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误倾城-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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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璜见叶瑟离去,心知刺激到她,但犹觉不解气,提笔回信给她。
叶瑟听闻永璜来信,心中又喜又愁。喜的是,他的一切皆让她欢喜。愁的是,打开信,她认的字远不及一半。
于是,她将不认识的字,全部打乱顺序,依样誊下,又照老把戏,去考言蹊了。
经言蹊一番指点,她大体明了永璜的意思,心中委屈与不解交织,不明他为何这样想自己。
永璜说湖边女子系重臣讷亲之女,与她成婚前途定一片光明,正好也遂了她心意。他日若有成,定不忘她提点之恩,因是她让他确信宫中无人情,只有恩宠前程。自己这失意皇子,连宫人面对他都不甚热情,娘不疼爹不爱,本不该奢望人间真情。如今心寒至此,甚好,其心再无一寸可伤。
她着实记不得自己提点过什么,为何让他如此愤然对自己。
言蹊面对这前后并无关联的生僻字,回屋后自己组合一番,约摸猜出系永璜回信,也大体知晓他态度。心中不觉漫过一丝喜悦,自己的努力,终于在两人之间筑起一座无形高墙,两人再想心意相通便难了。
可叶瑟仍不准备退缩,她既只剩一年多便要离宫,何不用这段时间静静守护他,让他成心中所想,也算不辜负三月春风湖岸那美好的遇见。至于谁辜负谁,决意不想。
她偷来永璜亲书的一篇讲义,让言蹊模仿他笔迹给讷亲府写信。言蹊本迟疑,细想娘娘此举与自己殊途同归,若真撮合了大阿哥与讷亲家大小姐,便斩断了娘娘的错爱情愫,于是信摹得极频。
暗中观察,永璜仍惯于立于湖边半日,尽管桃花已凋。趁夜幕,叶瑟私下给宫中花匠银钱,让他们移了几棵树在风口,帮永璜挡风。又在湖对岸补栽几株显见的花,供他吟诗。况且他乐奏横笛,总不能让他极目之处空无一物。
关于信中永璜所言宫人对他不甚敬重,她自己无法弥补,于是找来言蹊,塞了几锭银子,“多寻几个刚入宫的小宫女,俸钱不高的,让她们每日午后去湖边走走,若遇到主子好好行礼拜见。”
言蹊闻之不快,“娘娘所指的主子可是大阿哥?”
叶瑟心头一慌,“未必,未必。即便是,又怎样。大阿哥身居高位,奴婢给她请安是福分。”
言蹊把银钱推回叶瑟手中,“这事,奴婢恐张罗不来。”叶瑟转头便说,“那我唤玉怜。”
言蹊怕主子与大阿哥之事被更多人知晓,立马转变态度,“奴婢且一试吧。”
叶瑟躲在御花园,确见近日,从湖边经过的奴婢多了,给永璜请安极恭谨敬重,心头不觉一慰。虽是暮春,下午仍起风,自己针脚胡乱地做了件披风,又令言蹊雇人给大阿哥披上了。
永璜生性敏感,对近来所遇诸事颇为疑惑,若是巧合,那也太巧了些。怎么自打云贵嫔从自己生活消失,与音希约见几次后,有意无意的暖意多了不少。难道宫人们听闻他或与讷亲家联姻,开始讨好他了么。如此一想,他心中更加悲凉。世界一定要功利算计至此么。若是如此换来的温暖,他宁可不要。
第22章 移情()
面对讷亲的盘问,管家吞吞吐吐,“大小姐近日确实进宫颇频,至夕忘返。”
讷亲摒退管家,忧心忡忡。夫人发话:“若音希真钟情大阿哥,我们便依了罢。”
“皇上不过随口提过两次,聘书都未下,我们应哪门子啊。你那宝贝女儿深自矜负,哪有一星半点适合宫廷生活。况且十五岁就不知恪守闺范,私会情郎,这样不拘不束的散漫性子能被宫中所融?”
“那如何是好”,夫人语气已带哭腔,“我斥她一通,命她同大阿哥断了往来?”
“音希虽是绣花枕头,偏又执拗,你越不允,她越要做给你看,可不能用强”,讷亲略为沉吟,“好在女儿心思易动摇,我们制造她与张家公子偶遇,她未必不会移情。”夫人点头应了。
御花园,永璜心事重重,不时向湖边张望。
“信里总有说不完的话,怎的一见面便一言不发了”,音希娇嗔问。
“哦”,永璜不明就里,“我哪写了那么多信?”
