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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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山海识趣地起身离去,脸上带着微笑。他走两步又停住,回头看着正低头忙碌的徐碧城,竟是不肯再移步。
上海滩有无数个大大小小的赌场,它们无一例外地在黑夜中肆意喧闹着。于胖子在赌场的牌桌上输红了眼,以至于完全没察觉到陶大春和几名军统队员混迹在围观的赌客中,一直观察着他,就连他的对手亦是军统队员所扮。
于胖子捏着两张相叠的牌,正在查看最后一张底牌。从桌上的牌面看,于胖子并不占优势。他神色紧张,而他对面的黑衣男子则胸有成竹。最后一张牌被翻开,于胖子果然输了。他懊恼得一拍桌子,眼睁睁地看着桌上的筹码被尽数划给了对面的赢家。
对手嘲笑着说:“于胖子,你已经输得就剩条裤子了,歇手吧。”
于胖子心有不甘,嗓门高亢地喊着:“谁借钱给我。我给五分利!”
众赌客沸腾了。赌场小哥见状劝说:“于哥,不是人家不想挣你这份利息,实在是你欠的债已经不少。再借,你拿什么还呀?”
于胖子啪的一声把自己的枪拍在桌子上说:“老子拿命还!”
众人都有点被吓住了。此时,陶大春的声音自围观的人群中响起:“我借给你。”
于胖子大喜,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只是于胖子万万没想到,这救命稻草竟是缠住他,将他死死拖住,企图致他于死地的水草。
漆黑的屋内只有上方的一盏灯亮着。于胖子的脑袋被一名军统成员按在了桌子上,灯光照得他睁不开眼睛。桌旁的椅子上,陶大春气定神闲地坐着,他将按有于胖子手印的数张借据放在于胖子脸边问:“连本带利一共三千二百块,你拿什么还?”
于胖子惊恐地尖叫起来:“为什么这些借条全在你手上?”
陶大春用借据拍了拍于胖子的脸,“听说你有个亲戚在南京当大官,你一定有钱还债吧?”
于胖子全身不住地颤抖着问:“你想要什么?”
陶大春笑了,“我一个放高利贷的,当然只要钱了。不过你要是跟我玩花样,钱和命我就只好都一起要了。”
于胖子连忙说:“别杀我,别杀我。我还我一定还。”
陶大春往自己的左轮枪中塞入子弹,只留了一个弹孔没有填弹。然后他举枪顶住了于胖子的脑袋,声音像是镀了层寒冰似的冰冷,“你只有一天时间,一天后”
于胖子大喊说:“一定还!我一定还!”
话虽如此,可于胖子自己知道他压根还不了钱。他失魂落魄地走在家门口的弄堂里,不知如何是好。不远处有两个汪伪特务尾随于胖子前来。于胖子显然发现了盯梢,他害怕地往前小跑着,却被路上的石头绊了一下,险些跌倒。他扑进自己家门,砰的一声关上房门时,发现自己差点尿了裤子。
在于胖子家对面二楼的一个房间里,一名飓风队员举着望远镜观察着。陶大春在得知76号行动处的人也在盯着于胖子后,决定取消在于胖子家动手的计划。他要逼他离开他的家。
于胖子在家翻箱倒柜找了半天,只找到几张零星的钞票。他坐在床上一筹莫展。
忽然一块石头砸破了他家的窗玻璃,碎玻璃飞溅了满地,有些玻璃甚至溅到于胖子的脸上。于胖子一摸脸上的血迹,惊恐至极。他拼命大声喊着“杀人啦,救命啊”。
第75章()
汪伪特工对视一眼,迅速奔向于胖子家。于胖子躲在门后,手中拿着一根棍子,他的脚边放着一只皮箱。两名汪伪特工破门而入,于胖子抡起棍子将一名特工打翻在地,并关上了房门。等到于胖子将两名特工打晕后,他迅速提起皮箱,从里屋后窗翻出去。这一切都被陶大春在望远镜里看得一清二楚。
于胖子驾车飞驰在街头,飓风队的两名队员驾车跟上。于胖子显然发现了跟踪者,他加快车速,几个拐弯,没多久就甩掉了飓风队员。飓风队员对着黑暗静谧的街道显得一筹莫展,直到一个飓风队员通过街头地面的轮胎印,最终判断出于胖子逃跑的方向是往北。
第二天早上,刘二宝跟毕忠良报告说于胖子跑了,他在全城各处,包括车站、码头都派人在继续找。毕忠良黑着脸提醒刘二宝,于胖子是开车的一把好手,他要是开车跑的,早就出上海了。刘二宝于是派了人去周边城镇寻找,只是他们都不知道飓风队员已经找到了于胖子。
唐山海坐在办公桌前,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电话机,可是电话迟迟未响。
他有些焦虑地站起来,在办公室来回踱步。突然电话响起,唐山海立即走过去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陶大春的声音:“唐先生,我是知乎书屋的。您要的水浒传太紧俏,暂时进不到货。有位先生手里倒有一套愿意割爱,我已经让伙计赶过去取了。能不能取到,还不清楚。”
唐山海皱着眉说:“我必须取到这批书,出多少钱我也愿意。”
陶大春说:“那您看,您要不要亲自过去取?”
