咀嚼着这一句诗。心中若有所悟。却又一时想不出来。忽然听见身后地李大白也在反复念叨这一句诗。如醉如痴。便上前拍了拍他。还没说话。李大白好似被吓到了一样。猛然跳起来。搞不清楚状况地左右乱看。
等看到金一脸上地神情。李大白才醒过味来。赧然挠了挠头皮。
“李先生。你这是怎么了?这两句诗当中又有什么故事?”金一见他好似大梦初醒一样。不由得暗自摇头。幸好适才陈庆之并无敌意。否则若是动起手来。李大白地战力可就半点指望不上了。有历史地老人家果然不是很好对付呐!
“故事?当然有,当然有!”李大白忙道:“阿一,他这两句诗可不是念来好玩的,恐怕这就是他的道术了!你可知道,曾经在战场上与陈庆之对垒的人,都有一种感觉,无论你做什么事,全都在他的计算之内,那并非是像段韶一样的能探知战场每一个角落地动向,他根本就能操控对手,去到他所要去的地方!”
“有这么神?那他打仗可简单了,直接驱使对手去投河就好了,再不然拔刀自尽,还省了动手。”金一有些不信,那他当年在洛阳怎么还会吃败仗地?
“真有这么神,我朝太祖当年在尔朱荣军中,就是亲历之人,后来也曾对左右说及陈庆之的神妙之处,每每叹息不已。”李大白急了,抓着金一地手道:“陈庆之是寒门出身,原本只是个陪梁武帝萧衍下棋的清客,据传棋艺如神,
从宫里一出来就做了将军,他地道术若是与棋艺相通不出奇。”
“……好吧,能够名闻天下、威传后世的人,总是有他过人之处,反正很快就能见识到了,也不用在这里瞎猜。”金一摇头道:“至于你那些权谋争斗,交给我做恐怕要坏你的事哩,我看你还是另想办法吧。”
他就想走开,李大白却抓着他不放:“对付斛律明月,韦柱国已经定下了离间之计,不用你操心。不过,他老人家也有一句言语,是与钱神法有关,要你好生揣摩的,恐怕有大用。”
“是什么?”金一的钱神法第一次大进,了解了钱力与金气之间的区别,就是出于韦孝宽的指点,故而听得此言也要上心。
李大白从怀中掏出一本书来递给金一,道:“韦柱国说,这本经典中藏有关于钱神的最大奥秘,是你尚未领悟到的,盼你详加揣摩。还有,这城繁华远胜长安,街市中的钱货流通,人情百态,对于你的钱神法进境也大有好处,让你这段时间多花点心思。”
金一接过那书来一看,登时一头雾水:“周易?这不是术数占卜之书吗,与我钱神法有什么关系?”金家世代也有些藏书古简,因此金一也知道一些古籍,只不过家藏不全,又乏人指点,这书他却没好好学过。
李大白笑道:“你是钱神呐,我又不是,怎知道这其中的关系?韦柱国学究天人,叫你多读总不会错的,城将有大事,眼见龙虎风云际会在此,你的力量强一分,就多一份胜算。少安勿燥,少安勿燥。
”一面说着,一面又转回屋中去了。
金一掂量了一下那本帛书,放在手里轻飘飘的,翻开来看时,只见扉页上写了五个大字:“生生之谓易。”下面落款是韦孝宽,看来这书竟是他手抄而成的。
牛琪琪看了一眼就不再看了,中土神州的学问对于她来说实在隔膜太远,径自走到月下,用她妖精的法门去吸收日精月华去了。
金一又看内页,字是基本上都认得,就是不知道具体的意思,好在身边有人可以参详:“卢真人,周易你懂得不?给指点一下。”
“我怎会不知?先秦时诸子几乎没有一家不学《易》的,孔子也曾向老子请教《易》的学问,哦,那老子便是太上老君在人间的化身,后来出关化胡,遇到了楼观派的古仙人关尹,这你也知道了……”
金一赶紧打断:“打住,扯那没边的做什么?我只问你,易经与我钱神法有什么关联?”
