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里人-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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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无毒。”负责人说。
何总又煞有介事地提了一个貌似专业的问题:“这个液体有黏性吗?”
“没有。”罗旭将手翻转,液体顺势滑落。
“那你们铺膜是怎么个流程啊?”
“我们就是用刷子,把膜刷在管子上,等着晾干就可以了。”
“合着就是无色无味,无毒无副作用,涂上了看不见也摸不着。”此时此刻我真想抢过瓶子喝一口。
“除了铺膜,有的管子里还要放一层活性炭,技术负责人又拿来一片活性炭无纺布。这层活性炭也能起到辅助除杂质的作用。”
大家传阅了一番,和普通过滤口罩中使用的活性炭纤维基本一样。活性炭就好理解多了,大家也没什么问题好问。
看到我们一个个垂头丧气,老赵赶紧带我们奔赴到郊外的一片新开发区,并介绍说:“领导们一定要看看我们的新厂房,现在还在建设中,但雏形已经能看出来了。”
老远就看到在一望无际的玉米地里竖起了一个大牌,上面写着高科技开发区,傍边搭配着某欧洲小镇的规划图。我很好奇在这人迹罕至的地方建个开发区,还非得是高科技的,真能招到商引来资吗?还是只是为了哄抬房价,自建商品房的一个噱头。
“高新区给贝科无偿批了一百亩地,但贝科只要了三十亩。一百亩太大了,我们也用不完啊。”老赵得意扬扬地介绍道。
我们走近一看,在玉米地的中间的确是在大兴土木,但到底建的是什么,目前还看不出来。在我们参观空地之时,老赵偷偷安排接待我们的车自行离去了,我们只能困在这里等着车回来。
夕阳西下,厂房不远处有一片池塘,碧绿的清水中游着几只野鸭,景色甚是宁静。我和苏樱坐在岸边享受这难得的惬意。
“这种景色在北方不常见啊。留着这片农田多好,哪怕开发成鱼塘,养养鱼,钓钓鱼也好啊。”罗旭走了过来,为这样的景色即将被破坏感到十分惋惜。
“罗旭哥哥,你觉得这里能招到商吗?”我把困惑问了出来。
“白给地,肯定还是能有人来的。但都建成了工厂,又能怎么样?从长远来看,这些工厂未必能比种玉米赚钱。哎!”罗旭叹了口气。
一直等到天黑,车终于缓缓归来。还好去火车站的路走得很顺,司机也开得飞快,总算赶上了火车。
老赵从车上卸下若干袋五公斤装小米,几盒鸭蛋,几袋海产:“各位领导,这些都是我们沧州的特产,你们一定要带回去尝尝。来一次不能让领导们空手回去啊。欢迎各位随时过来给我们指导,这次没参观到的,下次补上。”
我们一天赶路风尘仆仆地上了火车,加之扛着大包小包,民工气质甚嚣尘上。东西很重,下了火车,我和苏樱都有些拿不动。但看着眼前两位骨瘦如柴的男士,我们也很难张口求他们帮忙,只好自力更生,一路连拖带拽。如果不是他们几人都一路拎着,我真想把小米直接扔了。
第84章 心共孤云远(6)()
从沧州回来,何总单独去给耿总汇报。汇报后,特意开会叮嘱:“你们可千万不要和公司里的其他人讲啊。现在情况还不明朗,很多东西我们也没有弄清楚,不能轻易下结论。”
出差之后,我又清闲了几日。何总竟主动找到我:“菲儿啊,这两天忙不忙,跟我去趟河南,看看贝科的供暖项目吧。”
一听河南,我心里就一阵打鼓,大学毕业旅行被同学忽悠去了个郭亮,绝壁长廊风景倒是不差,但钱包手机全在旅途中被偷了。此行的目的地还是一个我从未听说过的特级贫困县。我有心拒绝,但想到何总平日对我的蔑视,此时要是再找借口,岂不是把“分析司”没用这事彻底坐实了。想到这儿,我硬着头皮,一口答应:“没问题,我跟您去吧。咱们哪天出发啊?我去订火车票。”
“好,你订明天下午的吧。”
我马上打电话到订票公司,几经询问后发现竟没有能直达贫困县的火车,去这个县的路径只有先到郑州,再坐长途汽车过去。
我跑去和何总商量,既然是先去郑州,咱们就订飞机票吧。
何总极力反对:“还是坐火车吧,飞机那么窄的座位,还不能随便活动,哪有火车舒服啊。”
“可是火车慢啊。算了,也行,”我咬咬牙,“那咱们买动车票吧,五个小时就能到。”
何总还是摇头:“菲儿啊,动车的时间都不好,会耽误一个上午或下午。你就买普通火车票吧,咱们睡一个晚上卧铺就到了,既不耽误时间,又省钱,两全其美啊!”
