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门嫡杀-第1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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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老夫人听了这话,虽是半信半疑,却也抱了万一希望,当即说要将阖府下人彻底检搜一遍。
李福生因知道明守靖立即要被摘官去印一事,便劝道:“老夫人,府中近来正是多事,且容老奴多嘴劝您一句:还是先将要紧事情办了,趁老爷还未回来,将府内事情理一理。否则等消息一传开,府内人心一散,许多事情就不好做了。”
他本是好心劝解,但老夫人正窝了一肚子火,又心疼得无以复加,听了这话却立时疑心到了他头上:“莫不是你趁机卷走了钱,所以才惺惺作态劝我不要追查?!”
李福生受明守靖重用,多年来府内几乎等同半个主子,不但下人对他毕恭毕敬,几位主子待他也是和颜悦色,从不曾受过这样污蔑。当下他见老夫人如此昏愦,只知心疼钱财,不知顾全大局,怒气一冲,不禁冷笑着脱口而出:“老奴自不是这等样人。但却不知,会否有人监守自盗,贼喊捉赃呢!”
闻言,老夫人大怒:“你这狗奴说什么?!胆敢诬赖我,可见必是心虚无疑!”
李福生这才惊觉自己说得过了,便放软了态度想要解释。但老夫人根本不再听他说话,只一迭声地命人来拿住他,并速速去搜检他房间。
明守靖背靠白家这棵大树,这些年来其他官员们没少往他府里走动。李福生既为明府总管,迎来送往之余自然皆有红封可拿。不要提他平日里于诸般事务头上刮下来油水。当下闻声赶来家丁们虽碍着他积威不敢当真动手拿他,说去翻检也只是作作样子,但就是这么随手一翻,却就已翻出了一堆价值不菲好物。
待这些东西被抬到老夫人面前,她看着大堆贡茶,箱装白参,成套前朝官窑茶具,恨得牙根直泛酸,枯瘦手指几不曾戳进李福生眼睛里去:“日防夜防,家贼难防!都说宰相门房七品官,你家老爷还未做到宰相,你日子倒是过得比一般六品官员滋润了!可气你不但贪污,还败家!昨日我不过让你去赵家走一趟,你拿东西做甚?可见定是平日拿着公中东西不当数大手大脚地送惯了!我这些年精神不到,见你老爷跟前还算有眼色,便任着你操持施为,没想到竟是养得你比老爷还福态体面了!我今儿定要把你送官严办,让你把这些年贪进肚子都吐出来!”
起先李福生还陪笑想要解释,但却见老夫人越说越来劲,平日里不如意一些鸡毛蒜皮小事也扣到了自己头上,后来又听见要将自己送官,不觉也来了脾气,回敬道:“老夫人,有空为这些仨瓜俩枣小事跳脚,怎地不去管管真正大事?眼见得老爷就要被撤官了,届时这一大家子人该怎么办,您倒是拿个主意出来啊!”
除了李福生之外,其余下人都不知道明守靖要被革职一事。当下听他嚷了出来,便都纷纷惊疑不定地去看老夫人。老夫人正气头上,不知是李福生有意喊出来动摇人心,闻言想也不想便张口骂道:“若非你们这些不成事杀材狗奴拖累,教他不能省心,他又何至于此!”
听到这话,众人便知道李福生说得不错了。这事来得实太过突然,一时四下里俱是死寂,只能听到老夫人粗喘着说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将他捆了送官衙去!”
