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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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山海看了李默群一眼,缓缓地说:“其实毕忠良这个人要是用好了,又抓住了他的把柄,还是可用之才。就怕他暗地里做些小动作,那就防不胜防。”
李默群松了松攥住的筷子,略一思索说:“这样吧,我让孙秘书通知毕忠良,把碧城调到行动处的机要室做秘书。不管任何行动都得成文入档,等我看到文件已经迟了,可碧城要是在那里,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唐山海一怔,他没有想到李默群会让徐碧城去做这件事。他笑了笑说:“舅舅的主意是好,但我怕碧城做不来。今天来之前,我还想是不是跟舅舅说一声,干脆让碧城回家安心做太太。”
李默群转头看着徐碧城问:“碧城不想工作了?”
唐山海还想说什么,却被徐碧城抢了先,“没有啦,舅舅。山海他老是小看我。好歹我也上过汉中特训班的,虽然专业成绩差了点儿,但我记性很好的,看过的文件大部分都能记住。成天在总务处打算盘,我也觉得太闷了些。就按舅舅说的办吧。”
唐山海一时无法反驳,只是看了徐碧城一眼,默不作声。李默群察觉唐山海的不乐意,安抚地说:“不用担心,山海,我只让碧城看文件,不会安排她做别的事,不会有危险的。不过这事也不急,你们小两口回去再商量商量,过两天再答复我。”
唐山海随意地点点头,算是回答了李默群。即便他与徐碧城是假夫妻,可在他心里,他对徐碧城的喜欢却是真的,所以他不容许徐碧城有任何危险,哪怕是丝毫也不可以。但是他又无法明着忤逆李默群,直到他与徐碧城开车回家时,脸色始终还是冷峻着。徐碧城坐在副驾驶上瞟了他几眼,他也装作看不到,始终目视前方。
车内十分安静,车窗外下着雨,只听到雨刮器划过玻璃的声音。
良久,徐碧城开口说:“你好像不太高兴。”
唐山海还是开了口。他说:“虽然我们的任务是收集情报,但那是我的任务,你只要做好我的太太就行,名义上的太太。”
徐碧城不解,“组织上不是让我们找‘归零计划’吗?毕忠良处处防着你,你怎么找?如果我进了机要室,就有可能接触到更多的情报。”
唐山海看了徐碧城一眼,有些无奈,“李默群调你去机要室的动机太明显了,你觉得毕忠良会不明白吗?他要是为了防你一手,弄些假情报来混淆视听,像你这样没经验又容易冲动的人,我只怕你会中了他的圈套。”
徐碧城立刻说:“我保证把所有过目过的情报都向你汇报,由你来辨别真伪,决定要不要采取行动。我一定不会冲动的。”
唐山海说:“你要记住,在行动处除了我,没有一个人是你可以完全信任的,包括陈深。”
徐碧城点点头,“我知道。”
“跟他合作只是一个意外。你想,万一他就是‘麻雀’,万一我们要争夺的是同一个情报,你该怎么选择?”唐山海说完看了一眼徐碧城。他在等徐碧城给他一个答复,或者是在等徐碧城自己想清楚。徐碧城怔住了。汽车的车灯穿透雨夜中的黑暗,行驶在回家的路上,像是前面有光在指引着前进,也像周身都被包围在黑暗中不得安宁。
次日清晨,汪伪行动处。一名特务正在训练狼狗阿四,毕忠良与陈深在场边看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毕忠良问陈深:“徐碧城的调令你看到了?”
陈深说道:“看到了,孙秘书今天亲自送来的,把她调到机要室了。”
毕忠良将陈深拉得离自己更近,然后压低了声音说:“今天早上,李默群特地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你猜他跟我说什么?”
陈深问:“说什么?”
毕忠良沉声说:“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徐碧城虽然是他的外甥女,可也保不定是戴笠派来的卧底,叫我提防着点儿。”
陈深有些诧异,“他这是拿你当心腹的意思?”