这还真把卢真人给问住了,他就从来没见过修钱神法的,迟道:“这个么,易数多用来占卜吉凶,当年文王困里而演周易,用草卜卦也就是从那时传下来的,当时纣王杀了他长子伯邑考,用其肉做成羹给文王吃,文王虽然推算出了其事,却还是忍痛吃下了。纣王因此小觑文王周易之玄妙,放他回国,最终是国亡于周……”
金主忽道:“卜卦,怎么和我钱神法力无关?那街上算卦的人,也不都是用草的吧,起金钱课的也是所在多有,就连杨素手下那些术士,不也有许多是用金钱课的?还有,用我钱神法,结合七十二变中的元龟变,亦可推算演化,小辈,你忘记了与那高延宗之战么?”
这倒是提醒了金一,看来韦孝宽的指点果真有些道理,钱神法果然与易数有相通之处。他又翻到扉页,看着韦孝宽手书的那几个字“生生之谓易”,出了会神,轻轻道:“明天,咱们再到街上去看看,街市,钱神,易数,这三者之间,究竟有什么关联……”
次日,李大白一早起来,不知去忙什么了。金一与牛琪琪二人又上了街头,这一次别无心事,逛得格外起劲,不一会功夫,牛琪琪大包小包就揽了一大堆,好在她家传神力,这点东西拎在手上只当几根稻草。
金一袖着手看她在那里东问西问,脑子里却一直在盘旋着诸多问,最后全都集中到“生生之谓易”这句话上头:“韦柱国手书这五个字,虽然也是从周易的系辞中摘出来的,然而特地写在扉页上,必定有他的深意……”
正想着,忽然听见有人在那里叫:“好个骗财骗色的算命瞎子,给我打!”跟着一阵乱,就看一人背着个木箱子,手里拿着幌子,上面脏兮兮不知道写了什么,一路跌跌撞撞直向着金一这边过来,还差了几步,被后面的人追上了一顿暴打,打得他在地上直滚,满口叫:“救我,一哥救我!”
金一定睛一看,大吃一惊:这算命瞎子原是他认识的,就是在长安时见过的大周国师~季才!第十七章完
第五卷 第十八章 生生之谓易
十八章
这位国师,正式的官职貌似是叫做太史司天令,当初在长安时与金一只见过一面,却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盖因此人样貌不凡,虽然眼神不好,却性喜渔色,身边常要伴两个美貌妇人,即便是在周天王宇文驾前奏事,也是上下其手。偏偏宇文知看重他什么,不但不以为忤,更加赏美人数名,名为“供太史暖手之用”。如此厚待,真是叫人不记住也难。
可这样一个人,不在长安享福,怎么会跑到这城来受罪?难道长安有变?
心中窦难解,但这人却好似已经把金一给认了出来,口口声声在那里叫唤“一哥救我!”金一正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去救他?
那~季才眼神虽然不大好,看金一却似看得极清楚,身上老拳雨点般地落下,他大概是经受不住了,杀猪一般大叫:“一哥,你再不救我,便叫出你的全名来了!”