唐山海沉声问:“在哪里?”
挂了电话后,唐山海将陶大春说的地址牢牢记在心里,出城往北八十里,宝山镇,八方旅社。唐山海想了想,打算直接去毕忠良办公室。
此时的毕忠良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陈深问:“你觉得于胖子是不是畏罪潜逃?”
陈深瘪瘪嘴说:“我说是,你就信了?你还不是觉得谁都像内鬼?”
毕忠良有些气恼地拍了陈深一下,“让你跟我说句实话有这么难吗?成天跟我打太极。”
陈深眯着眼睛笑了,“你也没逮着他什么小辫子,他跑什么呀?这不是傻吗?可打晕了咱们两个人总也是事实,要不是干吗心虚跑路?”
毕忠良点头,“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把人抓回来,审个清楚。”
陈深身子往前凑了凑说:“有人动,还是好事。一个个都没动静,总部李主任那儿你才是麻烦大了。”
敲门声响起,毕忠良说了声进来,门便被推开了。唐山海看着毕忠良问:“处座,听说于胖子跑了?”
毕忠良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唐山海自告奋勇地申请,由他带领行动处二队参与抓捕。毕忠良似笑非笑地看着唐山海问:“那你觉得,他现在跑哪儿去了?”
唐山海说:“如果他畏罪潜逃,就不可能还在城里,但是我们可以按轮胎印找。
于胖子车技过人,仓皇出逃时车速应该很快,过弯时会留下轮胎印。”
毕忠良最终还是同意唐山海带着二队的人去寻找于胖子。唐山海在院子里召集二队特务队列报数时,毕忠良和陈深站在窗口看着。
毕忠良问:“你说唐山海今天是不是太积极了一点?”
陈深随口回了一句,“他也知道你怀疑他和徐碧城,所以他比你更想找到内鬼。”
毕忠良盯着唐山海的身影,幽幽地说:“我怎么觉得他想借机杀人灭口?我有一个直觉,如果他找到于胖子,一定不会把他活着带回来。”
陈深心中一凛,望向毕忠良,“你觉得他才是内鬼?”
毕忠良肯定地说:“如果他借抓捕之名杀于胖子灭口,那么内鬼就一定是他!”
陈深暗自心惊。此时他们看到刘二宝匆匆从院外跑入院内。毕忠良说:“你马上下去,叫上刘二宝跟唐山海一起去。务必不能给他下手的机会,把人活着给我带回来。”
陈深匆匆离去。
很快唐山海的车队行驶在了郊外路上。刘二宝坐在副驾驶座上,陈深半躺着坐在车后座。唐山海知道,毕忠良肯定猜到自己想借抓捕之名把于胖子灭口,让于胖子坐实内奸的罪名。他当然明白自己此举会有暴露的风险,可是如果错过这个机会,他认为自己恐怕很难再让别人来背这个黑锅。陈深显得十分放松,但他从后视镜里观察唐山海的神色。陈深从唐山海胸有成竹的神色和过于冒进的请命中看出,他已经知道于胖子的下落,而且很可能想借抓捕之名杀人灭口。但他显然还不知道,这一切都在毕忠良的预料当中。更要命的是,由于刘二宝在场,他根本没有机会向唐山海一探虚实。陈深的神色有些严峻,他在思索对策。
刘二宝忽然问“唐队长,为什么你觉得于胖子会往北走?”
