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门嫡杀-第1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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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却听到一声尖锐得变了调喝斥:“都给我住手!”
几个刚准备去拿人小厮俱是一惊,不由自主抬头看去,却见发话人是林氏。这个素日淡泊安宁,与人为善长房寡妇,这会儿竟是面孔赤红,鼻翼翕张,显然十分激动。
叫住下人后,她急急走到程婆子面前,死死盯着她:“你刚才说了什么?再说仔细些!”
明守靖见势不妙,连忙打岔道:“嫂子,这泼妇显然是胡言乱语,不值当认真计较。”
但林氏却理也不理他,只顾催促道:“你说!”
程婆子大概真是豁出去了,大声说道:“当时许嬷嬷严令禁止我们议论这些事,但稍有眼色人都知道,颜夫人分明是因为挡了夫人路才被除掉。至于大老爷事儿,却又加隐秘了。据我们私下听来传闻,他是察觉了夫人提早产子,觉得奇怪,后来知道了颜夫人死是夫人下手,十分震惊,并且因此与夫人有了争执。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是白天,夫人正逗独秀小姐玩耍,听到有人硬闯进来很是诧异,赶紧把小姐藏到了里屋。发现来人是大伯后,还语出讥讽。结果大老爷却板着脸说,弟妹,你和老二做好事,我全都知道了。然后夫人便打发走了其他人关起了门,里面争吵声却越来越响。过了好一会儿,大老爷才摔门而去。夫人脸色很难看地冲着他背影说:你会后悔!后来……次日大老爷便急症暴病过世了。”
程婆子说话时,明守靖一直喝令小厮们动手,但林氏却一直死死挡她身前,不教他们近身。直到程婆子说完,又用力捏住了她胳膊,一字一句问道:“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
程婆子粗喘着气说道:“我……我当初院里当差时其实没想过这么多,直到无故被打发出府后,才觉得有些不对。后来这些年里,我听说院里同期时老姐妹们挨个不明不白地死了,我害怕之余,一遍又一遍仔细回想着当年桩桩件件,这才慢慢琢磨明白。”
她看向满面震惊林氏,重重叹了一声:“想通后我不敢和别人提起了,马上张罗着搬了家,只想远远逃了开去不要被灭口。横竖这些损阴鸷事儿不是我做,老天爷要怪罪也怪不到我头上来。但是……但是前儿小少爷突然找到我问起旧事,我一听说许嬷嬷犯事被打杀,后来进了府又听说夫人被毁容囚禁,心里便明白了:这是老天为当年事儿不平哪,如果我再瞒下去,只怕老天爷也要恼上我了。”
说着,她飞地睃了一眼孙姨娘,见她微微点头后,又看着满面哀戚林氏,叹道:“听说林夫人您生了一对龙凤胎?说句僭越话,都怪我当年太愚笨,若早些看出夫人心机,揭穿她手段,也不会让大老爷死得这般不明不白,让您带着一双遗腹子忍了十几年心酸。”
听到这话,林氏一直强忍眼泪立时落了出来,开始还想忍一忍,擦了几下后却是越掉越,末了索性放声大哭起来。
见她哭得厉害,周姨娘连忙过来搀扶。看着毫不避人,哭得死去活来林氏,周姨娘眼中掠过几分痛苦黯然,失神般愣愣看了片刻,才如梦初醒地取出帕子替林氏擦拭眼泪。末了,她高仰起头看向正走过来明守靖,素来缺少感情声音里此刻满是恨意:“老爷,请还枉死之人一个公道!”
122 瑾王撞破()
明守靖过来却不是为了劝解林氏,而是见小厮们碍着主子不敢和前,气得想亲自动手拉走程婆子。但听到周姨娘话,他却是立即恼羞成怒,暂且搁下程婆子之事,反手先甩了周姨娘一记耳光,骂道:“贱妇!这等疯婆子胡言乱语你也相信?当心我治你个沆瀣一气之罪!”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周姨娘不但被打得歪到一边,几乎带倒了林氏,连鼻子也立即渗出了血迹。但她一反平日木讷谨慎,毫不退让地说道:“老爷,若你果真清白无辜,为何这般沉不住气,被人一问就喊打喊杀?旁人眼里,你这样子简直就是想灭口!”
听到这强硬回答,纵然明守靖惊怒交加,又饱含恐惧,也不禁目瞪口呆起来:今日真是反了天了,连平时安静得像个死人一样失宠姨娘也敢对自己大呼小叫!
老夫人旁也是疑惑不解,连忙说道:“你跟着瞎掺和什么,还不过来扶着我!”
