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浪子-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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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五更。
冷月照着寂寂的荒郊。
两条人影对峙,投影拉得很长。
“韦烈,在你还能开口之前有什么话要说?”人物之所以为人物就是如此,在生死对决之前依然保持风度,脸不现恶相,口不出恶声。
“只有两句话。”
“说!”
“尽快追查令千金的下落,注意提防方一平那只狼。”两句话,真的就是两句,干净利落,没半个废字。
司马长啸显然心为之动,但他不想再开口,人,绝对相信亲眼所看到的,纵然是假象也不愿深入探究。
韦烈先拔剑出鞘,这是礼貌,因为他是晚辈。
司马长啸也徐徐抽剑。
两支剑在将沉的月光下闪耀出肃杀的冷芒。
一个是当今武林剑道中的泰山北斗。
一个是江湖上大绽光芒的新慧星。
究竟鹿死谁手?在人有心安排的鬼计之下龙虎相争,不管结局如何,谁输准赢都是一场悲剧,不只是个人的悲剧,也是武林的悲剧,但态势已经形成无法改变,而且双方都没有去想这问题。当然,在韦烈而言,他是被动的,不管修养有多深,武士的尊严与为人的原则使他无法也不能后退,如果他是方一平者流,那又另当别论。
凝立对峙。
在内力不断提升贯注之下,剑芒超过了月光。
“你先出手!”司马长啸出声,短捷而明了。以他在江湖中的声望地位,他不能先后生晚辈而出手。
韦烈不吭声,手中剑轻划了一下,是虚招,象【炫|书|网】征性地出乒,尽了江湖礼数,也维持了一个名剑手的尊严。
又是对峙之势。
现在,是真正决生死定胜负的时刻了,再没什么先后之分。
韦烈的斗志有如烈日中天,并非为了好勇逞强,而是他非如此不可,如果不把斗志保持在最高状态,势必会影响战力,而司马长啸为了荣誉家声和那口自认是受辱的气,势非要置韦烈于死地不可。
剑芒搅碎了死寂的空气,也划破凝冻的空间,像雷雨天骤发的闪电,夺人心魄,金刃碰击的声音有如一大把钢片同时掷击石块,密响如连珠,无法计数,但从击挡的感觉上可以判出应该是一十八响。
韦烈退了一个大步。
司马长啸原地未移。
这并不代表韦烈技逊一筹,因为一个心存杀念的与一个无意流血的对手,表现的程度上是有差别的,故而双方的感受便各不相同。
韦烈是增强了信心,这一个回合告诉他能应付得了。
司马长啸却是震惊和意外,以他的道行而论,这一击对方不死也得受伤,而事实上对手只是被震退了一步,等于是旗鼓相当,严格地说,他等于吃了瘪,因为年纪与修为他是站在上风,却抢不到风头。
再次对峙。
双方心里明白即将到来的将是近乎恐怖的一击。
双方的气势都无懈可击。
如果这时有人旁观,将视为开旷世难逢的眼界。
有人旁观吗?答案是肯定的,因为第三者已经现身走近,慢慢可以看出是个儒衫飘飘的书生,从姿态看潇洒之至,直如行云流水。紧接着又是两个短装的尾随而来,身材瘦小,直觉的判断是两名书僮。
韦烈与司马长啸此刻是全神贯注,心无二意,加之来人飘忽如飞絮轻移,无声无闻,所以没有发觉。
来人止步在两丈之处,后面的两个也到了他身后。
“住手!”声音清朗之至。
韦烈与司马长啸霍地分开。
来的,是一个面如冠玉的书生,一表非凡四字已不足以形容,简直就像神话传说中王母娘娘座边的仙童,如果是女人,是人间绝色,他身边的两名书僮也出奇地俊秀,的的确确是造物主的杰作,不知怎么凑在一起的。
两人都呆了。
“你是谁?”司马长啸毕竟年长定力强,他先开口。
“在下王雨。”
说了等于没说,根本名不见经传。
“现在何为?”
“阁下想来便是司马庄主了?”自称王雨的书生不答反应,音清朗如琴声,文绉绉,但却带着很重的川腔,看来是道地的南方人。
“老夫正是!”司马长啸目芒一闪。
韦烈心里在想:他是谁?他到底是什么来路?王雨这两个从来没听说过,看样子他不是普通武林人,因为他一口便道出司马长啸的来路,同时现在时近五更,除了有心之人,谁也不会到这荒郊野地来,显然他是有目的的,可惜王道不在身i立,否则以王道江湖门槛之精,一定能够认出对方的来路。
“韦兄!”王雨的目光偏向韦烈:“小弟找你找得好辛苦,总算把你找到了,你在跟司马庄主切磋剑术?”
