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误倾城-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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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内烧到外。到了脸上,脸一定是熟透了的苹果,眼见就要落地。于是,她急急忙忙挣开,转到窗口绕花茎。回过神,还不忘安慰皇上“臣妾今日身感不适,望皇上莫要怪罪。”
皇上心里怎会不怪罪呢,只觉心里熊熊的火盆被人一脚踹翻。他不曾想她是羞涩得慌,只当她对永璜余情未了,不觉心里又烧了另一盆火。话到嘴边,他又掐灭那火,只淡淡地说“那你好生休养,朕改日再来看你”。
再就是十天半月没来了。
第42章 半年之约()
永璜困在四川盆地,不肯前行。恰是全年最冷时节。这里虽比同时节的京城暖不少,可素来湿润的盆地这几日突然十分干燥。缺水的皮肤如他缺水的心。他忽而失却云游雅兴,只想回家。
迎着干冷,他寻到一家家驿站,继续写他寄不出的信,“当一件事,一个人足以令你痛苦,才算深爱。离你愈远,分别越久,越觉爱你入髓。祝安好。永璜。”
“素觉会有一个最好的时候去爱你。之前,你在我在,却总觉不是时候。悔当初不知,唯爱情,可将坏时光变为最好的时候。怎么办,如今只觉此生已远,来不及爱你。”
“那日,天空那么大,天地间所有的雨全落向你。自那天起,我心头每天都下着大雨,不能原谅自己的懦弱。再给我几年,或许我会勇敢为你撑伞。”
已是第十九封信。每写一封,他又多了一分前行的勇气。
临睡,言蹊浣了木瓜汤为叶瑟热敷脚,“娘娘,皇上可有些时日未来了,或许奴婢不当问,娘娘可又说了教皇上伤心的话?”
叶瑟感受来自脚底的柔暖如春,“我得等永璜一个答案。”
言蹊谙熟地帮叶瑟按摩脚底,“娘娘不必等,那日在小祠堂,大阿哥已给出他的答案了。”
想及那日,叶瑟心头忽又抽疼。永璜,她心中玉一样的少年,竟连看都不肯看自己一眼。她声音有些颤抖:“那日,他有些失神,未必是他心里的选择。”
言蹊复问:“那后来呢?这半年,他可曾给过娘娘只言片语?他难道不知娘娘担心。他只会逃,逃得远远的,留在原地的人却饱受心煎。”
叶瑟细细揣摩“逃”这个字眼。或许,正因为他总是逃,她才喜欢他。因他的惶惑忧伤,如一张网,她总想帮他撕开那张网。总让她觉得他需要自己。可皇上太顺了,好得太满了,自己无法真的嵌入他的生命。
与皇上半年之约恰至那日,弘历来了。这些时日,他一颗心已被她折损得不轻,不再热络询她,只待她主动提起。
枯坐一个时辰,叶瑟终于耐不住,“皇上,关于那半年之约,我想过了,可否宽限几日?”
弘历听了便恼,“这种事哪有宽限的余地?你莫用缓兵之计敷衍朕。”
“兵计?我不懂军事。”
弘历无语,缓兵之计又未必仅军事可用,觉她的无知可气又好笑。
“待桃花开了,人若还未归,我”叶瑟急道。
皇上一颗心沉到底,“若明春桃花开了,璜儿仍未归,要去要留,朕也随你。”
皇上一席话说得低沉,字字扎入叶瑟心里。皇上忽地对自己宽容,怎么反倒不习惯了。“好”,叶瑟沉沉地应。
弘历凄惨一笑,“朕做什么你都看不到。连你的宫女都明白朕的心意,你却不解。要知道,朕并非非宠你不可。”
叶瑟微微点头。弘历走前又撂下一句,“既如此,桃花开前,朕便不来叨扰你了。这徒然无益的僵持,可真累”。
叶瑟推开门,唤玉怜“紫禁城的冬天怎这般冷?将炭再烧旺些。”
玉怜一进门,便觉一室皆春,“娘娘,已经够暖了。”
“再添些炭”,叶瑟倔强道,忍着不落泪。她的心冷透了。
那日日暮,她至御花园散步,偌大的园子,枝头空空,百花已凋,腊梅未萌。真难想象,这与初春她常来之处是同一个地方。
她蓦地回头。是慧贵妃,幽灵般的身形和目光。
慧贵妃也不上前,只遥遥问,脸上浮着一层诡笑,但难掩寂寞,“怎么?云妃也体味到失宠滋味了?大冬天跑园子里寻找生机?”
叶瑟福礼,浅笑未答,便要离去。慧贵妃的声音却追在她身后,“本宫早说过,皇上绝非值得托付的好男儿。你却将绮梦推入火坑。”
叶瑟回头,语气亦冷,“贵妃娘娘不是绮梦,怎知绮梦不幸福?”