她虽然程婆子说话之时,已从儿子反应知道对方所说不假,但她终归是明守靖亲娘,自然不忍眼睁睁看着他因此背上人命案子,从此仕途毁,所以便开口来和稀泥。
周姨娘自然看破了她用心,但也不气恼喝骂,只冷笑道:“老夫人,你只想着他是你儿子,要替他遮掩混瞒,可你想过没有,被他害死除了颜夫人还有大老爷!大老爷难道就不是你儿子吗?他当年虽不曾得中状元,却也是榜上有名进士,因一身傲骨被御史台破格擢为言官,若非因这场无妄之灾横死,定然也有个锦绣前程!你这般偏袒维护,大老爷若天有灵,不知该做如是想!”
老夫人刚才出言偏帮明守靖时,只想着小儿子千万不能出事,否则一旦他声誉受损,官位不保,便要牵连得明府从此败落,一大家子人还不知该沦落到什么境地。这十几年来她早就享惯了清福,万万不愿再回去过当年那种苦日子。遂满心想要将事情压下来,纵然颜氏死得冤屈,但往后加倍给她烧些金银,再替她翻了坟墓好好做场法事,也算对得起她了。情急之中,竟是一时忘了大儿子也是死明守靖手上。
当下听了周姨娘尖刻嘲讽,老夫人不禁面上一白,嘴唇也微微哆嗦起来,再说不出半个字来。
明守靖听罢却是气急败坏地吼道:“你这忘恩负义婆子,满口胡沁些什么!我岂会做出杀兄这等有违人伦事情来!我看你们必是串通好了,买通两个低贱人来合演今天这场好戏,非要给我扣上罪名不可!说,是谁指使你们干?!难道是白氏那个贱人恨着我,所以收买了你们来污蔑我?!”
见他矢口否认,还抵赖得理直气壮,周姨娘不禁怒不可遏,多年修身养性伪装彻底撕破,失控地尖声说道:“你还敢抵赖!你大哥一生刚直,从来瞧不惯你表面清高,实则为了利益狠心无情作派。只是当初你虽屡屡犯些小错,却终究没做过太过份事情,他才有所容忍。谁知你一朝得势中了状元,为了攀上丞相这门好亲,竟连发妻也忍心杀害!他查出真相后自是勃然大怒,去问过白氏之后又去找你对质!但你却是不肯承认,于是你们又吵了个天翻地覆,他见你不知悔改,就怒气冲冲地走了,临去前说必将此事奏报与陛下知晓。言官品级虽低,奏章却可直达天听,任何人都不许扣押私截,否则便等同被弹劾之人同党。你当即就慌了手脚,躲到白氏院内嘀咕许久,后来——第二天清早,下人才发现他死自己书房里,死因至今不明!你敢说不是你动手?!”
听她将来龙去脉说得清清楚楚,神情又是哀恸又是愤怒,不似作伪,其他人不觉都信了七八成,眼神纷纷落明守靖身上,看他怎么辩解。
但独有明华容一人若有所思地看着周姨娘。见她提起长房早逝明守承时,神情于哀伤之中多了几分说不清倾慕追思,心中立即了然地划过一声叹息:原来如此……现她总算明白,周姨娘诸多苦心筹谋,一朝发难,所为究竟是何事。
而受了周姨娘连珠炮般质问明守靖,愈发气极,急眉赤眼地高声辩解道:“大哥生性耿直,朝中被他弹劾过不知有多少人,甚至连白丞相当年都被他当面直斥过,谁知道他招惹了什么仇人!前朝言官因为弹劾受到报复也很有几个,大哥定是不幸遇到了这种人,才落得英年早逝下场,和我并无半分干系!”
周姨娘见他百般抵赖否认,心中愤恨甚,目中似要喷出火来,原本平凡面孔扭曲得教人不敢直视:“是啊,他一生耿直,恐怕死也想不到,对自己下了狠手竟会是嫡亲弟弟!他若真是与其他人结仇被杀,那此人为何不早不晚,偏偏就他要揭穿你老皮时候下手了?禽兽尚且知道护着一个窝子里血亲,你却为了一己之利,一再害死至亲之人,当真是禽兽不如!”
这话字字诛心,分毫不留情面,明守靖被她骂得面色铁青,再看周围不少下人脸上露出深以为然表情,顿时暴怒起来。他一辈子恨有人削自己面皮,当下那恨意源源不绝,像一锅烧开滚水,将原本恐惧担忧数压倒。
陡然间,他手臂一伸,死死卡住了周姨娘脖子,额暴青筋,满面狰狞:“胡说八道贱妇,竟然敢如此辱骂我,给我去死!”