这时,却听有人大声说道:“眼见得老爷都不是官了,咱们家说话哪里还管用!若依我说,不如趁早收拾了东西结算工钱,另寻下家才是正经。”
这话如同鼓一般,顿时将发愣众人都敲醒过来。当下未签死契,只签了短约下人们都纷纷涌出门去,告诉其他人这个消息。因明家本非帝京出身,原是外地过来,除了近身侍候一些丫鬟婆子签卖身契之外,余者大都只是短约,人数比签了死契多出两倍不止。消息甫一传开,这些人便躁动起来,后来又不知是谁带头,说以老夫人小气劲儿说不定会赖了工钱,索性搬家伙抵工钱算了。
此时白氏失势,林氏不知所踪,明守靖外,素有威信李福生又被压制得满肚子火,只剩老夫人一个正经主子,见状虽然大惊失色,跳着脚连声威胁说有敢动东西必送到官府严办不怠,但却无人肯听。
整个明府像是炸开了锅,许多人都开始亢奋地抢拿东西。一些忠心下人起先还劝阻,后来见其他人拿得起劲,便也开始跟着动手。可怜老夫人一把老骨头人堆里挤来挤去,拦下了这个,又放跑了那个,正瞅着这头,又顾不到那边,嗓子叫哑了也无人理会。如此乱了半晌,各处房里值钱物件都被拿得差不多时,这些人便一哄而散,逃出府去,李福生也于混乱中不见踪影。老夫人徒劳地追到门口,攀着门柱滑坐地上,痛哭咒骂不止,引得许多人驻足观看。
明守靖此去宫中,尚未见到皇帝御面,便先遇到了正要奉旨去他家收缴官印等物大臣。这些年他陆陆续续替白家也做过不少事,罪证十分充分。当即便被迫当众摘去了项上乌纱,顶着昔日同僚或是同情或是嘲讽目光,灰溜溜地回了家。
不想,马车还未驶到门口,便听到母亲哭声震天地那里数落刁仆欺主。远远见到儿子马车过来,老夫人哭得响了:“儿啊,当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你这只是没做官了,这群下作人就爬到咱们头上来了!”
围观人群内原本还有几个想趁机攀附尚书府人,自告奋勇地要替老夫人到京兆尹处报案,请官府出面捉拿这群胆大妄为刁仆。一时听到她嚷出这句来,立时都转了面孔,纷纷抱怨道:“也不早把这句说出来,害得我们白费精神。”
闻言,明守靖心里堵得慌。有心要把糊涂母亲叫起来,但又实没勇气一群看好戏人注视下下车,便先进了门,才叫了老夫人贴身丫鬟过来,将她半拖半劝地带进去,不再大门处哭得丢人现眼。
回到府内,看到满院狼籍,明守靖又是心疼又是气恼。皇帝并未籍没他家产,如今他能依靠也唯有钱财而已,自然要分外珍之重之。当即便大发雷霆说一定要将这群恶仆拿来问罪,但刚待着人去报官,没想到官府人却自己找上门来了。只可惜,他们所来并非过来帮忙追缉刁仆,却是因为前日中毒案发现了疑点,要求明守靖提供证据,否则就要请他到衙门协助调查。一日真相未明,一日不得离开。
明守靖本是心内有鬼,而早就准备那些毒菌之类物证,其毒性与发作特征却又与忤作验出不符。纠缠拉扯了半日,明守靖后不惜放下身段苦苦哀求,这些衙役才暂且作罢,说先去回禀了上峰,改日再来。
好不容易送走了这群瘟神,明守靖只觉疲惫得无以复加。他已无力再追究下仆哄抢财物之事,只疲惫地命人关紧大门,吩咐任谁来了也不许开,准备先好好歇一觉,明日再找交好同僚想想办法。
次日一早,心疼得一夜没睡好老夫人去找儿子商量对策时,却惊愕地发现,屋内一片狠籍,而明守靖不知何时,已是不知所踪。
131 相思未绝()
明守靖整个房间完全不是昨天晚上整理过整齐样子,而是乱七八糟,许多东西都倾倒地,甚至连床上帐子也被利器斩断了一角,斜斜塌下,和明守靖昨晚换下来衣服一起混做一堆,看着糟乱不堪。
将整个宅子翻了一遍也没找到儿子,又打量屋内是这般光景,老夫人不禁彻底慌了手脚。这次她可不再像是昨天那样,只是嘴上说说,而是马上就着人去报官,又去找了平日与明守靖交好官员,指望能得到一点帮助。
明守靖平日所交朋友里,总算还有一两个重情重义之人,知道他落魄也不避嫌,听说出了事都派得力家丁过来帮忙。但将官府人请来后,看了半晌只说似乎有人房内动过手,其他便再找不到什么线索。这一下子,任凭老夫人如何不甘心,后也只得无可奈何地先去打理家事,等待官府继续追查。
而这个时候,帝京内稍有名气茶坊酒肆,均已传开了明守靖利用权势中饱私囊,肆意安插亲信,惹得龙颜大怒,被革职问罪之后又失踪消息。帝京已有许多年不曾出过这样大事,一时间各种揣测都有,有说明守靖畏罪潜逃,有说他被仇家掳走,种种议论不一而足。
