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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部分

麻雀-第54部分

小说: 麻雀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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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山海深深地看着徐碧城,点了点头。徐碧城破涕为笑,突然觉得这个样子的唐山海甚至有些孩子气,这也是她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唐山海。唐山海也决定,明天他要设法见到老陶。

    这样一个让人心神不宁的夜里,似乎每个人都难掩心中的那抹烦躁和疲惫。陈深跟着李小男回了她的公寓,脑子里反复回想的都是今日行动队冲进军统总部的画面。今天是军统的人被抓,谁又能保证明日没有中共的人被发现?

    李小男端着一盘子茶具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陈深坐在沙发上发呆。她笑嘻嘻地将手里的茶碗递上去说:“我知道你抓人是很危险又费神的事儿,你喝口茶,安神。”

    陈深没有接,依旧沉默着坐在沙发上,良久才忽然开口说:“李小男,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李小男放下茶碗看着他,“你是我的男人啊,你是我的英雄。”

    “英雄?”陈深冷哼一声,“我是汉奸,是坏人。我抓的人才是英雄,抗日英雄。”

    李小男沉默了一会儿,真挚地看着陈深,“不会的,我知道你是好人。”

    陈深突然感觉很烦躁。他说:“你看,我们之间连基本的价值观和是非观都不一样,你真觉得我们可以成为一家人吗?”

    “能啊。大不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了。我都听你的。”李小男无所谓地说。

    陈深摇摇头,“我们的生活是你不能想象的。我屋里爆炸的事,你已经碰到过一次。这样的危险随时都有可能来临。我不能让任何一个姑娘受我的连累。”

    李小男不知道他今晚是怎么了,也可能是这次行动触及了他的某根神经。但是她很认真地告诉陈深:“那如果我不怕,你是不是就可以娶我?”

    “不能。”陈深斩钉截铁地告诉她,“因为我一点儿也不爱你。”

    这样的对话,两人之间总是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讨论一次。但是陈深从来没有用这么认真的神情对李小男说过。

    李小男的眼中含满了泪水,她倔强地看着陈深,“那你真心爱过一个女人吗?”

    陈深长叹了一口气,“有,我爱过。所以我才知道我对你的感觉一定不是爱。”

    李小男的泪水流了下来,她从来没有像这刻那么悲伤,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情绪。

    她一直都知道陈深有些玩世不恭,对待女孩子从不上心,她期许自己可以成为不同寻常的那个。然而他告诉她,他不是不懂爱,只是,不爱她。

    陈深站了起来,尽量忽视掉李小男脸上的泪水。他说:“只要你愿意,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义妹,你也可以在这里继续住下去。只是不要再找我,不要再跟别人说你是我的未婚妻。我们之间永远也不可能的。”说罢直接向门外走去。

    李小男对着陈深的背影泪如雨下,声音颤抖但无比坚定。她告诉陈深说:“你走不掉的,就算我不去找你,总有一天你也会回来找我的。”

    陈深一声不吭地拉开了门,把李小男的最后一句话关在了门内。他的心情亦然无比地沉重。他身上背负了太多太多的东西,他早就没有资格谈爱了。就在他身后的不远处,还能看到两名正在盯梢的汪伪特工。陈深透过唐山海家窗户的灯光望进里面,耳边是屋内传来的李小男放声大哭的声音。他呆立了一会儿,内心晦涩不堪。

    他缓慢地走在街边,一辆空黄包车经过他的身边问他:“先生,坐车吗?”

    陈深神思恍惚地摆手,就径直离开了。此时的雨已经停歇,道路旁布满了潮湿的泥土气息,在这样的春夜里凄冷的街道上,这个看似熟悉的城市,熟识的街道,也在这瞬间变得那么陌生,那么漫长。陈深默默垂下眼帘,看着脚下被雨水冲刷过却已然泥泞至极的街道,眼底的绝望疯狂滋长。他觉得,自己快要喘不上气来了。

    雨后的清晨露出第一缕霞光,破晓的晨光铺在唐山海公寓的屋顶,光线照在房屋的一角,看上去却并不算和熙。早春的天气太冷,北风的凉意透过厚重的衣料渗进骨头。唐山海跟徐碧城走出家门,刚要走到车边,却被她拦住了。

    徐碧城说:“今天别开车了,我带你去摊上吃烧饼油条。”

    唐山海点头。相携离去的同时,唐山海注意到对面不远处的一辆车,车内的人很警觉,看到他调转过来的目光时,很快趴在了方向盘上。

    徐碧城靠在唐山海的耳边轻声询问:“盯梢?”

