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子弹的人-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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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迎着风大声问他:“你明明看见了,为什么当时不拦着他?”
风里传来淡淡的回应:“我当时诓他的。”
“……”
第6章 露营()
路上是一望无际的山野和梯田,爬上最后一座山头,眼前出现一排排具有民族特色的平顶房屋,田埂上牧羊人驱赶羊群从视线里闪过,房顶上风马旗飘扬。
云衡眼睛眯成月牙儿,拿出相机咔嚓拍上几张。
秦岭走在前面,不着痕迹地拽她一下。
云衡趔趄一下,正要发作,看到刚走过的地方有个绊马坑,要不是对方拉自己,可能现在她已经骨碌从山上滚下去了。
“谢谢啊。”云衡赔笑。
秦岭不理她,朝那排房屋走去。
云衡背好相机小跑跟着,像个甩不掉的跟屁虫。
来到木屋所在的山脊处,秦岭站在高处不动了,他视线眺望一个方向,长久而孤独的立着,像一座风化的火山岩。
云衡跟着看,那个位置是风吹过来的方向,风起南方,目光所及被一片朦胧的薄雾掩盖。
那一处的天山若拔地而起,剑一样的犀利陡峭,绵延各处相连接,又像一头硕大无朋的鲲。
“那边是什么?”云衡问。
“一千六百里远的地方,就是罗布泊。”秦岭声音有些沙哑。
“四大无人区之首。”云衡笑了笑,“罗布泊,阿尔金,可可西里,羌塘。”
秦岭嗯了声。
“你想去无人区?”云衡又问道,“你看过南方好几次,我都记着呢。”
秦岭歪头看她,阳光洒在她肩膀上,脑袋上,亮灿灿的,像是一顶金箍。
她的耳朵小小只、晶莹的,像是两枚月牙。
“我住在那个地方。”秦岭回答说。
云衡吃惊:“那种地方,也会有人居住?”
“无人区只是字面上的说法,有些地方,必须要有人看着。一旦真的让那里成了无人区,法治与道德不复存在,那里就是地狱。”
“那你在罗布泊做什么呢?”
“养羊。”
“……”
“哦,我知道了,你是农场主吧!”云衡反应半晌,兴奋起来,“现在市场上羊肉很值钱,你一定是大老板啰,这次出来是休假嘛?”
秦岭嘴皮抽了抽,没回应她。
云衡又自言自语:“养羊诶,一定很有意思吧,又蹦又跳的,还会咩咩叫。”
秦岭说:“那是羊驼。”又补充,“也叫草泥马。”
云衡讪讪,过一会儿又试探性问道:“那么,我去做客的话,能不能也让我出去放羊,我从小就想当牧羊童,手舞皮鞭,指哪走哪儿。”
秦岭说:“我把羊扔给牧羊犬都比交给你放心。”
云衡:“……”
“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一无是处?”她鼓着眼睛,像泡泡鱼。
“毕竟我们也不是一路人,”秦岭淡淡瞥她,“罗布泊不是个能怡情养性的地方。”
云衡嘻嘻笑起来,围着他转圈圈:“遗憾,我本来就是要去罗布泊的!”
秦岭眼神波动,看她,仿佛在问你过去做什么。
云衡接话说:“我过去做调研啊。”
秦岭颇为捧哏的哦了声,随即,像是记起什么,脸色有些冷,他沿着山脊走上去。
云衡不知道他突如其来的变脸是什么意思,兴许是担忧自己不在羊儿们会被牧羊犬欺负吧?
