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门嫡杀-第1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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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简直手到擒来。只不过……
目光掠过信纸上回顾二字,明华容却又有些奇怪:她前日虽已与陈江瀚照过面,彼时却是敌明我暗,按理说陈江瀚并不知道才是,怎么看这口吻,却说得好像他们已经见过似?
沉思片刻,明华容灵光一现,想到了那日杜唐宝躲门后张望情形,与陈江瀚离开之前那回身别有深意一笑。
——看来,这人是把杜唐宝当成自己了,这可真是——正中下怀。自己正愁该如何不动声色地去诱导操纵他,他却急不可耐地先将把柄送到了过来,当真让人舒心省力。
明华容微笑着将纸笺收起,看着案上笔墨纸砚出了一会儿神,却并没有动手意思。她太清楚陈江瀚性格:旁人越是主动送上门去,他架子便端得越足,姿态也摆得越高。但若是晾上一晾,他态度便会有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既有所图,掌握了主动权一方总是比较好办事。所以,明华容决定暂且将他搁置一边,反正现心急火燎等着准信人是陈江瀚,他绝对耗不起,所以必定会先行低头。
做出决定,明华容拿起描花样笔,刚准备先画一个昨晚与长公主商议定纹样草图,却听宫人来报,说瑾王来访,指名要见她。
——瑾王?他想做什么?
听罢禀报,明华容不禁暗自皱眉。适才看过元宝来信,知道与杜唐宝一起出门人是项绮罗后,她便彻底打消了对瑾王怀疑。毕竟,项氏偏向谁是再明显不过事,又怎会与瑾王搅一处。既非为了此事,瑾王又特地找她做甚?
明华容一时想不明白,便索性不再多想,先随宫人走了过去。
有点出乎意料是,瑾王并未殿厅内相待,而是庭院中一处小亭内。那亭子建假山顶上,下有飞桥相接,一股活水假山凿渠内蜿蜒而下,将小亭三面包环住,水边还有点点冒头绿草尖荫,被暖意融融春光一映,显精致玲珑。虽然算不得什么大气磅礴景致,却也另有一番精巧动人。
玉冠锦袍,温文尔雅瑾王便端坐这样软水珑石之上,端是斯人斯景,堪可入画。假山下侍立几名宫人远远望着,面上情不自禁露出向往恋慕之色。
但明华容却因深知此人禀性,并不会被他表象所迷惑,只暗中思索他特地跑这一趟来见自己,所欲为何。她走上假山,刚待行礼,却被瑾王一把搀住:“明小姐无需多礼。”
明华容不喜欢与陌生人有肢体接触,见状暗自不悦,借着退后动作,不动声色地将他手甩开:“不知王爷诏臣女前来,所为何事?”
见她如此动作,瑾王亦是悄悄皱了皱眉,旋即露出惯有温雅微笑,蔼声说道:“小王前些日子正好贵府,看到了种种事情,未免有些担心明小姐,便过来看看。”
他语气很是关切,配着他温如美玉面孔,看上去确是一副情真意切样子。但明华容却不相信他会有这样好心,正寻思该如何作答时,只听他又说道:“明小姐,令尊失踪一事,小王亦甚为挂心,已命京兆尹全力追查。明小姐不必太过忧心,且安心皇姐这里住着便是。”
这是示好么?但自己身上有什么能被他利用价值?明华容一面思索,一面客气地说道:“多谢王爷。”
看她回答得波澜不兴,全无自己预想中感激,瑾王不禁心头微恼。但转念想到明守靖既杀了她母亲,或许她们母女情深,她其实深恨着明守靖也未可知,对于他失踪拍手称还来不及,对自己所说话反应冷淡也是情理之中。不过,想想平时一个眼风就令无数女子争相邀媚光景,瑾王却又加郁闷:这个明华容是不开窍还是故意装傻,怎地对自己刻意示好全无反应?