“何总,您这是有多省啊?”我心里十万个不愿意,但还是去订票了。火车是四个数字的,前面连个字母都不带,从北京到郑州要十几个小时。
中午,戒哥带我们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云南火锅店。这店藏在巷子深处,大门紧闭,连招牌都不挂。如果不是戒哥领着去,真想不到这是一家饭店。
一人138元自助,服务的都是老北京阿姨,一口京腔态度极佳:“我先给你们每样都上点儿,爱吃什么你们再加,这个调料有干湿两种,都在这儿了。”
“您先给我们来四盘肥牛,别的随便上吧,多来几份蘑菇。”
“得嘞,你们先喝点茶,吃点瓜子,菜马上就到。”一会儿工夫,服务员就风风火火地端来了一摞玻璃盘子,花花绿绿的丸子立刻摆了一桌。
我边吃边沮丧地说:“我明天要被发配去河南宜县了。”
他俩听完异常兴奋,争先恐后地给我讲了有多么凶险。
“丢东西那是幸运的,搞不好你自己都得丢那儿。”小侯极尽危言耸听之能事,“你可别穿太好了,短裤短裙都别穿。你看何总那样儿,真出了事儿,没人救你都。手机带块nokia防身就行了,iphone什么的都留家里。”
“四个数的火车,现在还有吗?一般不都是t字头了吗,四个数那是标准的绿皮车吧。菲儿,你没坐过吧?正好借着这次机会,好好体验体验生活,要不怎么能知道民间疾苦呢?”戒哥也似打了鸡血般的兴奋。
“说实话,我连火车站都没怎么去过。”我哭丧着脸。这一宿火车可怎么坐啊,想想我就闹心。
“有什么可闹心的,不就是坐个火车嘛,想当年哥从悉尼一路坐到达尔文,二十八个小时火车,一点儿事都没有。菲儿,这次你必须得感谢何总,多好的机会啊,你正好体验一下民间疾苦。不过绿皮车我也没坐过,是什么样的啊?”小侯好奇地看着戒哥。
“就跟我坐过似的,咱们等菲儿回来,听她说说吧。”戒哥哈哈狞笑,“来,吃肉,菲儿你多吃点,明天能不能吃上饭都难说了。”
又都出自富裕家庭。怎么到了明天,大家的境遇就差别这么大呢?他们还可以继续吃香喝辣的,而我则要坐上绿皮火车,和何总开始一段河南特困县之旅。前路茫茫,命运苍苍啊。
“怎么你们公司出差还要半夜坐火车啊?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我真不放心。你要是不想去,咱就别去了,赶明儿让你爸再给你找份别的工作。这工作也太辛苦了,一夜的火车啊。我们什么时候让你吃过这种苦。”我妈送我的时候已经两眼含泪。
“妈,坐个火车有什么了不起的,别人能坐我也能坐啊。你不用担心,不是我自己,还有个总监一起呢。人家总监都坐火车,你说我还挑什么啊。你放心吧。”我安慰完我妈,自己倒是释然了,还莫名有点小激动,说不定在火车上还能有点奇遇呢。
我被人群推搡着上了车,找到自己的铺位。何总已经在对面的铺位躺好了,看到我还有几分热情:“菲儿,来了,吃晚饭了吗?”
“吃过了,你吃了吗?”