山脊的另一侧花花绿绿一片,粉红黄白深蓝湛蓝,一个个带颜色的小点从山野间隆起,那是游客们的帐篷。
不时还会有几个小点随风滚动起来,像是膨胀了的热气球,后面一群人追着跑,那是不会搭帐篷的游客玩砸,把帐篷鼓飞了。
羊群在远处咩咩叫着,一个个土黄土黄的,与云衡想象中棉花糖一样的羊毛相差甚远。
“这羊可真丑。”云衡嘀咕说。
“那是大耳羊,你脑子里那种羊在这边见不到的。”秦岭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
这时,两只公羊争宠起来,互相用犄角顶着,年纪大点的、下面留着络腮胡的公羊猛地一顶,把另一只羊撞飞,随后蹦蹦跳跳来到母羊身旁,咩咩叫着。
云衡给它们拍了照。
天空忽然传来几声啸叫,几只大鸟从低低的云层冲出,像子弹瞬间穿透西瓜,是鹰隼。
只见原本互相打斗的公羊迅速集结一处,牧羊犬也汪汪地吠起来,公羊把母羊和小羊围在中央,它们犄角一致对外,勠力同心地保护羊群。
终于,牧羊犬把牧羊人唤来,牧羊人举起猎枪放几下,鹰隼赶跑,危机解除,公羊们又相互顶撞起来。
“这群羊还挺团结。”云衡拍了刚才的画面,正翻着照片笑。
“羊尚且如此,可人呢?”秦岭走远了。
云衡严重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患有重度抑郁症。
小木屋有卖帐篷的地方,云衡跟着秦岭到柜台上,她打量房间,陈设简单,墙壁上还挂着一些游客们的照片,天蓝水清,象牙塔系着一圈圈经旗彩幡,游客们笑容绚烂,灿如夏花。
秦岭买了顶黑色帐篷,云衡则是要了顶蓝色的。
“我还以为你会买粉红色。”秦岭走在前面说。
“我又不是小女生。”云衡顶嘴说。
秦岭带云衡来到另一间小木屋,这是家小饭馆,刚过饭点,正是人少的时候。
秦岭拉开一张长凳坐下,他微仰着头,脖颈上锁骨连着经络,肌理分明,充满了男人味。
云衡跑到他身边,屁股刚要挨着长凳的边儿,他扭头瞪她,眼神硬冷。
他下巴朝对面努一努,意思是,你过去,我不想跟你挨着。
云衡颇不满地哧一声,很不情愿的挪到对面去,她没觉得男人矫情,反认为他更man,硬汉力爆棚的感觉。
这男人可真是个尤物。
云衡拄着一双筷子,拿出湿巾来回地擦拭,一遍又一遍,擦得悠然发亮,抬眼发现秦岭一直盯着她看。
“怎么了?”她问。
“你吃什么?”秦岭举着菜单问她。
“什么好吃我吃什么。”云衡轻快地说。
“新疆的食物都好吃。”
“那就点最好吃的。”
“全是最好的。”
“……”
“菜单给我。”云衡朝他伸手,像是问主人要骨头的小奶狗,她睫毛一眨,满身灵气。
秦岭看着她吸一口气,把菜单放在她手上。
“嗯……手抓肉,烤馕,风味包子,新疆大盘鸡……羊肉串,这五样……”云衡一边指着一边念。
“老板——”秦岭招呼人过来。
“除了这五样,我都要吃。”云衡接着把话说完。
秦岭又深吸一口气。
“你是猪吗?”秦岭说。
云衡抱着肩膀,挺直了腰,下巴一扬:“可是我瘦呀!”
“……”
油塔子、面肺子、纳仁、黄面、熏马肉、胡辣羊蹄、马肠子、骆驼奶……
老板摆了满满一桌,像是满汉全席。
秦岭抄兜看着,心想这么多得吃到什么时候。
云衡拍拍小手,粉舌舔舔嘴唇,像只小馋猫。
她夹起一片马肠子放入口中,美美地咀嚼。
秦岭喝了口骆驼奶,说:“城里人还吃马肠?”
云衡含糊不清地回答:“这有什么,烧白子我都吃过呢。”
秦岭:“……”
“看不出来,你除了能吃,口味也挺重的。”秦岭好像是夸她。
云衡挺挺胸脯,摆出一副我很能干的样子。
两个人吃完饭去搭帐篷,秦岭带着云衡来到一处背靠山脊的空地停下,然后就抱着黑帐篷到一边去刨坑,不一会儿就叮叮当当敲起来。
他的帐篷搭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将骨架支起来,黑帐篷从塑料袋鼓成热气球,云衡在一旁看着,男人干得累了,就脱下外套,里面只穿一件背心。
她看着男人胳膊上线条流畅的肌肉,额头微微沁出的汗水,空气里仿佛充斥着荷尔蒙清香,她看得焦躁,摸出香烟点上,倚在一棵树旁毫不避讳地观察他。
他偶尔间抬手擦汗,她色色看着他,脑子里臆想他。
阳光笔直洒下,山脊逆着光,宛若镀了金的琉璃瓦。
秦岭搭好帐篷,看到平地另一侧仍是空荡荡的,云衡的蓝帐篷动都没动。
他起身寻找她,发现云衡正坐在山脊上抽烟,地上好几个烟头,她在看羊玩。
秦岭走过去,一把夺过她手上的烟,语气像在呵斥小孩子:“过去搭帐篷!”
