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女奇缘-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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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生就罢了不成?〃 公子见父亲教训,也不敢辩说她怎生的生龙活虎一般,我不敢多烦琐,只得回道:〃 将来总要还她这张弹弓,取我们那块砚台,想来那时,也可以打听得出来的。〃 老爷只是摇头,一面口里却把那词儿里〃 云中相见〃 四个字,翻来复去不住的念;又用手把那〃 十三妹〃 三个字,在桌子上一竖一书,不住的写。默然良久,忽然的把桌子一拍,喜形于色,说道:〃 得之矣,我知之矣。〃 因忙问公子道:〃 这姑娘可是左右鬓角儿上,有米心大笔正的两颗朱砂痣不是?〃 罢了,这公子实在不曾留心,只得据实答应。老爷又问道:〃 那相貌呢?〃 公子道:〃 说起相貌来,却是作怪,就和这新媳妇的相貌一样。不但像是个同胞姐妹,并且像是双生姊妹。〃 老爷说:〃 这又是梦话了。我又何曾看见你这新媳妇是怎生个相貌呢?〃 公子一时觉得说的忘情,扯脖子带脸臊了个绯红。老爷道:〃 这又臊什么?说呀!〃 公子只得勉强道:〃 此时说也说不周全,等父亲出去,看了媳妇,就明白了。大约这个是一团和气幽娴,那个是一派英风流露。〃 老爷听了,笑了一笑,说道:〃 文法儿也急出来了。〃 公子也陪着一笑。
读者,天下第一乐事,莫如谈心,更莫如父子谈心,更莫如父子久别乍会,异地谈心,尤其莫如父子事静心安,苦尽甘来,久别乍会的异地深夜谈心。安老爷和公子,此时真真是天下父子第一乐境,正所谓〃 等闲难到开心处,似此开心又几回〃 了。
公子见老人家心开色喜,就便请示:〃 父亲方才说到那十三妹,父亲说:'得之矣,知之矣。' 敢是父亲倒猜着她些来历么?〃 老爷道:〃 岂但猜着!此事你果然不得明白,连你母亲大约也未必想得到,只我心里却是明白如见,此时且不必谈。
等我事毕身闲,再慢慢的说明,我自然还有个道理。〃 公子听如此说,便不好问,只是未免满腹狐疑。那时不但安公子怀疑,大约连读者此时也不免发闷,无如作者要作这等欲擒故纵的文章,令读者猜一猜。一时安老爷饭罢,收拾了家具,又同安公子计议了一番公事如何清结,家眷怎的位置。公子便在父亲屋里小床上另打一铺睡下,众家人也分投安置。
次日清早,安太太便遣晋升来看老爷、公子,并叫请示:〃 那银子怎的个办法?早一日完了官事,也好早一日出去。〃 老爷便叫公子去告知他母亲说:〃 这事不忙在一刻,再候两三日,乌克斋总该有信来了,那时再定规。你也就去和你娘亲近亲近去。〃 公子才要走,晋升回道:〃 请大爷等一刻才走罢。
方才奴才来的时候,街上正打道呢,说河台大人到码头接钦差去,已经出了衙门了,路上撞见,又得躲避。〃 老爷问道:〃 也不曾听见个信儿,忽然那里来了这等一个钦差?〃 晋升道:〃 奴
才也是才听见说,说是一位兵部的什么吴大人,这位钦差来得严密得很,只带着两个家人,坐了一只小船儿,昨夜五更到了码头,天不亮就传码头差到船上,交下两角文书来,一角札山阳县预备轿马,一角知照河台钦差到境。这里县大爷早列码头接差去了。〃 安老爷心想:〃 那个什么吴大人,莫非吴侍郎出来了?他是礼部啊!此地也不曾听见有什么案,这钦差何来呢?断不致于用着钦差来催我的官项呀!〃 大家一时猜度不出。老爷道:〃 管他,横竖我是个局外人,于我无干,去瞎费这心猜他作什么?〃 说着,只听得县门前道府厅县,各各一起一起的过去,落后便是那河台,鸣锣喝道,前呼后拥的过去。直等过去了,公子才得回店。
你道这位钦差是谁?原来就是那号克斋名乌明阿的乌大人。