这么想着,瑾王面上却笑得越发温文,拍了拍手,假山下随行侍卫立即呈上一只锦盒,旋即又无声退下。
他将锦盒向明华容那边推了一推,说道:“明小姐入宫匆忙,加上贵府正值多事之秋,恐怕许多事物未曾准备齐全。小王久居宫内,虽现下已离宫建府,到底比明小姐知道宫规多些。这宫内人虽说都是奉令当差,但总脱不去贪鄙陋习。打赏多些,她们伺候起来便心些。这些东西你且收下,以备不时之需。”
明华容怎么也没想到他竟会送钱财给自己,还说出这番体贴到十二分去话。一时之间,她虽暂未想明白缘由,脑中倒先蹦出了三个字:冤大头。
虽说他有点冤大头,但毕竟身份不一般,况且又是意图不明,若是就这么收了,必是后患无穷。明华容眸光一动,故作为难地推辞道:“多谢王爷替臣女考虑,但王爷只怕是多心了,这殿内诸位姐姐与公公们都待臣女很好,从未有过为难之举。王爷好意,臣女心领,但这些东西,臣女是万万不能要、也并不需要。”
听罢她婉拒话语,瑾王突然叹了一口气,说道:“明小姐,小王与你也算是数度相见,情谊匪浅,你怎么还不肯对小王说实话呢。”
他虽然用是责备语气,但话语中却透着浓浓关切,与只有交情不错朋友之间才会有亲密感。这让明华容听得心下微凛,面上却是故作不解:“王爷此话却是从何说起?”
“你还要瞒我么。”瑾王面上是无奈与疼惜,温声说道:“若非你手头甚紧,昨日又怎会打发丫鬟将衣物拿去店内询问能否还卖?”
“丫鬟……王爷是说臣女丫鬟?”
“自然。那丫鬟本王亦曾贵府见过,瘦瘦小小,十分清秀。其实小王原本一时并未认出她来,直到听天孙阁掌柜说她拿去衣服都是明府订制后,才恍然大悟。”
闻言,明华容顿时哑然。她让元宝设法去天孙阁探察,却没想到他想出会是这种法子。至于瑾王所谓看到云云,必是信口胡诌,那铺子本是他产业,这事儿一定是他家掌柜暗中通报给他。不过,明家家道中落,乃是帝京皆知之事,元宝以丫鬟身份拿了东西去问店家能不能回收换钱,亦情理之中。那掌柜怎么会当做一桩要事禀报了瑾王?而瑾王为何又听说了这事之后,竟巴巴地赶着给自己送钱过来?
不期然间,明华容突然想到了年前潜入珠宝铺子做戏给宣长昊看时,那女掌柜所说话。
——“主子……要找个合适女子打理内宅……我们暗中物色……明家……不错……也许主子会中意她,所以……我趁早结交下……”
想到这句话,明华容立时茅塞顿开,心头一片雪亮。
不得不说,瑾王确实是个小心谨慎,面面俱到人物。历来许多野心家争斗时往往会将注意力全盘放到朝堂与大局势上,压根不会注意后院,所以往往有后院起火,累及自身之事。但他却连这一层也想到了,却又未大张旗鼓地找寻,只命人暗中物色。如此稳妥行事,任何人都不会怀疑他别有用心。
不过,自己竟然能被如此谨慎仔细,又眼高于顶瑾王相中,是不是该觉得万分荣幸呢?
明华容心内嘲讽地想着,偏过头去,隐藏了面上一闪而过讥讽,弹指间心中转过诸般念头,即刻便有了决断。
于是,她做出一副震惊而感动模样,略带几分不安地说道:“臣女……臣女私下行事,竟然让王爷费心至此,这……”
瑾王比了个止住手势,示意她不必再说:“明小姐,人生起起伏伏,总有不顺心时候,你且不必将一时困窘放心上。小王既是与你投缘,帮你一把不过举手之劳,也没什么,你不必太过介怀。”
——示好而不逾越,相助而不居功。普天之下,也只有瑾王能把市恩之事做得如此行云流水吧。那么,自己既然已被他“感动”了,又该做出什么反应呢?
心内转着诸般念头,明华容面上惊异感动表情却慢慢沉淀下来,后略带倔强地微微抿唇,道:“多谢王爷厚爱,小女子铭记心。”
忙活了许久,总算是打动了她。瑾王见状笑意愈深,心内由然生出一股由衷喜悦,险些忘了自己是做戏。他用欣赏目光看着这个素来冷淡又有几分倔性少女、因为他关怀而变为柔和表情,恍神片刻,才说道:“你我之间,何需如此生分……华容,你宫里住得可还习惯么?”
