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第1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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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顺按照苏三省的交代将皮皮带到秋风渡的一处民房里,就一直等他醒过来。皮皮被捆住双脚坐在床上一角,醒来的时候睁大眼睛看着阿顺,但仿佛并不害怕。阿顺正在咬一个大饼,见皮皮看着自己,从桌上的盘里又拿一个饼递给皮皮,笑着问他:“吃不吃?”
皮皮接过,咬了起来。
阿顺看着他说:“你是个哑巴,但是能听见我说话,是不是?”
皮皮一边点头,一边继续咬饼。
阿顺笑了,“看来你不怕我,有胆色,像你爸爸妈妈一样勇敢。”
听到爸爸妈妈,皮皮愣了了一下,他把饼放在床上,用手语问阿顺:“你认识我父母吗?”
阿顺看不懂手语,但他猜测皮皮在问父母的事,所以他问皮皮:“你是想问,我是不是认得你爸爸妈妈?”
皮皮用力地点了点头。
阿顺看着皮皮,然后认真地说:“你爸妈都是杀鬼子的大英雄。”
听到这句话,皮皮笑了,他一直不知道爸爸妈妈是做什么,他以为阿顺说的就是真的。
“其实我不认识你爸妈,是你爸妈的上级让我过来接你回去。”阿顺看着开心的皮皮说。
皮皮怔了一下,他茫然地看着阿顺,他用手语问:“我爸妈在哪里?”
阿顺并不知道皮皮的手语是什么意思,但他一直照着苏三省交代的话围着他父母的话题说:“你有很多年没见过你爸妈了吧?我带你去找他们,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
皮皮兴高采烈地点头。
“那你要是听我的话,我就帮你松开,你不许跑。”阿顺认真地看着他,“鬼子、汉奸已经知道你爸妈是谁了,你要是跑出去,他们会抓住你,杀了你。所以你必须紧跟着我,待在屋里,知道吗?”
皮皮惶恐地点了点头。看到皮皮的眼里有害怕,阿顺便上前解开了他脚踝上的绳索。
自由了的皮皮放下饼,用手语又问他:“那我还能见到陈深叔叔吗?”
阿顺看不懂皮皮的手语,只得随意应付着说:“你先乖乖听话,外头的人呀,现在都想抓我们,我们要等别的叔叔来救我们,带我们离开。懂吗?”
皮皮懵懂地点了点头,眼睛里有一层淡淡的忧愁。
汪老太他们前往秋风渡以后,陈深一直眉头紧皱。看到他担心的样子,徐碧城问他:“你是不是怀疑消息不可靠?”
陈深缓缓地点了点头,“我只是觉得这件事的背后,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一直推着我走,所以我不能贸然出现在秋风渡。”
徐碧城怔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认为最可疑的人其实是毕忠良。”陈深回忆着之前在毕忠良办公室的情形说,“他故意提醒我说,皮皮的失踪会不会跟‘回家计划’有关,他好像有意在引导我往这个方向想。”
徐碧城思考了一下,随即淡淡地说:“就算他不说,你不也这么觉得吗?”
陈深看了她一眼,缓缓地点了点头。
第221章()
“毕忠良老奸巨滑,你能想到的,他难道就想不到吗?小男常去孤儿院看皮皮,他应该早就把小男的行踪和所有社会关系查得一清二楚,完全有可能因此作出推测,我倒觉得这不奇怪。”徐碧城不以为然地说。
陈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好吧,但愿是我多虑了。”说完,两个人都望向了窗外。他们目光沉重,心里都在为皮皮的安危担心。
徐碧城看了一眼陈深,突然热切地说:“你答应我,要是确定消息是真的,我想参加营救皮皮的行动。”
“我不想你有任何危险。”陈深拒绝了她。
“可是陈深,你希望我跟你去延安,走上跟你一样的道路,一定是希望我跟你并肩战斗,而不是做一个你背后的女人,对吗?”徐碧城认真地看着他说。
陈深却不为所动,他冷静地说:“这是没错,但没有把握的行动,我还是不希望你参与。”
徐碧城有些着急了,她急切地说:“我们的工作,哪一件是有十足把握的?还不是分分钟都有变数?你想把我引荐给你的组织,那我也得先立点功,做出点成绩,才更容易被他们接受吧?”
