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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部分

朱门嫡杀-第78部分

小说: 朱门嫡杀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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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里,宣长昊心中浮上几分苦笑,伸手打开了偏殿上铜锁。

    踏入屋内后,目光自诸般陈设与桌上鸟笼、案边白猫上掠过,项烈司不禁感慨道:“这里……竟然分毫未变。”

    “项将军好记性,朕记得你只来过一次而已。”

    闻言,项烈司露出浓浓愧疚之色:“说来惭愧,微臣虽是燕初生身父亲,但……但却从未照顾过她与她母亲哪怕一天。少年时一时冲动做下荒唐事,结果却让她们母女承担了一生苦痛……她母亲过世时我毫不知情,而燕初……也直到她死前几天,我才知道她竟是我女儿!还未来得及让她认祖归宗,她便已——唉!我项某人一生自诩光明磊落,实际上却不过一介轻薄无行小人而已!”

    宣长昊自然知道,有母无父,从小被人讥笑是野种,是早逝爱妻燕初心中大痛苦,向来开朗她只要一提到这件事就会罕有地愁眉不展。当年他曾许诺,登基之后会倾一切力量替她找回生父,质问对方当年为何要抛弃她母亲。

    而当项烈司无意发现燕初母亲留下遗物、是他当初留给一名船娘作为夜资金珠,又经过几番盘问追查,确认燕初果然是他女儿后,震惊不仅是他们父女,还有宣长昊。长久以来,他一直以为做出哄骗无知女子与之春风一度,之后又不辞而别男人定然是个败德无行登徒子,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竟会是素有令名、让自己视如师父项烈司!

    但,比他加难以置信燕初,却数日后做出了决定:“他说当时是误将我娘当做卖笑船妓才做了那种事,而且后来并不知道她已有身孕并决定生下我,否则以他为人,必定会负责到底,我……我决定原谅他。”

    谁知道,就做出这个决定第二天,燕初便因一桩意外香销玉殒,再无法亲口将这句原谅说与万般悔恨自责项烈司。

    见他再度懊悔不迭,连连自责,宣长昊目光微黯,说道:“项将军,当日燕初灵位前朕便已转述了她话,她既已原谅你,你也不必太过难过。”

    项烈司是个坚毅要强人,一时过于愧疚,情不自禁说出伤感追悔话语,又被宣长昊劝解之后,虽然心中依旧不曾真正释怀,但表面上已竭力装得若无其事:“微臣失态,让陛下见笑了。”

    见他岔开话头不提,宣长昊会意,也不再提此事。将给亡妻供品摆好后,默默祝祷片刻,他才说道:“项将军,之前朕让你为瑾王谋取督促统领吏部事务之事,还请就此作罢。”

    “什么?”项烈司愣了一下,注意力终于完全从女儿事情上移开,不可思议地追问道,“陛下,这是为何?照您之前说所,瑾王虽不知实务上才干如何,但其为人精细,学士中也素有名望,若能让他入朝为官,对还政皇家之事大有帮助。怎么一转眼,您又改了主意?”

    “将军有所不知,此人——”宣长昊想到以项烈司暴烈脾气,如果知道瑾王意欲不轨,恐怕回头就要冲到瑾王面前把话挑明再拿他下狱。但朝堂不是战场,只要有铁血手腕和足够威压,处死个把人不话下。瑾王清流学士间人缘颇佳,如果不准备好充分证据就抖落出来,多半会被他们说成是自己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所以才起了杀心,捏造罪名想除掉瑾王。

    顾及于此,宣长昊微微垂眸,含糊说道:“本是如此,但朕后来发现,他并不适合朝务。具体如何安排,再行商议吧。”他不擅说谎,所以编造不出什么能让人加信服说辞。

    这样含糊话语,显然不足以打发项烈司。见自己追问再三,宣长昊也说不出什么实质性东西,他不觉有些急躁起来。再想到今日偶遇和保存得纤尘不染旧居,并自己之前劝解宣长昊那些话,他不禁又生出几分疑心,说道:“陛下,恕微臣直言,你该不会是想重蹈一年前复辙吧?说句不中听,你现连实权都还没有拿到手,沉溺这些注定虚无怀念追想里又有何宜?微臣女儿九泉之下若知道您竟如此行事,不知会做何感想?!”