毕忠良冷笑,“什么心腹!李默群他根本谁也不信。他巴不得底下人勾心斗角,打成一场乱仗,然后人人找他做靠山,这样他才好坐稳这个位置。”
陈深笑了一下说:“跟你斗,那也得有这个本事才行。徐碧城从前做我学生的时候,几乎每门课都是全班倒数第一,漂亮面孔笨肚肠,不足为虑。”
毕忠良看着陈深,笑得有些意味深长。他问:“她我当然不怕,你晓得我最怕谁吗?”然后毕忠良拍了拍陈深的肩膀说,“只要自己兄弟不卖了我,我谁都不怕。”
陈深怔了一下,然后玩味十足地笑道:“借把算盘给我,回去我好好合计合计,能把你卖多少钱,到时候分你一半。”
毕忠良笑着捶了陈深一记,“小赤佬。”
陈深上午的时间在与毕忠良的聊天中结束。不管毕忠良说这句话的动机是试探还是随意,其实陈深都明白,或许在毕忠良心里也是不信任何人。但是若要排个名次,他最相信的当然还是自己。这日下午,陈深在办公室正忙的时候,徐碧城走了进来,将一份表彰文件递给陈深说:“今天刚下来的表彰文件。”
陈深接过去看了看,上面表彰的是军统六人小组的事。他把文件合上,扔在桌子一旁,笑笑说:“这份功劳其实是你们的。”
徐碧城也跟着笑了笑,但是她的笑容里显得心事重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今天我还看到了一份转狱通知,是关于将十名军统俘虏从漕河泾监狱转送到提篮桥监狱的通知。”
陈深看着徐碧城,认真地说:“你看到的文件,未必是我应该知道的。作为机要秘书,你要学会守口如瓶。”
徐碧城说:“对别人我一定守口如瓶,但这件事我一定得问问你。你还记得周丽吗?就是参加特训班时跟我同住一屋的女孩。”
陈深点点头,“哦,她还帮你送过信给我。”
徐碧城有些难过地说:“对,就是她。在今天这份转狱名单上,我看到了她的名字。
陈深略一沉吟,“同名同姓的人多的是。”
徐碧城摇摇头,肯定地说:“可我直觉就是她。毕业后她被调去了军统二科,后来听说被派往外地执行秘密任务,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陈深的眼眸幽深。他看着徐碧城问:“如果是她,你想干什么?”
徐碧城一字一句,“我想救她。”
陈深依旧看着徐碧城,但是却不说话了。良久他才说:“据我所知,从来没有人能从毕忠良手上把人救走。”
徐碧城往前走了一步,急切地说:“你知道我在特训班学习的那段时间,我什么都做不好,是她一直帮助我,鼓励我。除了你,她就是我最重要的人,她比我的亲姐姐还要亲。你怎么能让我明知道她的下落,却什么都不做呢?”
陈深问:“那你是打算和她一起送命?还是连带着让我、唐山海跟你们一起送命?”
陈深的话让徐碧城陷入了绝望。她看着陈深,垂死挣扎地问:“就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
第59章()
陈深点点头。忽然他想起了在战场上的种种,竟变得也有些绝望。他的声音轻飘飘的,“我能理解你的感受。但如果你去过战场,你就会知道,有时候那个被炸飞了一条腿的战友就在你的眼前,你也根本没办法把他拉回来,因为下一颗炮弹就会要了你的命。不管你是不是情愿,有些告别无可避免。”
徐碧城难过得低下头,一言不发地转身匆匆离去。陈深静静地坐着,看着她在门后消失,也显得有些难过。可是徐碧城并没有放弃,下班回到家,她第一时间就将这件事说与唐山海知晓了。唐山海有些震惊,他看着徐碧城说:“你简直是疯了。”
“我没疯。我们真的可以救周丽,只要知道了转送的时间和路线,让老陶在途中下手,就有可能成功。”徐碧城说完有些殷切地看着唐山海。唐山海直截了当地说不同意。徐碧城显得有些激动:“为什么?我们来这里的任务不就是获取情报,减少组织的损失,更有力地打击敌人吗?”
唐山海说:“对。所以我们更应该隐藏自己,而不是贸然行事。”
徐碧城反问:“营救周丽,跟隐藏自己有什么关系?”
唐山海看着徐碧城有些头疼,“当然有。这也是我之前不愿意让你去机要室的原因之一。你太感情用事,而我们的任务是找到‘归零计划’。为了获取更重要的情报,我们必须对这种小情报视而不见,绝不能在完成任务之前暴露身份。如果老陶失手,经不住拷打,供出了我们怎么办?“
徐碧城质问说:“那你安排他执行锄奸任务的时候,怎么没考虑这个问题?”