看着徐碧城认真的样子,陈深终于愣了愣,“在特训班的时候,你口才明明没这么好。我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没有理由反驳你。”
听到他同意了,徐碧城的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一辈子长着呢,以后你说不过我的时候应该会很多。你等着慢慢习惯吧。”
而那个时候,汪老太和皮蛋、老k他们来到了秋风渡,三人在弄堂里转悠着,不时向敞开着房门的人家屋里张望。秋风渡很大,要想找一个人也并非易事。汪老太看了看当前的环境,对皮蛋和老k说分头找。
皮蛋和老k向另外的弄堂走去,汪老太也向前走了几步,拉住一个老头,拿出皮皮的画像问他:“大哥,见过这个孩子没有?”
老头摇了摇头,表示没见过,便离去了。
那个时候汪老太忽然注意到一个嗑瓜子的女人倚在门边看着她,汪老太便朝她走了过去,拿着皮皮的画像问她:“妹子,有人说今天一早见过这孩子在这里出现,你见过没有?”
女人瞅了一眼画像,又望了一眼对面的二层小楼,忽然眼前一亮。她拉着汪老太走到一旁小声地说:“你算是问对人了,早上我看见那男人抱着这孩子来,就觉得不对劲。”
听到这个消息,汪老太惊喜起来,“你知道孩子在哪儿?”
就在对面二楼的屋里。女人指了指对面二楼的一扇窗,汪老太顺着女人的指示望去。
女人又说:“看见那屋了没有?我是房东,昨天刚有人把那屋租走,今天早上就来了个男人——不是前天来租屋子的那人——还抱着个死沉沉的男孩,脚上缺只鞋,也不知道是睡得沉,还是让人下药了。”
这句话让汪老太心中大喜。她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皮皮。还没等汪老太插句话,又听到女人说:“进了屋大半天了,到现在也没出来。看起来也不像俩父子,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谢谢了,大妹子。”汪老太从口袋里掏出一卷钞票,递到女人手里,“我来找过孩子的事,你千万别跟人提,拜托了,我们回头再来。”
女人见钱眼开,立马笑了,“知道了,我不说,我跟谁也不说。”
“多谢。”汪老太说完,急忙转身离开了。
汪老太走得急,如果那时候她回头的话,她会发现在她离开以后,苏三省手下的阿强突然从女人身后的屋子里走出来。他也同样从口袋里掏出一卷钞票,递给女人,以感谢女人很好地完成了他交代的事情。
从秋风渡离开以后,汪老太急忙赶回孤儿院,和陈深汇报她发现的情况。听完汪老太的话,陈深心下一喜,“这么说,皮皮确实在秋风渡?”
汪老太肯定地点头,“应该错不了。”
“那还等什么,赶紧救人吧,免得夜长梦多。”徐碧城说着,着急地站了起来。
陈深却沉吟了一下才开口,“等天黑以后吧。”
汪老太也同意徐碧城的话,她满腔热血地说:“按房东的说法,对方至少有两个人。现在屋里看着皮皮的只有一个人。咱们四个人冲进去,肯定能把那个人制住。”
徐碧城还对陈深说:“我倒觉得你要不干脆把这事告诉毕忠良,毕太太也很关心皮皮,毕忠良一定会派人帮着救人的。”
陈深却摇了摇头,“我们要分析这个人的身份。你们想,如果他是敌人假扮的,我当然可以通知毕忠良。但如果他真是我们的交通员呢?我想如果我是他,我宁可跟皮皮一块儿赴死,也绝不会让皮皮落到敌人手里。”
听完陈深的话,徐碧城和汪老太都沉默了。
陈深冷静地说:“所以如果他真是我们自己人,我绝不能让他落在毕忠良手里,也不能让皮皮成为牺牲品。”
“那你想怎么做?”徐碧城看着他。
陈深思考了一下,认真地说:“我一个人进屋,你们都在外围等着。”听完他的话,汪老太和徐碧城面面相觑。
“行动之前我还要再回一趟行动处,看看毕忠良的反应。”陈深说完,眉眼凝重了起来。
陈深一直不想让徐碧城参加这次行动的,所以会谈结束以后,他打算送她回去。可是走到院子里,看到地上那个皮皮所画的人形图像后,徐碧城停下了脚步。
那个人形图像已经淡了不少。徐碧城蹲下来,用粉笔把它又描了一遍,让画像更清晰些。
“我们对他的关心还是太少了。”陈深走到她的身后,看着那个图像,鼻子也酸了一下。
徐碧城盯着那个图像说:“再多的关心,也抵不过妈妈温暖的怀抱。”
说完话,徐碧城突然回头认真地看着陈深,“我老是觉得秋风渡是个不祥之地,我和山海就差点在那里栽了跟头。”
陈深却不以为然,“乐观一点,我们在一个坑里可以摔一次,但应该不会摔第二次。”
徐碧城乐观不起来,她担心地说:“你说,如果万一这是毕忠良的圈套,他会怎么做?”