明华容似是不曾察觉他瞬间连称呼也变了,略低了头,柔声说道:“臣女宫内一切安好,公主殿下对臣女十分照顾。只不过,公主殿下这两日看绸缎样子,有些沉迷,有时会误了饭点,王爷若是得空,还请劝一劝公主殿下要保重身体。”
140 忘情之吻()
章节名:14忘情之吻
对于长公主,瑾王并没有什么特别深厚感情,向来只是做到表面功夫就罢了。当下听明华容忧心忡忡地当面提起,他便漫声应了一句,笑道:“皇姐别事情上都看得淡,唯有织艺一道却是痴沉难以自拔。不过这种废寝忘食情形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这一次是谁家布料勾得她如此痴迷?”
“听说是江南有名织锦陈家布料。”明华容道,“这陈家人也算是有心,公主殿下原本并不知道他家近来又出了货,直到看见他家私下里送给这殿内姐姐们衣料才知道,马上便采买了一批进宫赏玩。”
“织锦陈家……”瑾王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掠过一抹深思:“是那个江南第一富户陈家吧……他家以布料发迹,能得皇姐青目,也情理之中。”
据说瑾王历来鄙薄商贾,认为他们都是汲汲于蝇头小利俗人,但此时他无意说出话语,却表现出他对商界熟悉。明华容眼中掠过一抹讥笑,轻声应道:“应该是他吧,臣女听说他家两位少爷争家主之位,约定谁先拿得宫内货品供应特权,谁便是下任家主。这事似乎帝京里传得很广,连宫中之人也知道了。”
瑾王点了点头:“小王也曾听说了一些。”他这几日忧心于白家不够忠心,遇事欺瞒之事,对其他消息分析深思不免有所疏漏。这陈家嫡庶争位之事,他虽也看过属下报呈密文,却并没有如何重视,只漫不经心地一扫而过罢了。但现听到明华容说,令长公主痴迷不已布料是陈家某位少爷曲折迂回,借宫女之手送到长公主面前,不由心中一动:以商贾身份,根本没有资格直接向长公主送礼,况且长公主清孤之名外,一般人就算想走她路子,也多半是望而却步。此人能想到这一招来入了长公主法眼,却是心思机敏,若借争夺家主之位机会,将此人扶持上去,日后必得对方投桃报李。有了陈家富可敌国万贯家财做为后盾,自己许多事情方面用度就可宽绰许多,不会再显得捉襟见肘了。
一念及此,瑾王语气中不免带上了几分急切,甚至忘情地探身过来问道:“明小姐可知,送了东西给宫内下人,是陈家哪位少爷?”
明华容早将他诸般细微神情变化收眼底,闻言顿时心内了然,却没有直接点明,只说道:“王爷,臣女只是偶然听见有人议论,知道并不详……不过,听人说起那位陈家少爷时,提过一句是庶出。”
庶出……那便是陈家三少爷吧,记得名字里似乎有个江字。历来立嫡不立庶,要把这陈三少爷擢上家主之位,恐怕免不了要下点狠手。却不知这个陈三少爷值不值得自己这么做?不过,他能以一介庶子之身爬到如今与嫡出长子公平竞争地位,其心机手段必有过人之处,如果能收服于自己麾下,必为一大臂膀,自己便是费些力气也不算亏。
想到这里,瑾王心内已有定论。他急于出宫查证陈家之事,便顾不得再与明华容说话,也懒得再去长公主处装姐弟情深,遂装作恍然大悟样子,一脸歉意地说道:“明小姐,小王突然想起有一桩要事尚未处理,需得立即出宫。皇姐那里,还请你代为劝解,让她务必不要亏耗了精神,以至伤身。”
明华容适时地做出不安表情:“臣女何德何能,怎敢相代王爷——”
“华容。”瑾王温文笑着,截断她欲言又止:“你是皇姐看重之人,亦是小王另眼相待之人,这一点小事,哪里就当不起了?你务必切记,这世上仍有人关心你,你不用为了一时家中失意就妄自菲薄,知道么?”
“……是,小女子多谢王爷抬爱。”明华容忍住不,也悄悄改变了自称。
察觉到这一点,瑾王愉悦地一笑:“华容,小王这便先行一步,你且安心住着,改日小王必会再来探望你。”
“谢谢王爷。”
目送着瑾王脚步轻地下了假山,与随行侍卫一起离开清梵殿,明华容脸上伪饰谦柔笑意皆敛去,慢慢沉淀为平日淡无表情。定定往下瞧了片刻,她收回视线,目光石桌上锦盒一凝,眼神旋即变得愈发悠远。
她本是想不动声色地引得长公主为陈江瀚说项,先让他拿下这供应特权,再徐图他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