慧贵妃缓行近了,“本宫不需知道,看看本宫,再看看此刻的你,便是绮梦的明日。”
自己如今且爱恨灼心,她不欲与眼前这怨妇争短长,便寻由告辞。
慧贵妃却突然笑了,“以前,本宫怎么看你,怎么辣眼。如今云妃失宠,本宫静下心来看你,你可真美啊,难怪皇上喜欢。只是,再美再年轻再爱皇上,都无用。君王是天下最不值得爱之人,乾隆的心,是填不满的。”
“乾隆?”叶瑟听她直呼皇上年号,实不知是何深仇大恨。愈发不喜贵妃,硬要辞去。
“同是天涯沦落人”,慧贵妃凄然一笑,“这园子离本宫寝殿近,随本宫去饮杯茶吧。”
入宫以来,她亦明白尊卑之分,只好勉强应了。
至咸福宫,叶瑟打个冷颤,屋里怎与室外一样冷寒,“娘娘还未来及生火?”
“生什么火”,慧贵妃侧头,“天就是这么冷,何必生了火自欺欺人。你们那些温暖,皆为虚妄。”
慧贵妃一支支点燃红烛,又为叶瑟斟了杯茶。
叶瑟紧紧捧着热茶,这偌大屋子里唯一一抔温暖,“娘娘不点灯么?”
“灯?长明灯?可人生哪会长明。只有看着红烛,看着滴滴蜡泪,本宫才会谨记这些年失去了什么。”
这华贵却阴恻的寝殿,让叶瑟一刻都不想待,“娘娘,奴婢给嫔妾煎了草药,嫔妾需早回。下次再来拜见娘娘。”
慧贵妃映在火红烛光间的脸,苍老而寂寞,言语亦无力,“你失忆是好事。不要记起,不要记起皇上。不要爱他。”
叶瑟未答,信步走出寒屋。
回永和宫,丽贵人竟在。见丽贵人神色迟疑,她摒了下人,独与她相谈。
丽贵人携了不少名贵补品,可于她而言,这些非心头好。
丽贵人终开口,“姐姐,妹妹之前同大阿哥的纠葛,望姐姐莫说与旁人听。”
丽贵人初入宫,叶瑟本对她有些不悦,曾对永璜那般情稠意浓,怎么转身便投入皇上怀抱,又闻其间还与张家公子牵扯不清,觉她轻浮。可如今又谅她难处。如今自己已失宠,出身贵如她,大可不必如此恳求自己。这满眼热望,恰说明她非势利之人,不捧高踩低,倒比寻常嫔妃可爱许多。想来那些纷繁情事,皆因年少。
“谁又没有一两个谈得来的朋友,我知你同永璜清白,绝不讲与他人听,平添误会。”叶瑟慰道。
音希喜形于色,“姐姐,这些礼物,遑论喜欢与否,你可一定收下。”叶瑟无奈点头,音希便满脸喜色去了。
第43章 瑞雪梅香()
十二月十四,纯妃诞一子,皇上大喜,赐名永瑢。纯妃以身子虚弱为由,将婴孩永瑢托与皇后照料。富察氏已多年未亲近婴孩,心头亦欢,视如己出。
永瑢出生不过三日,紫禁城迎来今冬头场大雪。富察氏再三嘱奶娘照顾好永瑢,才去与太后、皇上及众嫔妃闲聚。
叶瑟心情被突至的雪点亮。且不说那红砖青瓦在白雪皑皑中的色彩美,单是下雪的意境,便让未老先衰的宫殿顿时鲜活起来。叶瑟不觉红男绿女是最鲜艳的色彩。倒是白色,才最艳丽,让一座冗繁吃力的宫殿回了春。
娴妃暮云迟到片刻,忙致歉,宫女为她拭去身上浮雪。娴妃笑言:“下雪天美倒甚美,只是太不便了。姐妹情深,可真是舍命也要聚。”
她本以为是调笑,不想惹皇后不悦,“今夏山西遇旱,如今这场大雪救了多少农田。本宫倒只盼来年冬雪颇丰,春雨亦足。”
娴妃低头,心中满布委屈,她虽不及皇后心系百姓的大智慧,可自己不过玩笑一句,实不至被人如此冷嘲热讽,满眼含泪向皇上求助。皇上口叹一气,也似对她失望极了。
太后笑言:“娴妃不过见气氛过静,不惜自侃逗笑罢了。如今宫里喜事加身,都莫计较了。”
皇后敛笑,不再争辩。兰悠将皇后微末表情都看在眼里,听闻如今六阿哥为皇后所养,立时附和,“可有四五年未见这样的大雪了,定是六阿哥带来的福音。”