    见项烈司又想到这上面去,宣长昊不知如何作答了。而他无言,落项烈司眼中便是默认,顿时恨铁不成钢地道:“陛下,重情重义本没有错,但若是一昧耽溺于不可挽回之事,那同成日喝得烂醉醉鬼有什么区别?除了亡妻,你还有江山未治,朝政未理,难道你要放任姓白那小人横行朝廷,由着他将这天下折腾成白家私产么?那你以后还有何面目去见太上皇?又有何脸面祭拜列祖列宗?”

    无论出于何种原因,没有哪个心里明白皇帝愿意眼睁睁坐视朝纲被有心人把持操控,容不得下臣说什么愧对祖宗话。项烈司本以为这一剂猛药下去,无论宣长昊再如何意志消沉也会被激怒,反驳甚至喝斥自己。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比他现不言不语好。

    但项烈羽没有想到,自己已将话说得如此难听,宣长昊却依旧面沉如水,所说话仍同方才一模一样:“项将军不必挂怀,朕自有打算。”

    见他如此“烂泥扶不上墙”,项烈司不禁勃然作色,大声说道:“陛下,太上皇信任微臣,禅位之前才将这顾命大臣担子交到我肩上。当年我本以为自己可以辅佐一位少年明君开创一个清平盛世,却万万没有想到,你竟是个只顾沉缅儿女私情脓包!为了一时儿女情长,居然置朝中蛀虫于不顾!你可曾想过一旦朝政被白家完全把持,会是怎样后果?若任由你这么下去,恐怕昭庆就要易姓了!我真是后悔当年有眼无珠错信了你,如今劝谏太上皇另选明君,也不知还来不来得及!”

    这般大逆不道,直唾其面话,也只有项烈司这样性烈如火沙场老将才敢说出来。被尊敬人如此斥责,性情坚毅隐忍如宣长昊,明知实情并非如此,也不由得面色微变,说道:“项将军,不是朕不作为,而是时机未到。”

    这句辩解却如同火上浇油一般,气得项烈司胡须都翘了起来,两眼瞪得几乎赛过铜铃:“时机?你好不容易踏出一步,要将瑾王安插入朝以壮大对抗白家势力,结果却又缩了回去。你以为躲这里老天就会降个雷把白家劈了吗?当年军中时我便说过,敌人看似无懈可击时候,只能由你主动出手引出他破绽!你什么都不做,却和我妄谈时机,真是可笑!”

    说完,他余怒不减地哼了一声,重重一跺脚,甩下宣长昊掉头而去:“微臣言于此,陛下若是觉得颜面受损,大可将臣捉拿下狱,重刑问罪!”

085 两次拥抱() 
以项烈司性格,说出这种话肯定不是以退为进,而是真心实意觉得自己没错,如果宣长昊恼羞成怒要惩治自己,也由得他去。

    但留屋中宣长昊却没有挪动脚步。纵然他经年不变冷酷面孔已因这番劈头盖脸斥责变得面色铁青,双拳亦已紧紧握起,一双重瞳内重影回叠是怒气,但却并没有要责问项烈司大不敬之罪意思。因为他知道,项烈司也是为了自己好,虽然对方并不能体会自己良苦用心。

    静静站了片刻,宣长昊才勉强将翻涌怒气压制下去。他伸手抚过青黄斑驳案几,注视着笼内全然不知忧虑,兀自轻鸣腾跳灰鸟,许久许久,低不可闻地叹道:“燕初,若你还,想来也不至如此……”

    说完之后,他又陷入长时间静默。屋内少了人声,其他声音便格外清晰起来,连他自己呼吸声也分外清楚,甚至,似乎还有其他本不该出现这屋里异样声响。宣长昊乃是习武之人,五感敏锐远胜常人,适才因为感怀伤情,又与项烈司起了争执,所以才没有注意到周围动静。现略一定神便察觉了不妥,不禁轻轻“咦”了一声,随即警觉地抬头往上看去。

    躲梁上明华容本就紧张不已,这会儿是苦不堪言:那只白猫刚刚居然也爬上了房梁,跳上她胸前不住地蹭她脸,长长尾巴还不断扫过她脖颈,搞得她麻痒难当,想要伸手去赶,却又不敢。过了片刻实忍耐不住,但只微微一动,便带得怀里揣着发簪相互牵引撞击,发出几声低低声响。平日细微声音死水般沉寂里显得分外刺耳,明华容立即僵住了身子,只盼宣长昊不要发现才好。