周姨娘身体本就有些孱弱,被他这么一弄,才稍稍止住鼻血登时又流了出来,划过她苍白面孔与泛紫嘴唇,显得分外可怖。但她唇角却微微勾起,喉头咯咯作响,艰难地挤出了一句话:“你下场会……比他……凄惨千百倍……”
“贱人!娼妇!死到临头了还敢嘴硬!”明守靖眼睛瞪得要凸出来一般,手下越发用力,此时他心中只有速速掐死周姨娘一个念头。只要她死了,自己再安抚其他狗奴们几句,先把场面镇住,回头再把他们统统杀死,这样自己秘密就能永远保住,自己声望与仕途不会受半点影响——
他正想着该如何善后时,突然觉得手臂上一阵剧痛,低头一看,却是林氏情急之下死命掐住了他胳膊,那长长指甲一下子就隔着衣袍拧实处,痛不可当。
“你放开她——啊!”林氏话未说完,便被明守靖一脚踹膝窝处,整个人顿时倒坐于地,站也站不起来。
明守靖烦躁地骂道:“不要以为我尊你一声嫂子,你就可以伙同这贱妇来污陷我!要是惹急了我,我——”
话音未落,他突然觉得腰间一凉,随即一阵刻骨剜心痛楚从腰际漫延开来。他养尊处优多年,如何捱得住痛,当即杀猪一般惨叫连连,本能地反手一摸,立即便摸到了满手粘腻稠滑血液。
他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去,只见一个少年站身后,正满面恨意地看着他:“你害死了我爹爹,现又来欺负我娘亲,我绝对不会饶过你!”
这满面阴戾,出手刺人少年正是大房独子明檀海。他原本就有虐待小动物和下人扭曲嗜好,虽是书生,平时却总悄悄随身带着匕首。他早知道今日周姨娘安排,原本周姨娘说过不许他进来,但他偷偷窥视间,见明守靖竟然推倒了自己母亲,情急之中便冲了进来。
说话间,他见刚才那一记下手太急,并没有刺得太深,便大不甘心地照准明守靖心窝,举起匕首准备再给对方一下。
正这时,一个比他矮了小半个头人飞奔过来,挡明守靖面前。虽电光石火之间看清了那人面孔,明檀海却已收势不及。眼见刺向明守靖匕首正中此人肩膀,明檀海气急败坏地嚷道:“你不是很讲究君子之风么?为可还要护着这个畜牲?!”
被刺中人正是明卓然。这一记虽未伤到要害,却因用力极深,整个匕首刀刃都深深没入他肩头,只余一个握柄还外面。明卓然颤声说道:“我……他毕竟是我爹……堂哥,你……”
明檀海看着明卓然血流如注肩头,目光闪烁一下,随即又是一脸冷硬:“原来你也是个愚孝又不分青红皂白人,枉我以为你和你爹不同,原本还不想迁怒记恨你。现看来,你们父子都是一丘之貉!早知如此,当初我就该把你利用得再彻底些!”
闻言,明卓然加惨白,难以置信地看着明檀海,心内满是绝望:他一直把这位堂兄当做至交好友,谁知道对方竟一直处心积虑地想利用自己!
但不及多想,痛得满头大汗明守靖已是站不稳滑坐地,嘶声怒喝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多叫几个人来,把这动手刺伤长辈小畜牲拿下!”
他身边几个亲信小厮听了这才如梦初醒一般,一拥而上,一头忙着去捉明檀海,一头又忙着去搀扶受伤明守靖与明卓然。
明檀海如何肯束手就擒,当下趁着院里人多,人群间东奔西跑,想要逃出院子去。几个小厮跟他后面追逐,时不时与满院婆子丫鬟撞个满怀,一时间院内局面愈发混乱。
这时,明华容伸手挡了一下刺脸上淡淡阳光,往墙头看了一眼,随即先于其他小厮走到明守靖身边,慢慢蹲下身去将手放他伤口上,柔声问道:“老爷,你疼么?”
明守靖与人针锋相对地对嚷了半天,末了又被刺伤,正是疼痛不堪,懊恼沮丧之际,突然被女儿这般柔声一问,顿觉心里舒畅了一些,勉强说道:“自然是疼——哎哟!”
明华容带着淡淡微笑,声音也依旧柔和,好像刚才用力按上明守靖伤口人不是她:“你只知道自己会痛,那知不知道母亲也会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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