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楼-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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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雪芹在红楼梦中的笔法,分明看得出来,他是知道前世和来生之间关系的人。不但曹雪芹知道,脂砚斋也是清楚这个情况的。譬如贾雨村能事先识得破钗黛等人的结局,也能当面遇得见他自己证果之后的老和尚化身,却又当面认不出他自己来。
诸如此类的前世来生套接嵌入关系,在书中的例子比比皆是。
所以毓敏此刻已知目前所处的这个位面不是最终定型的正史版本,却也不敢大意。
不敢大意,并不意味着束手束脚谨小慎微。
毓敏觉得其实自个儿连带着前世敏妹妹,完全可以任性乱来。反正是个过渡而已,反正今生搞砸了之后肯定还有来世,怕啥呢?唯一需要注重的,就只是在曹沾和李卫的跟前落个好印象。
嗯!这一切的基调应该就是这么来定的。
于是毓敏大大方方的冲着门外值守的丫鬟们吩咐道:“伺候着二阿哥在前头宽坐。我这就出来。”
然后回头冲着曹沾笑道:“换作是大唐时代的话,这就是咱们的忠王爷来了啊,那可不得了,那可得赶紧出去迎接他。小曹你是在这里等着呢?还是出去做个陪客?”
唐明皇李隆基的太子李亨,成为太子之前最早封的是忠王。
杨玉环曾经是寿王的妻子,被公爹李隆基抢了过去。
倘若大清朝乾隆年间有任何人可比杨国忠的话,那人就是傅恒无疑。倘若大清朝当真要类比大唐开元和天宝盛世的话,二阿哥永琏就对得上太子李亨。太子李亨十多岁的时候,就是个忠王的头衔。
毓敏这么拿大唐故事来比对大清时政,被御史们知道了,是要告一个大不敬忤逆之罪的。
毕竟是李亨跟大将陈玄礼勾搭起来,联手在马嵬坡逼得杨妃缢死,又逼迫玄宗退位去做太上皇。同时,李亨自己的结局也很不好,死在太监和皇后之间爆发的激烈宫斗之中。
拿这种大不吉祥的古人来比拟当今皇上和当今太子,那可是一桩极其严重的罪行。
毓敏一方面是心里想通了这一世没什么所谓,尽可以随便乱来,再不必苦苦为难自己。一方面又是投个石子试涟漪,试试看曹沾心里头此刻有没有暗自存着拿宝姐姐譬喻杨妃这样一个坏心眼儿。
不管测试出来的结果是有还是没有,毓敏都愿意在曹沾的跟前,毁谤今上,乱打这样一些得罪人的**喻,也算是把小曹当自己人在看待了……倘若不是极其信任的密友单独呆在一起,谁又敢公然说出这样出格的疯话来呢?
曹沾的聪明机智,显然是在诸人之上的,不然他日后也成不了旷世大神。
所以毓敏心想:小曹一定能够听得出我是存心想要跟他剖心沥,我把他当做最值得信赖的自己人来看待,这才肯在他的跟前大放厥词,拿大唐天宝忠王来比喻当今拟太子永琏。永琏等于事实上的太子,但并未正式被册立,所以算是拟太子。
倘若曹沾的历史八卦底子略差一些,也许就听不懂毓敏想说的意思了。
不过这个完全不用担心。就红楼梦中出现的各种影射看来,这世上没有比红楼作者更热衷绯闻八卦的男人了。他若不八卦,谁还八卦。所以他肯定是很熟悉大唐宫闱秘史的。
却不料曹沾完全不在意毓敏所做的非法比喻是不是有点不大安全,他倒也笑了起来。
说道:“咱们这个二阿哥也是个一天到晚哭着闹着想要去杭州玩的,你不妨跟他多唠唠白娘子永镇雷峰塔下的那段戏文,勾得他心里作痒,然后又许诺他:从杭州回来一定带些好玩的物事给他,又承诺一定把杭州亲眼目睹的诸般人情景物,全都细细地告知于他。那么他就会在皇帝和皇后的跟前替你求告,一定要皇帝降恩,早点安排你去杭州玩。”
因为永琏是皇帝绝不肯放他出京的,这道理谁都知道。
所以越是拿杭州风物哄得永琏心动,便越容易促成毓敏自己的杭州之行。
曹沾这么一说,毓敏也觉得这办法可行。
便又问他道:“你呢?这法子对你也好使吗?”