“我也吃过了。时间也不早了,我要休息了,你也早点睡吧。”
卧铺的铺位很窄,还分为上中下三层,高度也低,坐着挺憋屈。床单枕头都布满污渍,显然是积累了多年的日月精华,再也洗不出来了。其实我很想长篇大论地描述一下这趟火车的整个儿经过。从站台排队开始,到拨开黑压压的脑袋找到自己的卧铺,到去一无所有的餐车寻摸吃的,再到踏过尸横遍野的人群去上了个厕所。没想到在厕所门口还蹲了几个人,厕所根本打不开门。但我知道大部分人都遭遇过上述情景,受过这份罪,应该不愿意再听我在这里赘述了。
第85章 心共孤云远(7)()
何总说完没过多久就打起了呼噜。我索性无所顾忌地躺在了床铺上。床铺很硬,四周弥漫着汗臭、烟臭和某种体臭的混合香型,前中后味并无明显区别。耳边响起呼噜声、磨牙声和低语声。蒙眬中,我仿佛听到水手说,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一夜无眠,刚要失去意识,转瞬就会被火车的颠簸晃醒。
天刚蒙蒙亮,何总就开始抱怨:“坐火车还是遭罪啊,我神经衰弱睡不着啊。比不得你们年轻人啊,到哪儿都能睡着。”
“这可是您非得要坐火车的啊,我也一宿没睡。我这儿也缺乏睡眠一肚子气呢。”我狠狠瞪了何总一眼,心想他要是再敢有半句牢骚,我就直接翻脸了。
何总还算识相,不敢再多言,自顾自地跑到一边,唉声叹气。
火车晚点两个小时,和当日上午到达的动车几乎同时进站。
我看到火车站站内的kfc,一阵兴奋:“何总,我去买个汉堡,您吃什么?”
何总摇了摇头:“企业的车已经在外面等我们很久了,咱们赶紧走吧,不能再让人家等了。到了公司,人家会招待我们的,你放心吧。”
我只得悻悻作罢,饥肠辘辘地跟着何总出了站。
贝科来接我们的车是一辆破旧的桑塔纳,连玻璃都不是完整的。这车搁北京估计早就报废了。一路颠簸,越走越是脏乱差。终于到达目的地,据介绍,这是特困县中最高档的居民楼,贝科的办公地就租在这栋五层小楼里。
贝科接待我们的是该项目的负责人葛总。葛总相貌英俊,谈吐不凡,自我介绍是俄罗斯大学毕业的化学博士,之前在中化工作,是被杨总三顾茅庐挖来的。
我一贯迷信学历,一听眼前这位是博士,肃然起敬。
葛总言简意赅地给我们讲述了贝科即将施工的bot项目:“简单点说吧,贝科准备投钱,给附近的电厂做一套节能改造系统。节能方面的技术,除了贝科主打的凝结水处理,还增加了烟气回收和脱硫脱硝。这样一来,这个系统一年可以帮电厂节约大量的标煤。同时,贝科打算利用电厂的余热,为这个县城的老百姓建立一套供暖系统。河南虽然地处黄河之南,但冬天气温很低。这里大部分家庭都是买电暖器,电价贵不说,供暖效果也不好。我们的这个项目是利国利民,多方获利的。我们已经得到了很多支持,电厂方大力支持,欢迎我们去为他们建设节能系统。这里的县政府就更是支持,这等于是我们出钱,替他们为老百姓办实事啊。”
葛总谈吐清晰,又给我们详细介绍了几种会使用到的节能技术。我听得如痴如醉,感觉项目异常靠谱。
“那这套设备什么时候可以正式使用?”何总问道。
“预计今年年底就可以使用了。”葛总答道。
“现在项目施工到什么进度了?我们这次来主要就是想去电厂看看施工情况。”
“这个不行,电厂出于安全考虑,是不能随便参观的,我们安排不了。”葛总一口拒绝。
“那能不能让电厂的负责人来跟我们谈谈呢?”何总退而求其次。
“这个也不太好安排。你们也知道,夏天是用电高峰,是电厂最忙的时候。你们要是想访谈,最好年底过来,那会儿我可以安排几个领导和你们见见。”
这一问一答我听完心里又凉了,这就是贝科惯用的手段啊。什么都不给看,真去看,也是啥都没有。
“咱们现在开始施工了吗?这边办事处一共有多少人啊?”我问道。
“还没开始施工,刚才也说了,现在是电厂旺季,等他们忙过了这阵子,我们就可以进去了。和电厂那边都说好了。我们现在办事处就五六个人,等开工了再叫大部队过来。”
“那咱们这个项目也要和地方单位合作吧,我们能聊一下吗?”我问道。
“当然可以啊。今天中午我们就约了一位领导吃饭,你们一起参加,想问什么你们就问吧。”葛总大气地说。
我一听吃饭,精神一振,我已经十几个小时没进食了。这企业实在得连水都没给我们倒一杯。
“您这儿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