虽然明守靖失踪了,但和他相关事情却仍要进行。官府依旧时不时过来调查明家下人因误食毒菌而死那桩大案,说那日分明只答应了明守靖暂将尸体运往义庄,却未允许他立即下葬,为何次日那三十多具尸体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去向不明?加上事发后忤作拿到所谓毒菌残汤,经过仔细鉴别检验,发现它毒性虽然剧烈,却并不迅速,中毒后少说也得两三日才会咽气,但何以明家下人不出一个时辰就死了?种种蹊跷,教人十分费解,可见其中必有内情。
老夫人并不知道白文启暗示授意事儿,只隐隐猜测是儿子暗中下了毒,想将知道真相下人们灭口。既猜出是明守靖所为,又还仰仗着官府找人,她便一口咬定说自己一介无知老妇,这些事情根本毫不知情。若被问得急了,便淌眼抹泪地大哭大嚷,数落官府办事不力,眼睁睁放着个大活人失踪也找不到,反而来刁难自己。她这般倚老卖老,况且又不是有嫌疑主犯,官府也不好拿她如何。又因明守靖于中毒案干系深甚,官差们追查他下落时反而格外卖力。可惜无论如何搜寻查找,仍然是一无所获。
不过,老夫人虽然暂时稳住了官府,另外一件事她却是毫无办法。明家宅子本是比着朝廷官员例制来建造,现下明守靖既然失了官,明家又再无别官员可支撑门面,他们便需得立即从宅子搬离,否则便是违制。
因为前儿才无故丢失了许多钱财,又遭了那一场下人哄抢,明府家底已是十去七八。老夫人本待还说先将宅子卖了再搬,但这种高官才有资格住房子本就难出手,加上阖京皆知他家是仕途上倒了霉,品级够格住这种规制大宅子人都讲究风水命数,犯不着去触这个霉头,所以托人将消息传出数日后,竟是无人问津。当再一次被承办此事官吏催促说如不搬出便要治罪时,纵然老夫人再如何不情愿,也只好先拿出自己体己钱来,先另寻了处宅子,把用得着东西都搬过去,又将丫鬟婆子发卖了大半,只留下几个贴身可靠。
明家这些事情,长公主均已差人打听清楚,统统告诉了明华容。又特地安慰她,让她不必担忧,只管安心宫内住着。长公主知悉内情,加上感激明华容救了自己一命,且又喜爱她那手天下无双技艺与淡泊明睿个性,不忍心她被明守靖牵连,毁了一生,所以这明家风雨飘摇当口对她非常维护。
对于长公主体贴,明华容自是感谢。不过,她之所以答应入宫,却并非全然为了避开明家纷乱,而是另有目。
这日,见平时负责告诉她外头事情宫女又过来了,明华容连忙将她请进来。那宫女对她福了一福,微笑道:“明小姐,今儿算是好消息吧:贵府老太太已居安顿下来,瞧那光景,一时也短不了用度,且身边也有人伺候着。明小姐大可放心,不必太过担忧了。”
闻言,明华容也报以一笑,眼中却掠过一抹不易察觉讥讽:锦衣玉食和吃饱穿暖之间区别比绫罗和粗麻差异大。老夫人本可为大儿子主持公道,但却因贪慕荣华,为了享福,选择了维护小儿子,将大儿子冤屈隐瞒下来。可惜是,她后还是免不了被打回平民,重开始操劳忙碌命运。也不知她现心情如何,是否后悔。
不过,这些小事她也无暇追究,她现关心,是另外事情。
向那宫女道谢之后,明华容又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姐姐,我昨儿看到有公公来丈量殿内纱窗尺寸,又数了帐幔数目,难道是要换了么?下次他们再过来时,我是否要先避开?”
那宫女笑答道:“他们是尚宝司人,依照旧例,每隔三年,但凡有主子宫殿都要将物件大换一次。不过,他们可没那么,现不过是先过来点个数儿,回头还要整理了数目呈报上去。等采买了合用东西回来,少说也是四五个月后事情了。等到那时,奴婢们自会事先禀报,明小姐且不必担心。”
尚宝司虽然名为尚宝,但管却是宫内各殿日用物件,皆是再平常不过东西。这一点,明华容其实知道得比这宫女加清楚。譬如,她还知道,为了防止有宦官贪墨,太祖时便传下来规矩,供应物件商家每隔六年就必须换上一轮,而今年正好是换之期。如果一切没有改变话,那个人近应该已经到了帝京。以他家名声,若果真来角逐这供货商位子,消息稍微灵通些宫人都应该知道!
一想到“那个人”,明华容眼神一下变得深邃。她不动声色地说道:“宫里那么大,单是将所有纱窗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