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骄-第1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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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手帕往桌上一放,她起身就走,因为雷一鸣始终是一声不吭,所以她反倒是把他放进了心里,反复的思量:“他这是恨透我了?可离婚这事总怨不得我,我也并没有把妞儿扔给了他,是他不许我带妞儿走呀!”
随即她转念又想:“是不是二哥为我打抱不平,他以为是我挑唆二哥来欺负他出气的?这可真是冤枉,我从来都是拦着二哥的呀!”
上了汽车之后,她还在左思右想,还是一记刹车把她惊了醒。汽车夫还是当年跟随过她的小韩,她抬头批评小韩:“慢一点,碰了人可不是玩的。”
小韩正想伸了脑袋出去骂那挡了路的人,一听主人发了话,就忍住没骂,乖乖的调转方向,开上路去了。而那挡路之人原本是在这条街上来回的晃,如今目送着雷公馆门前的汽车远去了,他停止乱晃,一闪身溜进了公馆大门里去。
几分钟后,他见到了雷一鸣,双手送上了一封信,然后后退一步打了个千,以着前清风格的语言说道:“大人,这是我们老爷给您的亲笔信。”
雷一鸣接过了一只信封,信封上扣着火漆印章,章上是个规整的“虞”字。撕开封口抽出信笺,他这么一看,先从笔迹上,就确定了这真是虞天佐的亲笔信。
虞天佐的文采远不如雷一鸣,说话说得挺明白,写信就写得东一句西一句,上下不能连贯,但雷一鸣反复读了几遍之后,还是明白了虞天佐的意思——虞天佐让他到承德去。
老帅死了,现在是老帅的儿子少帅当家,虞天佐虽然不是老帅的嫡系,可现在他也依附在了少帅的麾下。北伐军还没有打进热河,虞天佐放眼前途,一片茫然,如今只能是继续观望,但他终究还是一方的土皇帝,手里有兵有权。雷一鸣是他的好兄弟,好兄弟如今落了难,他自然是要伸出援手,况且两人见了面,兴许还能联手干出个新局面呢!
雷一鸣把这封信点燃了扔进烟灰缸里,然后问道:“你们都统,说没说如何行动?”
前清风格的信使答道:“回大人的话,我们老爷说了,这方面的事情,他会派人安排,不用您费半点心,到时您跟着走就是了。”
雷一鸣又问:“你们和我怎么联系呢?”
“回大人的话,小的今天把信送到了大人手里,这事就算是走完了第一步。接下来小的就回去着手行动,三天后的凌晨三点,小的会让一辆汽车在公馆后门等着,您什么时候来,汽车什么时候走。当然,是越早越好,免得让人瞧见了。”
雷一鸣点了点头,从裤兜里摸出两张钞票赏了信使。等信使走后,他站在原地,出了半天的神,直到妞儿在楼上哭闹起来,他才如梦初醒,慌忙上楼去了。
这一天,雷一鸣没出门。
他抱着妞儿在院内溜达了一圈,又把大门关严,将门上挂着的锁头锁了上——锁好之后,他徒手一拽,那锁头便自动的弹了开,是里面的机括坏了。
他不知道这锁头是怎么坏的,似乎是自从满山红不请自来了一次之后,自家的大门就再拦不住任何不速之客了。入秋之后,风有了凉意,他打了个冷战,把嘴唇凑到妞儿的耳边低语:“妞儿,等着看吧,爸爸还没完呢。”
妞儿扭过脸来看他,小脸雪白的,一双大眼睛被长睫毛勾勒出了漆黑轮廓,两道眉毛长长的伸展开来,薄薄的鼻翼在冷风中翕动,她抿着棱角分明的小红嘴唇,很认真的凝视着他。
雷一鸣和她对视了片刻,最后妞儿忽然一笑,扬起两只小手啪啪打他的肩膀,是在对着他撒欢,于是他也笑了,一边笑,一边又想自己半生情路坎坷,幸好最后还有一个妞儿。他爱妞儿总是不会爱错的,妞儿有他的眉毛,有他的眼睛,有他的骨与血。
“爸爸爱你。”他对着她耳语:“将来你长大了,爸爸也不会把你嫁到别人家里去。爸爸你让你自己挑,挑个喜欢的小女婿,如果他对你不好,爸爸就一枪毙了他,咱们继续挑,挑个更好的。”
妞儿咬着一根食指,笑着看他。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雷一鸣一直提防着林子枫会来,然而林子枫为着公务到北平去了,再未露面。
张嘉田也没来,只有叶春好来了一趟,给妞儿送了一大包袱的秋装冬装。
于是到了第三天凌晨,三点多钟的时候,他悄悄的穿戴整齐了,又用一领小棉斗篷把妞儿裹了住。妞儿昏昏欲睡的坐在他的右臂弯里,他右手拎着一只皮箱,左手拄着手杖,顶着寒冷夜风下楼出了门。
他打算绕过公馆小楼,从后门出去上汽车,可就在他出了楼门的那一瞬间,一个人推开大门跑了进来。他定睛一看,发现那人竟是叶文健。
叶文健见了他,也是一愣。
雷一鸣开了口,问他:“你来干什么?”