唐山海说:“我查过于胖子的档案,除了在南京的二叔,他没有别的亲人。”
刘二宝问:“唐队长的意思是,他会去投奔二叔?”
唐山海笑了笑,“只是猜测。”
陈深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仿佛对此漠不关心。唐山海此时忽然一个刹车,刘二宝一愣,望向唐山海。唐山海下了车,查看着地上车轮的印花纹,并拿出随身携带的尺子测量花纹的尺寸。
刘二宝也看出来了,“是别克车。于胖子开的就是别克车。”
陈深也下了车,但他只是倚着车门喝了一口格瓦斯,并没有走过去察看。
唐山海喊陈深,“陈队长要不要过来看看?”
陈深摇头,待将口中的汽水咽下后才说:“不用,你们看就行,我去撒泡尿。”
陈深把格瓦斯瓶子放回车内,向一旁走去,边走他边在地上查看车轮印,很明显,他发现路上不止一种车轮印。三人重新上车继续前行,车辆驶过一块石碑,上书“宝山镇”。陈深依然坐在后排,显得忧心忡忡。
唐山海与陈深到达宝山站八方旅社门口时,刘二宝一眼就认出了于胖子的汽车。
唐山海一声令下,一群汪伪特工悄然掩近,包围了客栈。陈深想找机会跟唐山海说话,提出让刘二宝负责外围,他与唐山海杀进去。可是没想到被刘二宝以他不会用枪为由,万一有什么危险不好向处座交代,给拒绝了。更让陈深没想到的是,唐山海竟也同
意刘二宝说的,要陈深负责外围,他与刘二宝杀进去。
刘二宝与唐山海进了八方旅社。刘二宝掀了一下衣服,露出腰间的手枪,随即又合上了。服务员脸色大变。唐山海出示了于胖子的照片,问这个人住在哪个房间,服务员心有余悸地说出了304。
唐山海和刘二宝及几名汪伪特工持枪逼近于胖子房间,他们一左一右靠在了门的两侧。陈深站在院门外,高声喊话:“于胖子,你听着,我是陈深,我是来接你的。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只要你把门打开,把枪扔出来,赌局、汽车和美人,都还会在上海等着你。要是你一意孤行,那就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了。这么好选的题,你要是还选错,那你就是一猪脑子!”
唐山海握紧了手中的枪,却听不到房内有任何动静。他对手下使了个眼色,一名汪伪特工猛地踢开房门,唐山海和刘二宝同时冲入。屋内的景象使他们大吃一惊。
他们看到于胖子凌空悬挂着的尸体,他已经自缢身亡了。一直没有听到枪响的陈深终于等到唐山海出来,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他们不知道的是,早在他们来之前,陶大春便假扮客栈小二,骗于胖子开了门。
两名军统飓风队员冲入房间,制住了于胖子。陶大春一脚踹中于胖子的腹部,留下了一道伤痕。飓风队员用绳索套住于胖子的脖子用力拉扯,制造出自缢的假象,于胖子在挣扎中窒息死亡。于胖子断气后,飓风队员迅速打扫房间,消除痕迹。陶大春翻找到于胖子行李箱内的笔记本等物,模仿他的笔迹写下一封信。
这封信被陈深递给了毕忠良。毕忠良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一张信笺,信笺上写着:二叔,虽身在敌营,但我从未背叛过蒋校长。此次未能救出吾妻周丽,再无生趣。汪先生绝非正统,我亦劝你回头是岸。
毕忠良面无表情地收起信笺。汪医生将尸检报告呈给毕忠良,报告上显示死者死于机械性损伤引起的窒息,也就是说自杀。
第76章()
汪医生离开后,毕忠良问陈深,现场一点打斗的痕迹也没有?陈深摇摇头。毕忠良说:“不合常理。要是我老婆死了,我才不会一个人跑出去自杀,怎么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陈深笑了,“这世界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像你的,一种是不像你的。”
毕忠良摇头,怀疑地说:“太蹊跷了。只能说对手把一切都做得太漂亮了。”
陈深默默地看着毕忠良,“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毕忠良长叹一声说:“还能怎么办?结案。至少这是李默群和影佐都愿意见到的结果。”
毕忠良离去。陈深望着毕忠良的背影,又看一眼于胖子的尸体,如释重负。他亲手用白被单盖住了于胖子的脸。这件事终于到此真正地结束了,使他、唐山海、徐碧城毫发无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