他在浙江差次,就接到吏部公文,得知由阁学升了兵部侍郎,把浙江的公事查办清楚,拜了摺子,正要回京复命谢恩;才由水路,走出一程,又奉到廷寄,命他到南河查办事件。这正是回程进京必由之路,他便且不行文知照,把自己的官船留在后面,同随带司员人等一起行走;自己却乔装打扮的,雇丁〃 一只小船,带了两个家丁,沿路私访而来。直等靠了码头,才知照地方官。把个山阳县官吓得忙着分派人打扫公馆,伺候轿马,预备下程酒饭,闹得头昏,才得办妥。只是钦差究竟为着何事而来,不能晓得,这正是首县第一桩要紧差使。为得是打听明白,好去答应上司,是个美差。他一到码头,便上手本叩安禀见。不想那钦差止于传话道乏,不曾传见。看了看船上,只得两个家人,连门包都不收,料是无处打听;费尽方法,派了个心腹能干家人,把船家暗暗的叫下来,问他端的,又许他银子。
那船家道:〃 他雇船的时候,我只知道是伙计三个,到淮安要帐来的;一路也同我们在船头上同坐,问长问短的;一直到了码头,见大家出来接差,我才知道他是个官府,谁知道他作什么来的呀?〃那家人听了无法,只得回复县官,把个山阳县急得搓手。
一时大小官员都到,紧接着河台到船拜会。早见那位钦差,顶冠束带,满脸春风的迎出舱来。河台下船,只得在那小船里面,向上请了圣安。乌大人站在一旁,说了句:〃 圣躬甚安。〃 二人见礼坐下。河台满脸青黄不定,勉强支持着寒暄几句,又不敢问到此何事。倒是乌大人先开口说道:〃 此来没什么紧要事,上意因为此番回京,此地是必由之路,命顺路看看河工情形。这河工的事,自己实在丝毫不懂。前在浙江,但见那些办工的官员,实在差勤苦累。大人止把那沿路工段,叫人开个节略见赐,便可照这节略,略查一查回奏,就算当过这差去了。自己也急于要进京谢恩,恐不能多耽搁,地方上一切不必费事。这船上实在亵渎,下船就奉拜,再长谈罢。〃 那河台听了这话,才咕咚一声,把心放下去。那恭维人的本领,他却从佐杂时候,就学得滥熟;又见乌大人这等谦和体谅,心里早打算到这满破个二三千银子送他也值,左右向那些工员身上捞得回来的。因此着实的颂扬了钦差一阵,才打道回院。河台走后,各官才上手本。
乌大人都回说:〃 船上过窄,公馆相见。〃 大家只得纷纷进城。
河台早把自己新得的一乘八人大轿,并自己新作全副执事送来,又派了武巡捕,带了许多差官来接。乌大人便留了一个家人收拾行李,搬进公馆,自己只带一个家人跟着。前头全副执事摆开,众差官摆队的摆队,扶轿的扶轿,码头上三声大炮,簇拥着钦差那顶大轿,浩浩荡荡,鸦雀无声,奔了淮城东门而来。一进城门,武巡捕轿旁请示:〃 大人先到公馆,先到河院?〃 那大人只说得一句先到山阳县,那巡捕应了一声,忙传下去,
心里却是惊异,怎的倒先到县衙呢?
那个当儿,山阳县的县官,早到公馆伺候去了。原来外省的怯排场,大凡大宪来拜州县,从不下轿;那县官早隐了不敢出头,都是管门家丁,同着值房书吏,老远的迎出来,道旁迎着轿子,把他那条左腿一跪,把上司的拜帖,用手举得过顶钻云,口中高报说:〃 小的主人,不敢当大人的宪驾。〃 如今这山阳县门上,听得钦差来拜他们太爷,他更比寻常跪得腿快,喊得声高。只见那钦差也不用人传话,就在轿里吩咐道:〃 我不是拜你主人来了。〃 那门丁听了,吓得爬起来,找了条小路,往后就跑。此时但恨他爷娘少生两条腿。将跑到县门,钦差的轿子已到。他又同了衙役,门前伺候。又听得钦差问道:〃 有位被参的安太老爷,想来是在监里呢?〃 门子忙跪禀逆:〃 不在县监,即在县头门里典史衙门土地祠。〃 钦差便命打道典史衙门,把个管狱的典史,登时吓得浑身乱抖,口里叫道:〃皇天菩萨!自从周公作周礼,设官分职,到今日也不曾听得钦差拜过典史,这是什么勾当,呀!〃 慌得他抓了顶帽子,拉了件褂子,一路穿着,跑了出来,跪在门外,口中高报:〃 山阳县典史叩接大人。〃 轿子过去了良久,他还在那里长跪不起。两边众人都看了他,指点着笑个不住。他也不知众人笑他何来。