切磋二字,把韦烈与司马长啸拉成了平行。
韦烈一头的雾水,根本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唔!”他只好含糊以应。
“韦兄认得‘梅花剑客’方一平这个人?”
司马长啸的老眼突然瞪大。
“认得!”韦烈完全迷糊了,这俊俏书生意在何为?
“此人心术不正,你要提防。”
“老弟……的意思是……”韦烈听得出对方真的是为自己而来,这当中定有文章,虽然素昧生平,但必有其原因,所以将话应话。
“我明白的说吧,他跟一个叫‘鬼算盘’的老头在设计什么……反正不是好事就是,言谈中谈到韦兄你,还有个叫紫娘的女子以及他的老岳丈,我不知道他老岳太是谁,凭他一句‘无毒不丈夫’,便可以证明定是邪恶之行。”
韦烈的心大为震动,这书生说的绝不是信口之言,方一平为了司马茜而对付自己是本已存在的事实,想不到的一点是他除了与“花间狐’’龙生狼狈为奸之外,又勾搭上了“鬼算盘”冷无忌,而这两个都是出名的邪门人物,方一平的为人可想而知,这叫物以类聚。
司马长啸的目芒乍放又敛。
“韦烈,今夜的事并不算完,老夫会再找你。”
“晚辈随时候教。”
司马长啸飞闪而去。
远处传来村鸡报晓之声。
月亮沉得更低。
韦烈抱着激奇的心情步近自称叫王雨的书生。
“朋友到底是……”
“已经报过名了,王雨。”
“王兄……”
“你刚刚不是叫我老弟吗?不必改口;这很好!”
“好!老弟因何而来?”
“排难解纷,小弟一向以此自任,也以此为乐,在南方道上,朋友们都称我‘多事书生’,出道三年,排解了江湖纠纷不下百件之多。到了洛阳,便听到你韦兄的大名,很想认识一下,不意在垣曲碰巧得知韦兄与司马庄主之间有了误会,所以便跟踪至而,韦兄不见怪吧?”
“哪里话,在下其实极不愿意与司马庄主动上干戈,一切都是出于无奈,老弟这一化解,在下十分感激。”
“感激不必,不怪罪就好,照江湖的规矩,个人恩怨是不容许第三者干预的,这件事小弟算做对了。”
在月光下,远观与近看给人的感受是有程度上的差距的,现在双方渎面相对,更真切,这叫王雨的书生气质极佳,尤其那一双带灵性的眼睛是动人,可以说极富魅力,他说喜欢排难解纷,光凭外表本身就是一种说服力。
韦烈突发奇想,如果对方与驼峰秘谷的冷玉霜匹配,那真是一对金童玉女。想到冷玉霜,他的心微颤了一下。
“老弟……怎会知道这些内情?”
“小弟说过是碰巧,当然碰巧也得加上代价。”
“老弟说的代价……怎么解释?”韦烈心中一动。
“费力气了解状况,花心思决定策略!”
“啊!”韦烈承认对方说的是事实,凭武力排难是下策,片言解纷才是高招,但要做到这一点,费力气花心思是必然的:“天将破晓,不知老弟下塌何处?”
“一位父执之家,小弟此番专程到垣曲,便是为了拜访这位父执。”抬头望了望月亮:
“小弟该告辞了。”
“能再见吗?”韦烈下意识地感到一阵依依。
“当然能,小弟在关洛一带有一段日子盘桓。”
“那就后会有期了!”
双方抱拳而别。
韦烈望着“多事书生”王雨主仆逐渐远去的身影,心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能有机会结交这样的朋友,未赏不是人生一件快事。
人影已消失,但音容仍在眼前。
“公子!”飞跃而来的是王道:“刚才的人是谁?”
“他自称‘多事书生’王雨。”
“哦!王雨,跟我同宗,什么来路?”
“不知道,初逢乍见。”
“多事书生?……这外号从没听说过。”
“是有点古怪,多事就是爱管闲事的意思?”
“他管什么闲事来了?”
韦烈把经过的情形说了一遍。
王道手扶头想了一阵。
“管得好,替公子解了围,要是没有他来,公子与司马长啸之间的冲突还真的难以善了,他真是凑巧来的?”