云衡讷讷的抬头看他,发梢顶着光,毛茸茸的。
她说:“我不会搭帐篷。”
秦岭憋得胸疼:“那你刚才不跟着我学?”
“我看着你搭了呀,”云衡满眼无辜地望他,眨呀眨的,“可我就是学不会嘛。”
秦岭平复了几次呼吸,走回去:“过来看着。”
云衡得意地拍拍屁股起来,小尾巴一样在他后面。
秦岭办事很有效率,拆帐篷、打地基、穿帐杆,一气呵成,就像拼魔方一样,云衡甚至来不及看清哪一步是哪一步,帐篷骨架就像神奇的魔方被还原六面。
她看他健壮的手臂,目光专注而认真,男人特有的性感。
秦岭挂帐篷时遇到点麻烦,外帐被另一边的纤维杆扯住,这边没法打结。
云衡见秦岭左右分不开身,就过去把另一边外帐的绳结打开,抖一抖,重新系好水手结,固定好帐篷。
秦岭在那边也系好水手结,蓝帐篷被固定好,大功告成。
很快,云衡看见身后一道影子逼近,回头见秦岭居高临下地瞅着自己,他眉心拧成川字,没什么语气的说了句:“你这系绳结的手法挺熟练的。”
云衡一时没明白,很快,红了脸。
秦岭冷着脸,舔舔牙齿,拿眼角看她一眼,朝自己帐篷走回去,风里传来皮笑肉不笑的声音:“呵呵,不会搭帐篷的人。”
云衡噘着嘴看他离开,半晌,抿唇哼笑一声,又拿照相机给他拍一张。
镜头转来转去,云衡突然从镜头里看到远方有骚动,一群人在山脊高处平地上大喊大叫,镜头里的表情,焦急而又惊恐。
第7章 滑雪场()
蓝天一碧如洗,偶尔几只鸟从天空飞过去,在云层间穿梭。
秦岭从帐篷走出来,朝骚乱声的源头看过去,那是一片雪山。
云衡走过来,揪揪他衣角,问:“好像出事情了,要过去看看吗?”
秦岭回头看她,说道:“你留在这里,我过去看看。”
云衡说:“我不。”
秦岭:“……”
“待会儿你会后悔的。”说完,他朝那边过去。
云衡忙不迭跟上。
他们的帐篷营地大约在海拔1900米的位置上,而骚乱声是从与营地相差45度角的斜上方传来,海拔约3000米。
目测过去似乎并不远,但只是水平距离较近,算上海拔与高原反应等因素,那个地方其实很危险。
云衡跟着秦岭往上爬了段距离就累得气喘,她靠在一块大石头上休息,秦岭仍跟没事儿人似的继续走。
云衡跟他较劲,又起身追上去,白净的脸蛋变得红彤彤。
临到海拔三千米的地方,空气逐渐稀薄,饶是云衡想要跟上秦岭的脚步也有心无力,她还觉得有些冷。
秦岭走到前面停下,回头看一眼云衡狼狈的模样,嘴角勾了勾,走回来拉她:“怎么,这就不行了?”
云衡不服软,硬着头皮打开他的手:“谁不行了?你才不行了呢。”
她踉踉跄跄往那边走。
秦岭嘴角笑容更深。
他又走过去拉住云衡。
“我说了我还行,你……”
云衡回头看见秦岭在脱外套,丢到她怀里:“把这个穿上,上面冷,冻坏了我可不管你。”
秦岭很牛逼地只穿一件背心爬上海拔三千米。
云衡哧了声,想摆出一副不屑一顾的表情,无奈对方走得快,看不见自己的表情,她咬咬下嘴唇,把夹克穿上了。等追上了再把衣服还他,他肯定也冻得不轻。
外套上有男人独特的气息,酒精的味道与烟草的气味混杂,男人洗澡用过的皂荚香,成年男人荷尔蒙的香气。
她裹紧衣服使劲吸吸鼻子,两眼冒红心地追他。
骚乱发生在海拔三千米的一处滑雪场,起因是一名滑雪爱好者为了寻求刺激,跑到滑雪场围栏外的一处山脊玩特技,结果途中与朋友的对讲机忽然失去信号,朋友找不到他,怀疑人出了事故,联系滑雪场的工作人员,所有人被迫中止滑雪活动,动员起来寻找失联人员。
滑雪场选址十分巧妙,正卡在三座山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