“每隔两三天便一封,连府上丫鬟都调笑我呢。倒不好意思承认了?”音希嗔中已带薄怒。
“没写便没写,有何作伪的必要?”永璜义正言辞。
“真没写”,音希紧咬下唇逼问。
“或是写了,忘了吧。”永璜惧怕所有针锋相对的场景,便弱下气势,应了。况且注定与云贵嫔不会有何结果,还不如顺势讨音希欢心,早日完姻缔好。
可即便这样,音希仍不悦。这大阿哥,初见着实让人欢喜。可相处下来,又觉每一步都踩在半空,心里难得片刻踏实,她突然犹疑,开始考虑父母的说辞。
当日,她未及日暮,便匆匆辞去。路遇劫匪,被人施救。施救者乃一玉堂人物,让她不禁心旌摇晃,非请对方至府上,让阿玛当面答谢人家。
讷亲一眼认出对方正是张廷璐三子张元昼,他又怎会认不出。劫匪皆他幕僚所扮,张公子也是他邀约经过,相遇本是意料之事。只是,张元昼出手相救,仍让他欣喜,对对方的品行武艺有所了解,更觉是良婿之选。
张公子辞后,讷亲试探女儿,“我刚才询了,张公子可未婚配。可惜你已心有所钟,音柔又过幼。我择日问问你表妹凝霜可有意。”
音希本欲说好,可一想今晚张元昼带给她的暖意,心中又有不舍,“阿玛从小就宠凝霜表妹,好吧,问去吧,你把整个家业都给表妹做嫁妆去吧。”
讷亲见女儿不明就里的醋意,心中颇为欣喜,“我女儿心有所属,我有何法,总不能放着这么一位翩翩公子流外人田吧。”
“只要女儿不婚配,心有所属也好,情有所钟也罢,都是一时兴起罢了,以后难保不变,阿玛就不能给女儿些时间嘛。”音希怨怒地望向父亲。
讷亲宠溺地说:“好,给你时间,给你一辈子考虑。”音希这才由怒转喜。
女儿这厢心意还未决,讷亲便私自回了张廷玉,道小女对其侄颇为中意。张元昼闻之亦大喜,往讷亲府上送的信函及厚礼密匝如春雨。
音希入宫愈发稀松,常称病婉拒。永璜心中失落,非为音希,却感叹自己天性不受人喜爱,无论是皇阿玛还是云锦,抑或音希,甚至宫人都不会喜欢自己。自己本也无喜人之处。
叶瑟每日偷窥,许久未见那贵族少女,心内惶惶,怕永璜心里难受,终于现身,“音希姑娘许是病了,怕把病过给大阿哥。”
“哦,是么”,永璜一见是她,心中的爱和恨都未消,“爱需要原因,不爱却只需一个借口。若是不爱,什么都可以用来做借口的。”
“爱不爱,本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你再等等。”叶瑟仍苦劝。
“我等什么?等着看自己再次失败?这世上不会有人真爱我这样的人,我又有什么值得别人爱”,永璜语气也跟着失落起来。
“不是的”叶瑟心像被锐物挑起,疼得紧。
“你也不喜欢我,别人凭什么喜欢?”永璜冷笑道。
叶瑟很想脱口而出“谁说我不喜欢”,可想起两人身份及宫中森严的规矩,只得咽下盛情,“我品味向来差,别人未必像我。”
永璜听她温言,心底更冷,“我难结权贵之亲,无法与你互辅前程,让你失望了。”
叶瑟不明他为何这样讲,可心中对他心疼之意大于自己的委屈,轻声慰道:“群花都快凋光了,以后莫来这残败地方,谁都不用伤心了。”
永璜爽声说好,却觉不舍,深深望了她一眼。
也不过一眼,便望到她心里去。想到以后或许再不能见他,她突觉悲伤如倾盆大雨,蓦然淌泪。却不敢让他看到。他心头重量已够厚重,自己不能再成为他心头一记砝码。他是外表快乐内心忧虑之人。很可惜,她也是。面对他,她总有很多个说不出口的自己。
可即便这样,却无一人真离去。两人都羞于直视彼此,而是玉立湖边,盯着彼此投映于湖心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表达深情。
是日晚,叶瑟独坐书桌前,顷刻万绪。她想为他饱读诗书,只为不失却与他交谈的机会。可如今,她字尚未认全,却已没有必要再学。
她歪歪扭扭写在宣纸上,“五月初三,天空晴朗如同没有。我爱你,爱到无人察觉。”写罢,乱揉一气弃于纸篓。言蹊倾倒废物时,见有纸团,甚为好奇,误以为是自己帮晏哥哥做的笔记,展开一看,认出是娘娘笔迹,心中不觉惶悚。将纸团撕为碎末,才放心弃了。回房后,一颗心仍难躺平。她记起之前在太后宫里做事,听老嬷嬷说,当今圣上皇兄弘时之所以被先皇厌弃,被疑系早年秽乱宫闱,而先皇所疑与弘时有染之妃,一夜间忽然消失。想至此,她不寒而栗,她决不允娘娘重蹈覆辙。
一夜辗转,她心生一计。尽管这一计,或伤敌一千损己八百。可目前,似没有更佳之计,她
只好以身试险。
可这一计,她一人难以完成。思虑万千,想及一人。
次日,她趁午憩闲暇,到寿安宫拜谒兰悠。兰悠一见是她,热切问:“可是云姐姐有事唤我?”