“应该可信,凭他天生的气质便是个正派人。”
“看样子……公子对他很有好感?”
“不错,你无妨设法了解一下对方的来龙去脉。”
“嗨!真是波未平一波又起,我这跑腿包打听的,事情永远干不完!”
韦烈不理王道的牢骚。
“关于“花间狐”有什么线索没有?”
“我去了迎春院!”王道答非所问,这是他生来的毛病,凡事都喜欢故意拐弯抹角,很少正正经经谈一件事。
“去当寻芳客?”韦烈也有轻松的一面。
“没兴趣,是去拿回我丢的东西。”
“你丢了什么东西?”
“喏!”王道手掌摊开,五粒亮闪闪的珍珠:“我说过这是我留的纪念品,岂能平白便宜了那老鸨。”
韦烈笑笑,这是王道的本行,并不意外。
“那耿七妈空欢喜一场。”
“还有更欢喜的!”
“怎么说?”
“这叫误打误掸,我在亭子那边绕了一圈,什么迹象也没有,便折进城,突然想到我的珠子,于是便去拜访迎春院……”
“是拜访,不是偷溜进去?”
“嘻!说拜访比较好听嘛,我顺利地取回了珠子,趁便转到公子风流过的香妃小院,不是去闻香,是查探,还没到窗边,一阵男人笑声差点吓掉了我的魂,仔细一看,屋檐下挂了一个鹦鹉架,我敢赌咒,那只鹦鹉便是在土丘上愚弄我们让“花间狐”得以脱身的那只……”
韦烈双眼一亮。
“不必赌咒,绝对是那只没错,谁饲养的?”
“我猜是“花间狐”饲养的,一个卖春的女人不可能调教出一只能听使唤而又发出男人声音的扁毛畜牲。”
“嗯!有道理。”韦烈点头。
“我王道一向不说没道理的话。”
“可是……我们去的时候没发现也没听到声音。”
“公子,这不简单,没必要的时候藏起来,需要的时候挂出来当警戒,比摆几个高手在那里还管用。”
“嗯……”
“有道理!”王道急接—句。
韦烈对他习惯成自然,不以为意。
“以后呢?”
“以后嘛……嘻嘻,可就热闹了!”
“少卖关子,快说!”
王道偏不急,慢条斯理地道:“我一看情形不对,那只鹦鹉这一叫势必惊动房里人,而公子严格约束除非万不得已不许暴露身份,所以立刻脚底抹油,溜之乎也!”
韦烈吐吐气。
“你就这么溜回来了?”
“哦!不,我王道从不做有头无尾的事,人溜开,眼睛可留在现场,我逡到了院子角落浇花的大水缸后面,两个人先后冲出房,都只披外衫,里面……我想连肚兜都没有。那只狐狸上了房,四下张望之后又回院子,到处搜,就是没搜到储水的大水缸后面,两个人嘟哝了几句,准备回房去重温柔梦,哈!……”王道突然刹住了话声,话像说书念唱本的有板有眼,在节骨眼上来这么一手吊人胃口。
“少扯白拉黑,又怎么啦?”
“碰见鬼了!”
“怎么说?”
“公子,真的出现了鬼,而且是个恶女鬼,披头散发,鹰鼻獠牙,眼光是绿的,一身拖地黑衣,脖子上挂了一大串拳头大白渗渗的骷髅头,那样子说多可怕有多可怕,僵立在阶沿下方,片言不发……”
“后来呢?”韦烈开始注意听。
“香妃和‘花间狐’双双跪了下去,大概是太紧张,披在身上的外衫滑落,嘿!有意思,一对光骨辘!”
“在窑子里,这种事一点也不稀奇。”韦烈淡淡地说。
“当然!当然!”王道见引不起韦烈惊奇颇感失望:“后来两人一块进了房,我怕那只哓舌的扁毛畜牲捣蛋不敢现身,要命的是那房间没后窗,耳朵眼睛全派不上用场,后来,我忽地想到了一个死人,便离开了。”
“你想到一个死人?”
“对,一个已经死了二十年的人。”
“谁?”
“鬼脸罗刹!”
“啊!”韦烈破例地惊叫出声:“我听说过‘鬼脸罗刹’,她出现时不离面具,江湖上恐怕没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也没人知道她的年龄,淫荡残狠,可以说是一只人面毒蜘蛛,据说二十年前三门五派联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