曹沾摇头道,“恐怕不成。”
又低下头来轻轻地扯着自个儿的袖口,闷闷的道:“我还是只有做了喇嘛,才能够去得了江南。”
毓敏一听就生气了!这孩子!这臭脾气!怎么就跟驴子似的犟呢?
凭什么非得做了喇嘛才能下江南啊!你那就是脑子钻进了死胡同,打不过掉来了。
于是一连声儿的啐道:“呸呸呸!胡说八道!本姑娘今次就是要你去杭州,就不要你做喇嘛。你就等着瞧好吧!且看看我说得出做不做得到。”
曹沾嘿然,顾左右言他道:“你快去招呼贵客吧,那孩子才十二岁,傲娇得不行,倘若你去得迟了,他大哭大闹起来,那可不好顽。”
……1152
第119章、小团圆()
曹沾没有告辞,只是一味地催着毓敏快快出去。
这意思就是他打算呆在书斋里耐心等她回来咯?这倒不是个坏事儿。
毓敏环顾屋内,还是和前世一样,干干净净的粉墙一片,也没有什么装饰。多宝橱和梳妆镜子什么的,一概没有。只在两边墙根下摆着两列大大的书架子,上面堆满了各种大部头的线装书。
今生这处书斋落在敏妹妹的手里,倒比毓敏前世折腾的那个书斋,更加一清二白了些。
这样其实挺好的!
若是把小曹同学单独扔在秦可卿卧室那样的环境里,会发生什么还当真难以预料。。反之,让他一个人静静呆在这里看书,倒是件极好极好的事情。
于是笑道:“书架子上都是书,挑你喜欢的自己看看吧。我去去就回。”
心想:跟个十二岁的小孩子能有啥好玩的?无非就是送他几样玩具和新颖别致的零食,也就打发了。应该耽搁不了太多的时间。
其实,她和曹沾两个也就是十五岁半而已,却把自个儿当了大人,把仅仅只小三岁的男生,当作了下一辈儿的小P娃。
举步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了门闩,伸出脑袋朝外头张望了几眼。
她是想看看外面值守的婆子丫鬟和管家执事,是换成陌生人了呢?还是过去那些曾经认识过的旧人。
这一张望,顿时就看到了一张完全没有想到的脸,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毓敏心中忽然剧震,一时间几乎快要为之哭泣。
她掀开门扉探出头去,看见的第一个丫鬟就是珍珠姐姐。
原来这一世珍珠姑娘没死啊。
这真的是珍珠以及花袭人吗?毓敏有点不敢相信。定住心神,痴痴的又看了她好几眼。看上去还真是珍珠当年那个模样儿,只不过,岁数大了好多,已经快要成为熟妇人妻的模样了。
当年毓敏才三岁的时候,珍珠就快要二十了。十二年过去,她该有三十出头了吧?怎地三十岁了还没有放出府去嫁为人妇呢?
这倒是件奇怪的事情了。
只不过,此刻无暇过问这些琐屑。
毓敏一见到珍珠忍不住就想抱着她大哭一场:妈呀!你总算活转来了!你不知道我心里头担着这份心,担着这份罪业感,担了好多年。
可是!这样的话其实不敢讲出来。
讲出来会把对方给吓倒的。
换位思考,站在珍珠姑娘的角度,其实啥也没发生,她跟毓敏公主之间貌似也没有什么像样的交情。
毓敏完全就没有任何理由冲着她泪目伤情。
毓敏又不能告诉对方说:其实我打小看书的时候就认识你了,起初是一直不大瞧得起你,等到你被我不小心折腾没了之后,又觉得蛮牵挂你的。现在你回来了我才晓得:好好地留着一个略讨厌的姑娘在身边,总比把她害死了良心不安要好得多。
这番掏心窝子的话,当然更加不敢讲出来。
此刻毓敏也知道不该是个跟大丫鬟寒暄的时机,什么事情都可以留到稍后慢慢再议。此刻还是先到前院的大厅款待了二阿哥再说。
于是便开口发问:“珍珠?”
其实她还是有些心疑,生怕认错了另一个容貌肖似之人。
简单的一个“珍珠?”,既摆足了女主人颐指气使的范儿,一旦认错人,下面也来得及及时纠错。譬如说,她倘若不是那个珍珠,又或者今生改了名不叫珍珠了,那么毓敏也可以顺着这话头挽尊说一句:哦!你是〇〇啊!我心里头怎地忽然想起珍珠来了呢?