皇后向她一笑,她心中极慰。嘉妃语气却不容情,“兰常在才入宫多久,怎能讲四五年这种话呢。怕只是在你偏远家乡,四五年未降大雪,可不见得紫禁城未有。”
兰悠立马羞红脸,暗搓衣襟不知所措。身侧的叶瑟,悄悄抚她后背,让她莫介怀,心中更烦嘉妃的尖刻。
绮梦来得比娴妃还晚,致歉后难掩喜色,“禀皇额娘、皇上、皇后娘娘、诸位姐姐,方才途中,嫔妾见梅园梅花开了,一片雪白接着粉红连着紫红,与前些日子绽的腊梅黄交相辉映,真是有如香海,十里醉人。”
太后笑言:“瞧瞧颖贵人,虽是武将家出身,这文采,不过讲个梅开,绘声绘色至此,真让哀家一颗心也跟着飘去。
皇后听闻太后心驰神往,立马取了披风为太后披上,“皇额娘,心驰不如人至。让儿媳们也随您沾点梅香回来。”
太后欣然点头,一行人便向梅园步去。
兰悠跟在皇后身侧,每行一步,先为皇后与太后将雪踩平,以免湿了二人鞋履。叶瑟已远远掉队,心陷紫禁城雪景。皇上偶回头见她,欲退回与她同行。但想及她待自己的薄情,又回头不理。可又怕皇额娘及皇后不悦她的失群,便转向绮梦:“你替朕去后边看看,是否有人掉队,促着跟上。”
绮梦偷偷捏了一下皇上的手,便笑着折回去寻。尽管,方才皇上所言,无关情爱。可只要听闻他声音,她便欣喜。
储秀宫。春衫喂纯妃养生汤。生完三日,纯妃体力基本复原,满面红润。
“娘娘,奴婢听闻皇上携一众嫔妃赏梅去了。”
“看来皇上心情真好。”纯妃浅笑。
“娘娘居头功,瑞雪突至,梅花忽开,六阿哥真是个小福孩,皇上一定也知。”春衫为纯妃轻拭嘴角,“只是奴婢不解,娘娘怎舍得将新生阿哥送与皇后?”
纯妃陷入思子情愫,心中崎岖。后宫诸人,谁娘家不比她富庶。这些年,自己走得步步惊心,才至今时地位。然皇上忙于政事,欲在后宫扎根,只能仰仗皇后。平日,嫔妃们今儿给皇后送礼物,明日为皇后递个情报。可是,她最了解皇后。富察?妙卿生来贵胄,一路顺遂,那些小恩小惠根本入不了她眼。若真要送,便一次送她份大礼,才能鹤立鸡群,同诸位嫔妃的百般讨好分明开来。
纯妃浅笑,“春衫,皇后总会诞下阿哥的,待那时,她自会将瑢儿还与本宫。若将来嫡长子即位,终究待吾儿客气些。若皇后不再生育,那瑢儿便是嫡长子。为娘的,只盼孩儿好。至于这好,是不是自己所予,又有何关系呢。”
春衫伏首,“娘娘思虑周密,奴婢自不如。只是,娘娘就不想小阿哥么?”
纯妃一滴清泪滑落,“既已入宫,怎能事事由心。惯了,便淡了”,随即自拭泪珠,“春衫,你再盛些汤来,本宫觉极合胃口。”
春衫笑言,“那是,娘娘养好身子才是紧要事,再为皇上生七八个阿哥。”
“去”,纯妃持丝帕一甩,笑说“本宫这一生就没旁的事了么。”
赏梅归来,天空又开始飘雪。言蹊忙将几个手炉塞入叶瑟袖间,“娘娘回来得可真是时候,这不雪又飘了。”
“依我啊,才不回呢。雪中赏梅,多有意境。可大家都回,我又不好独留。待会,咱们再去?”叶瑟问。
“娘娘,赏花何须远行,您坐下,便能赏。”言蹊故弄玄虚,“冬天可不止梅花一种花可赏。”
见云妃不解,言蹊又言:“娘娘,有一种花‘六出飞花入户时,坐看青竹变琼枝’。”
“什么?还有这么长的花名?”叶瑟惊问。
“如今好上高楼望,盖尽人间恶路岐。”有人吟哦诗词而来。二人回头一看,是皇上。言蹊忙低头,“皇上见笑了。”
皇上笑言“你说得很应景。只是这首诗后两句不好,不适合女儿家吟诵。”言蹊说“是”。
皇上一抚叶瑟脑袋,“只可惜有些人脑袋空空,体会不到雪意雅致。”
叶瑟蓦地被损,心中不服,“皇上不是说桃花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