“这死人!”金一无奈,只得上前,一手一脚将追打他的几条大汉驱散了,伸手将~季才拉了起来。这一拉才发觉,此人居然身手轻捷,半点不像有伤在身的样子,顺着金一的势子就爬起来了。
那几条大汉被金一这么一架,虽然并没有受伤,也觉得撞在铁棒上一样,筋骨隐隐作痛,知道遇到了厉害角色,不敢上前再打,指着~季才骂了几句,连带把金一也骂了,方才渐渐散去。
~季才若无其事,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对着金一还一脸地不高兴:“为何援救来迟?险些打坏我了!”一面说,还一面将手中地幌子很是认真地整理一番,也不管那幌子上脏兮兮的,字都看不清楚了。
不过,他这整理动作只进行到一半,就“被迫”中止了,眼光都被站在金一身后的牛琪琪勾了去,口水都要流下来,一只乌龟爪子已经伸了出去,口中喃喃道:“好身条的妹子哟,哥哥找你找得好心焦,快来……”看那样子,敢情是用女人胸暖手的毛病又要犯了。
牛琪琪是什么人,能让他这么调戏?牛眼一瞪就要发作,金一一看不好,此人虽然讨人嫌,也还罪不致死,牛琪琪这一下不要把他打得骨断筋折?抢在牛琪琪之前先出一脚,~季才顿时腾云驾雾般飞起,一飞五丈之远,落在地上又骨碌碌一阵打滚,直撞到街角的一条石阶上才停下来。
如此撞势。常人就算不死也要重伤不起。金一正在后悔出手太重。哪知~季才一撞便坐了起来。盘腿大骂道:“老子甘冒投敌之嫌。从老家跑来助你一臂之力。见了面不过要借你地婢女暖一暖手而已。那也是为了占卜之用。不知好歹地东西……”
初时骂声颇大。渐渐却小了下去。原来周围地人都围了上来。一个个目光不善。有地已经摩拳擦掌要上前厮打了。大有将其视为过街老鼠之势。
“走吧。任他去死!”金一见牛琪琪余怒未消。也懒得多管了。转身正要走时。那人丛中~季才大叫起来:“想要看懂那句生生之谓易吗?那就别丢下我!”
金一脚步顿时停下:他怎么会知道这句话!算算时间。韦孝宽这本书从玉壁发出。一夜之间能到城。可以肯定是用了道家地秘术传送。可那法术能送东西。却不能送活物;何况长安比玉壁远了千里。中间更是隔山隔水。~季才如果是昨夜就从长安出发。就算是连夜用神行法赶路。此时也不过刚刚能到潼关而已。
唯一地解释。就是他一早就从长安出发到此。而且早就预知韦孝宽会在那本书上写下“生生之谓易”这样一句话——一切。都是他已经预先算好了地!大周国师。太史司天令。真有这样前知之能?
他看了看牛琪琪。琪琪哼了一声。将头扭过去不理。倒也没什么过度地表示。金一知道她是不反对了。便闪身上前。将~季才从人丛中提了出来。为免麻烦。脚下不停地连赶了几条街。直到后面再没有人跟来。这才停步。
“~太史,此间是城,不比……”看看仍旧身处闹市中,周围不晓得有多少耳目,金一将“长安”两个字硬生生吞了回去,只道:“你远来必有要事,还是不要多生事端了吧。”
~季才大概也看出牛琪琪不比常人,咽了下口水,再也不敢将眼光在她修长地身段上流连,朝着金一叹了口气:“天命如此,夫复何言?此间不是说话之所,找个僻静所在。”
当下三人回转那间禅寺中,在方丈静室中坐定了,牛琪琪懒得看这人的惫懒模样,自去院外了。~季才道出来意,果然他五日前从长安出发,当时正是金一与宇文军分别地日子,前线的捷报也还是刚刚用千里传音之发送回长安而已,韦孝宽那本手书的《易经》更是还没出
世上。
“是我以文王八卦之法,推算出你在城有此际遇,须得我来为你指点迷津,故此不辞辛劳连夜登程……韦孝宽那狗才,明明也推算出来,偏偏不晓得多写几个字,非要让我跑这一趟,忒煞可恶!”说着说着,竟又大骂起韦孝宽来,当真有冲天怨气透长安之势,大周国中上下敢骂韦孝宽做狗才的,大概也只有这位~国师吧!
足足骂了半个时辰,~季才方才心满意足,重新拿起那本《易》来,翻开扉页,指着那五个字道:“这易经博大精深,包罗万有,当然不是这区区五个字就能概括的,否则周文王只须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