叶文健气喘吁吁的反问:“姐夫,你这是要出门?”
然后他抬手抹了一把额上的热汗,又道:“姐夫,我想在你这儿住几天。我姐和张二一起骂我,说我不上进。可我再不上进也没到街上当小流氓啊!我姐骂我就算了,张二凭什么也跟着凑热闹?我姐还把我锁在屋子里,不让我出门。我趁着夜里他们睡觉,跳窗户逃出来了。”
说完这话,他热切的望着雷一鸣,认定了姐夫一定会收留自己。
他没看到雷一鸣那握着手杖的左手暗暗抬到了腰侧,差一点就要掀开外套,抽出了腰间手枪。
隔着手套和一层外衣,手指蹭过手枪枪柄,随即又若无其事的离了开。雷一鸣说道:“好,既然来了,就跟我一起走吧。”
“走?走哪儿去呀?”
雷一鸣很温和的向他笑了笑:“不跟我走,你就回家去吧。”
叶文健看他笑得和气,怀里又抱着妞儿,一定走不到什么坏地方去,便身不由己的迈了步,跟着他一路往公馆后门去了。
第185章 天各一方()
叶文健跟着雷一鸣绕过公馆小楼,糊里糊涂的从后门走了出去。后门临着一条窄窄的小街,街边果然停着一辆汽车,三面车窗都垂了黑布帘子,让外界的路人看不见车内情形。雷一鸣刚一露面,便有人推开车门从副驾驶座上跳了下来。这人穿着黑色大衣,礼帽的帽檐压低了,让人看不清他的眉眼。向前迎上了几步,他低声问出了三个字:“雷将军?”
雷一鸣一点头:“是我。”
这人扫了叶文健一眼,然后后退几步侧过身,伸手打开了后排车门:“您请。”
雷一鸣走到车旁,转身把手杖交给了叶文健,然后自己抱着妞儿先弯腰钻进了汽车里,叶文健拿着手杖,迟疑着站在外头,一颗心悬在半空中,也有一点朦朦胧胧的预感,觉着自己不该就这么草率的跟着姐夫走,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要回家,想要继续守着姐姐复习功课去。
然而,就在这时,汽车内传出了雷一鸣的声音:“小文,上车。”
那声音不高,是很轻的呼唤,但足以催动他的双脚,让他在举棋不定的犹疑中钻进汽车。外头那人关了车门,然后自己也回到了副驾驶座上。汽车夫将汽车发动起来,而那人回过头,对着雷一鸣说道:“雷将军,我们大帅让在下护送您进热河。您路上若有任何要求,都请随时吩咐在下。”
雷一鸣点头答了一声“好”,然后向后靠了过去,把妞儿搂到了自己的腿上。叶文健斜签着坐了,先是呆呆的看着他,后来说了话,说得胆战心惊:“姐夫,你要去热河?”
雷一鸣坐着没动,只斜过眼睛望了他:“对,去热河。”
“我也跟你一起去热河?”
“不好吗?”
“我姐不知道,会急死的!”
“她要是知道了,就不让你去了。”
叶文健六神无主的又沉默了片刻,然后抬手抓了雷一鸣的衣袖:“姐夫,我想回家。我不能一声不吭的跟你出远门,要走也得先给我姐留张纸条,要不然她干着急,还不急出病来?”
雷一鸣答道:“就是怕你告诉你姐姐,我才要带你一起走。”
“我姐不是都和你离婚了吗?你怕她干嘛?”