这样总比傻不楞登地来一句“你是珍珠吗?”然后人家说“不是”要好很多很多。
结果对方就是珍珠。
她上前半步,万福道:“公主吉祥!公主殿下万福金安。”
又道,“妾身今儿个受了娘娘的懿旨,要陪着二阿哥来春和园里玩耍,没奈何,来得有些突兀了,也没来得及事先知会一声儿,还请殿下不要见罪。”
妾身?这位大姐今生已经不再是某二爷的通房了吗?她已经顺利嫁给了某只老爷少爷成为侧室姨太太或者姨奶奶了吗?
今生的她跟我到底还剩下多少交集呢?
毓敏这时候着急起来,十万火急地召唤敏妹妹归来,可是却没有得到任何回音。
毓敏是不想把事情办砸,想换回敏公主本尊去应付日常诸事。毓姐姐想做的,只是好好跟敏妹妹说话,说服她肯去杭州一游就是。其他的事情,毓敏其实不想过多卷入。
她是熟悉前世妹纸性格的。
对方同样也很了解她。
看样子小气鬼妹妹是故意促狭恶作剧,躲在后台就是不肯露面,就是想要看个笑话儿,看着毓敏犯囧着急,甚至于大出洋相。这也算是对她的一直小折腾小报复吧?
哎!没办法!毓敏承认是自个儿伤害过前世妹纸的玻璃心在先,今日要遭此一报,也是该的。
于是硬着头皮冲着珍珠晓得:“可不敢教二阿哥白来了这一趟。我就琢磨着要把最新鲜的玩意儿给他去玩,再把些新颖别致的零嘴儿小吃给他吃。却不知诸般玩意儿和诸般吃食里头,哪一些是二阿哥玩的吃的腻歪了的?哪一些是他一直没能玩到吃到的?”
毓敏说的是大实话,此时唯有说起这个才算是正经事儿。
此刻跟珍珠两个还是不谈别的为妥,就说这桩正事儿,这样毓敏才可以藏拙。
既然珍珠姐姐是皇后娘娘亲自点选了来,像容嫲嫲或者别的御用老妈子一样陪护太子,那么她应该是知道二阿哥最近所玩所食的一切。
毓敏知道皇宫里的东西向来不好吃。
据说是因为御膳房的厨子们生怕做出了特别新颖别致的吃食,皇桑娘娘或者太子隔几个月忽然想要再吃,却一时办备不下来那些食材和辅料,结果一个个的都有罪。与其这样待罪,倒不如不要做出些罕见的菜品和点心来。于是宫里头的吃食便像大学生食堂伙食一样单调乏味,样样都是最基本最没意外的传统老套。
前世四大爷带毓敏吃过的那次焖锅,就已经算得上宫里头难得一试的稀有美味了。
这么一想,感觉二阿哥还真是可怜啊!真心想为他备办点真心好吃的东西。毕竟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对孩子好一点,终归是件没争议的好事儿。
因为春和园不是御膳房,所以毓敏公主招待了二阿哥之后,便不会像宫里御厨那样担心下一次做不出同样稀有的菜品来。毓敏大可以大大方方地说,那道菜现在没了喂,客官想吃的话请您明年再来。
心里头这么想着,举起手来拍拍手掌,两个小丫鬟一左一右从廊柱边儿上闪了出来。
毓敏认得其中一个是鹦哥,另一个却是个生面孔。
这时候也不是闹失忆逐个儿辨认自己手下人的合适时机,于是毓敏仰着下巴,眼望着天,大大咧咧的道:“是鹦哥吗?跟你一起的是谁?”
她这是假装自个儿专心望着天上的云彩,因为没有环顾四周嘛,所以便没看见是哪个丫鬟出列来了。
“是金钏儿。”
毓敏一听,心里头又是一喜,原来金钏儿今生也并没有落进井里头淹死啊!
看来之前还当真是错疑了我家郑贤妹。(她这句吐槽脱胎于阿Q哥传奇里头某君最爱哼唱的一句戏词:悔不该!当初错斩了郑贤弟!啊呀呀呀~)
“鹦哥和金钏儿,小厨房里头的事情,你俩谁更熟些?”毓敏问道。
鹦哥踊跃道:“鹦哥熟。”
“那好!鹦哥儿你陪着珍珠姐姐好好唠唠咱们小厨房里的各种精致吃食,只挑着最好的说,问清楚哪些是二阿哥不曾吃过的,问明白了,不用回我,直接去小厨房里吩咐他们赶紧做将出来,每一样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