    唐山海点点头,挽着徐碧城的手臂继续向前走,“不理他,你要尽量像平常一样。

    千万不要消息还没送出去,自己就先露了马脚。”

    毕忠良的眼线一直没有撤离,这是唐山海早就猜到的。他一日不露出马脚,对方就一日不会善罢甘休。而相较于眼前的境地,他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徐碧城带唐山海来的早点摊子,是陈深经常来的那家。唐山海小口地抿着豆浆,豆浆上漂着一点儿锅灰,他仔细地用汤勺把那一点黑的锅灰舀出,倒在桌边的地面。

    他很少在外面吃早点,徐碧城说得对,他是太过讲究的人,这样的食物对他而言并不是很容易接受。再加上昨夜的事情,唐山海几乎食不下咽。在余光里,他始终在查看着周围有无汪伪特工的身影。

    正在这时,身边的徐碧城欢快地喊了一声,“陈队长!”唐山海手上一顿,回头看到陈深也来到了烧饼摊。唐山海的心情也跟着轻松了几许,微笑着对陈深说:“陈队长?这么巧,一起坐吧。”

    陈深笑嘻嘻地上前,“赶得早不如赶得巧,看来今天可以蹭一顿早饭了。”

第86章() 
唐山海大笑,“一顿早饭也叫蹭?这也太丢我唐某人的脸了。”

    陈深点头,“我也觉得。按唐队长的排场,至少要去礼查大饭店,或者鸿福楼摆一桌才像话。”陈深说罢,扬声对着老板嚷嚷,“老板,老规矩啊。”

    桌面上的气氛少见地轻松。唐山海看到已经有两名男人鬼鬼祟祟地坐在不远处的小桌边上。唐山海只做不见,脸上已然带着笑,趁抬手给陈深递勺子之际,声音极轻又极快地说:“有人盯着我们。”

    陈深笑着接过,先是轻声回了一句“我早就看到了”,而后特意放大了声音说:“唔,烧饼好吃。”

    唐山海也点头说:“偶尔吃顿这样的早点,倒是比每天的面包、牛奶舒坦多了。”

    而后装作不经意地偏头低声说,“我需要你的掩护,飓风队不能再有事了。”

    陈深会意地点头,“那你就吃着,烧饼、油条还是可以管够的。”

    唐山海的心中多少有了主心骨,在这样的节骨眼上,他唯一可以选择信任的只有陈深。用过早饭之后,三人路过了一家裁缝店,陈深站在门口指着上面的招牌说:

    “这家裁缝做的旗袍是全上海最好的,唐队长念叨了几次要给唐太太做几套衣服,我想唐太太应该会满意这里的。”

    徐碧城听出他们的话外之音,顺从地点头说:“我信得过陈队长的眼光。”

    话毕三人一起进入裁缝铺。两名汪伪特工不得不在街对面停了下来。毕忠良说过不能打草惊蛇,他们只要看住这家裁缝店,静观其变就好。

    进入裁缝铺的三人很快就选了几套衣料,徐碧城跟着盛师傅进入内屋,陈深和唐山海走在稍后面。陈深低声对唐山海说:“穿过这个走廊可以到后院,你从后门出去,就是福泰街。此时的时间为七点五十分,半个小时够吗?”

    唐山海点点头,而后匆匆离去。陈深眼见唐山海穿过走廊向后院走去,也跟着走进了衣料间。盛师傅正在向徐碧城展示各种丝绸面料,边展示边夸说:“陈先生带来的小姐个个美貌,尤其是这位小姐,身段、气质都是一流的。这衣裳一穿出去就是活广告,敝店最喜欢给这样的女客做旗袍了。”

    陈深笑着搭话,“原来挣女人的钱这么容易,把女人哄开心了就行!”