提到这个问题,陈深的眉头也轻轻地皱了起来,“他会包围我,等我露馅,然后抓捕我。不过放心,我不会给他机会的。”
虽然陈深保证他会平安无事,徐碧城却还是很担心地看着她。陈深安慰她:“我太了解老毕了,他就是用右手跟你握手,左手里却握着一把刀的那个人。”
徐碧城终于无奈地同意他:“好吧。你是想告诉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吗?”
“这个世界上,永远不可能有常胜将军。”陈深笑了笑,“我们的每一次行动,没有一次不是火中取栗。”
“就算火中取栗,今天营救皮皮的行动,我也一定要参加。”徐碧城坚定地看着他,“我可以和汪老太他们一起在外围帮你望风,接应你。你们可以做到的事,我也一样可以。如果连你也不能接纳我,你们的组织又怎么可能接纳我呢?”
看着徐碧城热切而坚定的目光,陈深终于无奈地点了点头,“好,准奏。”
徐碧城这才灿烂地一笑,她紧紧抱住了陈深。两人相拥在一起,从高处往下看,可见他们就站在地上画像的腹部——原本皮皮躺过的位置。他们仿佛正在被“宰相”拥抱和祝福。
陈深不会想到,他们只顾担心毕忠良了,完全忘了还有一个更危险的人物。
阿强将汪老太在秋风渡的事汇报给苏三省以后,苏三省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得意的表情。他高兴地说:“很好,我最喜欢的,就是鱼儿咬钩的瞬间,真他妈过瘾。”
“那我们要带人包围那里吗?”阿强问。
“用不着。但我需要一个狙击手。”苏三省说着,拿起电话拨给了毕忠良。
电话接通以后,苏三省得意地对毕忠良说:“鱼儿已经上钩了,要是我估计得没错,陈深一定会亲自前去救人的。”
毕忠良满意地笑了,“那么下一步,苏所长是有什么建议吗?”
“陈深为人狡猾,如果我们在外围埋伏人马,很容易被他发现,所以最好的办法是用奇兵。”说着,苏三省在电话这边诡异地笑了笑。
毕忠良来了兴趣,“什么奇兵?”
苏三省认真地说:“我想请毕处长帮我物色一个可靠的狙击手。陈深应该不会只身前往,我只需让狙击手在对面埋伏,就可以不动声色地干掉他的帮手。”
听到狙击手,毕忠良沉吟了一会儿,钢笔在他手上打着转。他犹豫了一下才回答:“好,我帮你安排。”
听到毕忠良同意,苏三省的脸上又诡异地笑了一下,“那就多谢处座了,一会我让阿强去行动处带人。”
第222章()
挂下了电话,苏三省便交代阿强,“去行动处把人领到秋风渡石库门,我在那里等你们。”
阿强离去以后,苏三省用右手把自己的左手骨节捏得咯咯作响,他自言自语地说:“毕忠良,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个狙击手,就是曾经打伤我、还打死我姐姐的凶手。”说完,苏三省的眼中露出了一抹凶光。
毕忠良自然看不到苏三省眼中的凶光,苏三省也听不到毕忠良挂掉电话以后对刘二宝交代的话。毕忠良没有打通瘸子的电话,便交代刘二宝:“你亲自跑一趟把他找来,晚上协助苏三省行动。别忘了叮嘱他,不管怎么样,绝不能伤了陈深。就算陈深真是共党,也要由我来处置。”说完,毕忠良皱紧了眉头。
两个各怀鬼胎的男人,从未停止过暗中的较量。
陈深那晚是带着刘兰芝亲手包的馄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