唐山海一时语塞,无奈地说:“那不一样。锄奸是上级指派给我的任务,救人不是。”
唐山海说完,徐碧城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再开口语气已然冰冷,“对,你的任务是去河里钓鱼,这时候你看到有个孩子溺水了,需要救援。你袖手旁观说,这不是你的任务,你应该继续钓鱼,以免湿了鞋,对吗?”
唐山海看着徐碧城,非常恼火,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你不能用这种强盗逻辑来指责我。你想得太简单了。不光是老陶失手有风险,一旦事发,毕忠良一定会彻查是谁走漏了消息。他一定第一个怀疑到你。”
徐碧城说:“可是能看到文件的人,也不只我一个不是吗?从监狱到76号总部,到行动处各主要负责人,都有可能看到文件。虽然有风险,但他也不能证明一定是我走漏了消息,不是吗?”
唐山海强迫自己耐着性子,他继续跟徐碧城说:“去机要室之前,我们就说好的,情报的有效性和可执行性由我来确定,对不对?”
徐碧城的态度变软了,眼中竟含着泪。她哀求地说:“算我求你行吗?”唐山海有些不忍地扭过头去。徐碧城继续说,“你不知道,在我最难过的时候,周丽帮了我很多。你知道吗?现在除了你,我没有别人可依靠”
唐山海没有看徐碧城,只是说:“如果是在别的时候,听到你这样说,我会很欣慰。我唐山海在你徐碧城的眼中,至少是个可靠的正人君子。可是”
徐碧城打断唐山海,“你能不能不要马上回答我?你能不能再考虑考虑?到底有没有办法既不暴露自己又成功营救周丽?”
唐山海沉默了一会儿,转过头看着徐碧城,轻声说:“何必呢?碧城。如果让你带着一肚子的希望和纠结等到明天,我相信你整晚都会失眠。我们连这个周丽到底是不是你要找的人都不能确定,我们也不知道具体的转送行程、路线、警卫级别。这样去打一场毫无准备的战斗,风险太高了。”
徐碧城问:“所以答案是”
唐山海闭上了眼睛,不去看徐碧城,铡刀已经举起,它是迟早要落下的,“接受现实吧。”
徐碧城默默地垂泪低头,凄然回了房间。唐山海无奈地目送她独自走上楼去。
唐山海是她最后的希望,可如今这个希望也骤然泯灭了,还是她眼睁睁地看着泯灭的。这让她的内心无法承受。
而她最开始的希望陈深,此时正在毕忠良家帮着端茶倒水。毕忠良夫妇和孙秘书夫妇四人围在麻将桌前,边打麻将边聊天。钱秘书站在毕忠良身后看牌。
孙秘书打出一张牌说:“老毕,你要担心了啊。”
毕忠良头也不抬,专注地看着手里的麻将问:“我当心什么?”
孙秘书眯着眼睛笑了,“飓风队都把陈深列为头号目标了,他这风头简直要盖过你啊!”
陈深一听,赶紧递上一盘切好的苹果,插上牙签放在孙秘书手边说:“孙秘书吃水果。老毕不会担心的,他巴不得有我替他挡枪子儿。”
孙秘书哎哟一声,笑说:“这水果来得真是时候,是要堵我嘴的意思吗?”
众人大笑。孙太太有些心不在焉,此时跟着大家一起笑,却一不小心打掉了一张财神。孙太太惊呼起来:“哎呀,怎么把财神都给打掉了,怪不得今天老也不和牌。不打了,不打了,钱秘书你来打。”
钱秘书应声上了桌。孙太太看了一下表说:“差点忘了,我还约了红玫瑰理发厅的高师傅八点钟给我做头发呢。我先走了。”
孙秘书诧异,“晚上还做头发啊?”
孙太太笑了笑,“人家高师傅是头牌,很吃香,要预约排队的。”
毕忠良看了一眼陈深说:“陈深,你送孙太太一程,然后早点回处里睡觉。”
陈深不满地说:“我都还没摸上牌,你就赶我走。”
毕忠良把几张钞票拍到陈深手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