    但却是事与愿违。当听到宣长昊疑惑声音时,她整颗心蓦然一沉:如果自己他们一进门时就被发现,还可以解释一番,现要是被揪出来,只会被当成畜意偷窥,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看不到宣长昊动作,明华容心中焦急愈盛,正无法可想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脆响,似乎是花盆跌落摔碎声音。顷刻,屋内房门便被打开,一个极轻脚步声走出门外,想来是宣长昊出去查看了。

    明华容刚刚松了一口气,又觉劲风一荡,一道身影自半敞窗棂激掠而入,不由分说揽过她腰肢,把碍事白猫拔到一边,又将她一把搂怀里:“抱紧我,不要出声!”

    来人一身宫中侍卫打扮,面孔也被刻意压低盔甲遮去大半,但明华容看着他挺直鼻梁与微抿薄唇,无声地点了点头。

    见她应允,纵是百忙之中,那人依旧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格外灿烂笑容。他轻功十分高明,即使带上一个明华容,足尖点过连片成行滑不留手琉璃瓦檐时也不见涩滞踉跄,举手投足堪称行云流水。而他似乎对这宫里也是十分熟悉,奔掠片刻,便无声地跃至一处窄仄小院,熟稔地推开房门,将明华容抱到梁上坐好:“你且稍等片刻,我去去便回。”

    ——怎么又是梁上?

    明华容刚待开口,他已经转身掩门走了。与空气默默对峙片刻,她只有悻悻收回目光,转为打量四周。

    与宫内其他地方相较,这屋子实太小太窄,差不多是外头一户中下人家主室那么大。地下墙上满是灰尘,看似已经许久没人来过。再打量置身其上、分外宽大房梁,亦是密密麻麻地布满灰尘。明华容纵然不如其他女子一般有严重洁癖,但看了也很不舒服,可等她下意识地缩回搭梁上手,却意外地发现掌中并无半点灰渍。她立即意识到了什么,又重重梁上灰尘厚地方摸了几把,那灰尘却是纹丝不动,居然是被粘上去!

    ——这个人能皇宫内布置下这么一件便于行事房间,可见能耐不小,所图事物想必亦是颇不易得。他身份,肯定不是区区商人那么简单。

    明华容出神地想了一会儿,准备从梁上下来,但看这里横梁两端都是光秃秃墙,不像刚才那样有借力之处,只得作罢。静静坐了一会儿,她思绪便移到了先前事情上。

    之前她爬上房梁,借着哨音掩去刻意压低呼吸声,以躲避来人。本打算待宣长昊等人离开后立即下地设法溜出去,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后自己竟被意外带到了这里。

    她早听说过宣长昊未登基前已有发妻,据说出身微寒,是个船娘女儿。所以当他入主紫宸之后,颇有些古板大臣进言上奏,说如此出身岂可母仪天下,陛下若顾念结发之情,封个贵妃便是。至于正宫皇后之位,还是另择名门淑媛为上。但任凭他们如何请奏,宣长昊都咬定绝不愿富贵易妻,不肯松口,因此与顽固不化老臣们一度闹得很僵。

    没过多久,他发妻忽然意外身亡,宣长昊顶住重重压力,坚持以皇后之礼将发妻下葬。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看重体统家世老臣子们,之后三年,就算朝中大势已渐渐倒向白家,他们之中不愿与白家同流合污,也依旧不愿意与偏向宣长昊项烈司联手,而是自己抱团结派对抗如日中天白孟连,其中大原因,便是这桩“不合礼数”公案。

    这事当年闹得很大,连远乡下庄子明华容都听说了首尾。女人们都念叨说皇帝是个念旧情好丈夫,比寻常人家男子重情义,日后必定要给女儿挑个这样夫婿云云,所以明华容印象很深。但却不料,就今日听到对话,已故皇后竟不是寒门之女,她父亲居然是大将军项烈司!可惜阴差阳错,项烈司女儿死前没来得及认她,待她过世后,又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亦不曾追认。

    而之后宣长昊与项烈司一段争执,却又微妙地解释了她一直以来疑惑:几番接触下来,宣长昊并不是个糊涂没主见,易受人摆布皇帝,反而还颇为精干。但这样一个人,为何前世却被瑾王算计得身败名烈,鸠酒赐死。也许,原因是出自君臣失和吧。项烈司话虽然说得难听,但言语间透出意思,无不是为宣长昊打算。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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