“并不是”,言蹊一顿,“是奴婢有事请小主做主。”
“我能为旁人做什么主,云姐姐位分比我高多了,又颇宠你,有何事是她不能做主的。”
“娘娘大病初愈,很多事尚难明。况且,此事也未必对小主不利。”
兰悠心中嘀咕,却面色无澜。言蹊继续道:“奴婢虽不才,可有幸在太后身边待过。其实,在这后宫之中,若想邀宠,未必非从皇上着手。皇后也是不错的依附。”
“放肆,圣宠一事,岂由你一个奴婢教我”,兰悠觉自己不受宠一事被她戳破,心中颇为不快。
“以小主姿容才华,宠冠后宫是早晚之事。皇后娘娘却可加速这一幕发生。奴婢手头有一重要线索,或是皇后娘娘颇感兴趣的。小主呈给皇后娘娘,算是搭上这座桥,之后的路,凭小主智慧才能,定能走好的。”言蹊伏首答,字字恳切。
兰悠不想被一个奴婢牵鼻子走,可入宫以来,寂寥太过磨人,卑微如自己,连一道出口都撕不开,如今听听她的法子倒无妨,“你若实在憋得慌,便讲来听听吧。”
第23章 百人算计()
至长春宫一路,兰悠步子极慢,心跳却疾速,掺杂一丝悲凉。入宫数月,竟沦落到靠一个奴婢的指点邀宠。
那日,言蹊告诉她,近来大阿哥总扰她清净,对她欲行不轨。她本也不信,可言蹊呈了大阿哥写给她的信,字字关情,言语甚是轻浮。她后来携此信去文渊阁资料库比对过,确为大阿哥笔迹。她也曾劝言蹊,宫女被主子看上算栖上高枝,可言蹊哭得梨花带雨,直言自己对青梅竹马的情谊。言蹊让她引皇后午时到湖边,便可撞见实锤。
她虽是主子,对宫中了解究不如言蹊,于是极听信她。言蹊说,自端慧太子殁后,中宫一直没有嫡出阿哥,皇后却一直未收养大阿哥,足以证明皇后不喜大阿哥。而日后,皇后一旦有了嫡出,皇长子便是嫡长子最大的威胁。
可皇后娘娘似是不矜细行,却有大德之人,是否真对构陷大阿哥感兴趣。但细想,皇后若真为公允之人,更会为肃清后宫风气而插手此事。所以于公于私,这对皇后娘娘来说,都是重要情报。
言蹊不知此举会给自己带来如何深重的惩罚,但只要因此,皇上将大阿哥发配宫外居住,娘娘便不致酿大错。这日近午,她以主子的名义将大阿哥约至湖边。等半个多时辰,未见叶瑟来,大阿哥急着回。言蹊不住向来路张望,兰常在怎么还未将皇后引来。按她心中计划,一见皇后走近,自己便假装跌落水中,大阿哥必定施救,两人全身湿透上岸,便有什么落皇后眼中了。
可没想到,叶瑟却到了。永璜眼睛一亮,但见言蹊在,假装低头不理。叶瑟正诧异言蹊怎在,“我见玉怜忙着给宫人们算本月赏钱,她那帐头差着呢,你回去帮她吧。”
或许兰常在同皇后正在来路上呢,万不能让她们撞破这一幕。言蹊心乱如麻,“是,娘娘,奴婢这就回。只是湖边风大,允奴婢将两位主子送至临芳亭,莫在此处停留。”
这湖岸,对于两人皆有意义,又怎肯轻易挪步。“你先回吧,一会若风大,我们自会离开”,叶瑟又嘱。
“娘娘,那奴婢还是留下,帮两位主子望风吧”,言蹊忐忑道。
“放肆奴才,望风?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