及至站起来,自己低头一看,才知穿的那件石青褂子,镶着一身的狗牙儿绦子:原来是慌得拉错了,把官太太的褂子穿出来了。咳!正甲谓〃 宦海无边,孽海同源,作官作孽,君自择焉〃。这钦差到了典史衙门,望见那土地祠,便命住轿,落平下来。只见跟班的从怀里掏出一个黑皮纸手本来,众人两旁看了,都诧异道:〃 钦差大人,怎生还用着这上行手本,拜谁呀?便是拜土地爷,也只用个年家眷弟的大帖。到底拜谁呀?正在猜度,那家人把手本呈老爷看过,便交付巡捕说:〃 拜会安太老爷。〃 那巡捕接了,偷眼一看,手本上端恭小楷写着〃 受业乌明阿〃 一行字,连忙飞奔到门投帖。
那时正近重阳,南闱乡试放榜。安老爷正得了一本江南新科闱墨在那里看,听得县衙前才得一片喧哗,旋即不闻声息,却也弄惯了,不以为意,仍然看那本文章,忽见戴勤匆匆的跑进来,回称钦差来拜。虽安老爷的镇静,也不免惊疑,心里说:〃 难道真个的钦差来催官项了不成?〃 伸手接过手本一看,笑道:〃 原来是他呀!只说什么吴大人,吴大人,我就再想不起是谁!〃 因慢慢的起身离座,说:〃 请进来吧厂早见那乌大人偏体行装的进来。先向安老爷行了个旗礼,请了安,起来又行了个外官礼儿,拜了三拜。安老爷也半礼相还。乌大人起身又走近前来,看了看安老爷的脸面,说:〃 老师的脸面竟还好,只是怎生碰出这等一个岔儿来了,一时让座。茶罢,乌大人开口先说:〃 老师的信,门生接到了,因有几两银子不好专人送来,旋即奉了到此地来的廷寄,如今自己带了来。〃 又问:
〃 老师的官项,现在怎样?〃 安老爷不便就提起公子来的话,便答说:〃 也有了些眉目了。〃 乌大人道:〃 门生给老师带了万金来,在后面大船上呢!一到就送到公馆去。〃 安老爷忙道:〃 多了多了!这断乎用不了!你虽是个便家,况你我还有个通财之谊;只是你在差次,那有许多银子?〃 乌大人道:〃 这也非门生一人的意思,没接着老师的信以前,并且还不曾见京报,便接着管子金、何麦舟他两家老伯伯的急脚信,晓得了老师这场不得意,门生即刻给同门受过师恩的众门生,分头写了信去,派了个数儿,叫他们量力尽心。因门生差次不久,他们又不能各各的专人前来,便叫他们只发信来,把银子汇京,都交到门生家里。正愁缓不济急,恰好有现任杭州织造的富周三爷,是门生的大舅子,他有托门生带京一万银子。门生和他说明先用了他的,到京再由门生家里归还这万金。内一半作为门生的尽心,一半作为众门生的集腋,将来他们汇到门生那里,再从门生那里扣存,也是一样,此时且应老师的急用。老师接到他们的信,只要付一封收到的回信,就完了事了。〃 安老爷道:〃 非我和你客气,你大兄弟也送了银子来,再有二三千金便够了。这种东西,多也无用。再则与者受者,都要心安。〃 乌大人道:〃 老师,这几个门生,现在的立身植品,以至仰事俯蓄,穿衣吃饭,那不是出自师门?谁也该' 饮水思源,缘木思本' 的;门生受恩最深,就该作个倡首。就比如世兄孝敬老师万金,难道老师也和他讲再让三不成?再门生敢有句放肆的笑话儿,以老师的古道,处在这有天五日的地方,只怕往后还得预备个几千银子赔赔定不得呢!〃 安老爷听了,哑然大笑。因见他办得这样妥当,又说得这样恳切,不好再推。便说道:〃 我说你不过就是这样罢,我和你也说不到却之不恭,却是受了有愧了。〃 那乌大人又谦虚了一番。话完,便向了那家人使了个眼色,那家人齐退下去,连戴勤等一并招呼开,彼此会意,也都躲在院门外坐下,喝茶吃烟闲话。那位典史老爷,见钦差来拜安老爷,不知怎样恭维恭维才好,忙忙的换上褂子,弄了一壶茶,跟了个衙役,亲自送来让家丁们喝,也为趁便探听探听消息。谁想大家都堵着门坐着呢,不得进去。他一面让茶,一面搭讪着,就要同坐。戴勤先站起来说道:〃 郝老爷,你请治公罢。你在这里,我们不好坐,同你一处坐,主人知道也必嗔责。茶这里有,郝老爷别费心了。〃 那典史看这光景,料是打不进去,只得周旋一阵,把那壶茶送给轿夫喝去了。
安老爷见乌大人把人支开,料是有话说了,只见他低声道:〃 门生此来,却不专为这事;现在奉旨到此,访察一桩公事,一路也访得些情形,未敢为据,所以来请示老师,老师知之必
确。〃 安老爷忙问何事。乌大爷道:〃 此地河台被御史参了一本,说他怎的待属员,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