    盛师傅连忙摆手,“哎哟,陈先生不要拆我的台呀,我可是凭手艺吃饭的。”

    徐碧城微笑,“我相信的,就这块吧,盛师傅。”

    陈深笑着靠近,“你不再挑挑?我看这块也不错。”然后漫不经心地拿起另一块衣料,低声对徐碧城说,“他应该没那么快回来。”

    徐碧城立即会意,哦了一声说:“这块好像也不错,盛师傅家的料子,瞧着都挺好看的。”

    唐山海此时已经打开后院的大门悄然走出去,在确定四周没有人跟踪之后,抬手拦下了一辆黄包车。与此同时,行动处的审讯已经到了尾声。端坐在桌前的曾树神情虽然委顿,看起来却并不是受过刑的样子。他坐在桌前看着毕忠良递来的口供,看了很久,久到窗边低头啄着羽毛的雀儿都飞上了枝头,最终还是在那张口供上签下了自己的大名,并画了押。

    苏三省和刘二宝就站在毕忠良的左右。毕忠良左手接过画押的口供,满意地点了点头。他递上了自己那只常用的搪瓷杯,杯中是冒着热气的花雕酒。他伸到曾树的眼前说:“喝过同一杯酒,就是一家人了。”

    曾树接过搪瓷杯,眼里闪过无数的挣扎,最后一闭眼,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因为喝得太急,一滴酒自他的嘴角流下,被他用手背迅速抹去。他将酒咽下说:“多谢毕处长。”

    毕忠良一直盯着他脸上的表情,忽然笑了一下,伸出一根食指左右轻摇着说:“我想听的不是这句话。”然后毕忠良接过他手中的搪瓷杯,居高临下地站到他面前继续说,“我要听你昨晚跟我说的第一句话。请再说一次,注意要用发自肺腑的由衷的语气。”

    曾树放在桌下的手逐渐收紧,然后站起身,毕恭毕敬地在毕忠良面前低下头,“毕处长,幸会。”

    毕忠良大笑,拍上他的肩膀,“好!”随后笑声戛然而止,神色再次变得冷峻。

    他对身后的刘二宝和苏三省说:“出发,抓捕飓风队。一个都不能漏。”

    刘二宝踟蹰,“现在就出发吗?陈队长刚才好像出去了,唐队长不知道来了没有。”

    毕忠良为自己倒了一杯热花雕,“不等了。夜长梦多,兵贵神速。不端了整个军统,影佐将军从日本一回来,迟早把我的头割了去当球踢。”

    而此时的唐山海尚不知道曾树已经投诚,亦不知道他对毕忠良交代了什么,坐在黄包车上的他神色焦急而警惕,不时焦急地抬腕看表。汪伪行动处的两辆篷布大车,已经在这时一前一后地驶出了大门。

    唐山海跟陶大春接头的地方是在一处弄堂口。陶大春很早就到了,正靠在弄堂边上悠闲地抽着烟,只是目光从头到尾都警觉地四下张望观察着。唐山海远远地走来,他已经看到了弄堂口陶大春的身影。然而就在唐山海准备走向陶大春的时候,忽见街上的行人突然之间纷纷避走,有数辆篷布大车疾速向街口驶来。唐山海一眼就看到为首车辆的驾驶室内是苏三省的身影。唐山海一惊,迅速转身背对着街道。

    陶大春也看到了这两辆车,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迅速躲进弄堂。

    坐在车上的苏三省好像也自人群中瞥见了唐山海的背影,因为车速太快,仅是一晃而过,不由得多看了一眼。他不能确定人群中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唐山海,只望着后视镜中的背影消失在人流中。苏三省若有所思了一会儿,问驾车的特务唐山海的家住哪儿,在得知是离这儿不远的国富门路后,心里的怀疑更重了。

    唐山海待几辆篷布大车驶走之后,才重新望向弄堂口方向,可眼前早不见了陶大春的身影。他跑到弄堂口,又向弄堂内追出一段,仍不见对方的踪影。这次接头已经是他好不容易才脱身出来的,如果这次见不得陶大春,军统的其他同僚会更加危险。

    唐山海这厢焦急地等待陶大春,裁缝铺里的徐碧城和陈深也在紧紧地捏着一把汗。

    盛师傅已经给徐碧城量好了尺寸。陈深低头看了怀表,此时已经是上午八点十五分了,唐山海还没有回来。门口负责盯守的两名汪伪特工也有些焦急,已经躲躲闪闪地走到了裁缝铺门口向内张望。徐碧城见状压低了声音问:“他怎么还没回来?”

    陈深只能摇摇头,他也不知道唐山海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时候盛师傅已经走完最后一步,递上单子对徐碧城说:“二十天后请徐小姐来试衣。到时候如果不合适,还可以免费修改。陈先生,还有啥需要吗?”

    陈深迟迟等不到唐山海,明白只能尽量拖延。他转脸望向徐碧城,“你看,要不要再帮你先生挑一块衣料做西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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