雷一鸣笑了笑:“我怕的也不是她,是张嘉田。”
然后他脱下了右手的手套,摸索着握住了叶文健的手:“等我到了热河,先给你姐姐发一封电报报平安,你到时若是想回家,我再派人送你回来。”
叶文健握着他的手,因为没了主意,所以忽然变成了个很小的孩子,几乎要哭:“我为你保密,我不说你的事,我就说我夜里只在大街上逛了逛。”
雷一鸣把目光转向了前方:“你还小,我不放心你。”
“我不小,我什么都懂。”
雷一鸣半闭了眼睛,依然握着他的手:“那你懂不懂什么叫做‘杀人灭口’?”
叶文健登时一怔。
雷一鸣松了手,转身让出地方放下了妞儿,让妞儿躺着睡觉,自己则是挤到了叶文健身边。抬手把这小子揽进了怀里,他扭头看了看对方那张惶惶然的面孔,感觉自己仿佛是搂住了一个男性的叶春好,可惜他不喜欢少年,只爱女人,并且要是纯洁年轻的处女,不许有比他更热烈的欲望,不许拿他和别的男子比较。
几个小时之后,天亮了。
叶文健枕着雷一鸣的肩膀,已经愁眉苦脸的入了睡。而与此同时,叶春好也发现了叶文健的失踪。
她总觉得弟弟日益顽劣,定然是受了雷一鸣的挑唆——或者自己是冤枉了雷一鸣,雷一鸣并没有主动的挑唆过什么,但弟弟至少也是受了雷一鸣的影响。
雷一鸣这个人是有“影响”的,好端端的人到了他身边,常会无端生出变化来,仿佛他是个漩涡,能把他身边的一切都吸引得颠倒混乱。这一点她最是知道,所以匆匆吃过早饭之后,她先去了雷公馆,临走时还想着带了一包自家出品的玫瑰蛋糕,要给妞儿吃。
提着蛋糕到了雷公馆,她见大门开着,门上挂着那把徒有其表的坏锁头,便有些摸不清头脑。走进楼内找了一圈,她没找到雷一鸣和弟弟,便又出门走过三条街,到那街心的小公园里徘徊了将近一个小时。
然后她挨家找遍了路边的小西餐馆,还是不见弟弟的影子。回家闷闷的坐到了中午时分,她开始有些心惊肉跳,正好张嘉田来了,她便说道:“二哥,我还得请你帮我个忙,小文这个东西,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张嘉田现在对待叶春好,也不再谈情说爱了,单是一天几趟的往叶公馆跑,吃也在这里,玩也在这里,叶春好做事情,他跟着打下手;叶春好批评弟弟,他跟着帮腔。叶春好知道他的心思,起初还觉得挺为难,怕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对他动情,会辜负他这一片苦心和好意,可到了后来,她渐渐习惯了家中常有个人高马大的张嘉田,张嘉田从来不拿话暗示她,她便也渐渐放松下来。再说,她已经和雷一鸣离婚了,现在是自由身,落了风言风语也不在乎。
张嘉田听了她的话,当即答道:“我派几个人出去找找他,不是我说,你就爱对他唠唠叨叨,那有什么用?不如让我揍他一顿,我不真揍,就是吓唬吓唬他,包他老实。”
“他要不是在外面受过三年的罪,差点没活活饿死,那我早对他急眼了。我一想到他那三年的日子,就舍不得太逼他。”说到这里,她嘱咐张嘉田道:“你让满山红去找,她聪明,兴许一找就找着了。”
张嘉田嗤之以鼻:“满山红比你弟弟野一万倍,我都抓不到她的影儿。你等着,我这就去找她,如果找到了,再让她去找小文。”
叶春好“唉”了一声,心里盼着满山红能出马——她总觉得满山红不是凡人,身上有股子异乎寻常的机灵劲儿。至于这位满小姐不男不女的满世界乱跑、瞧上哪个小伙子就把人家抓回家里睡上几宿的行为,她虽然觉得荒唐透顶,但也不便批评,毕竟事后没听说哪个黄花小伙子跳井抹脖子了。
张嘉田使出了一点手段,真把满山红找了出来。满山红闲得无聊,一听去找叶文健,立刻兴致勃勃的领命出发——叶文健上回和她对骂对打,虽然她是胜利的一方,但总觉得意犹未尽,一直还想找机会揍他一顿痛快的。
然而她从下午开始找,一直找到了半夜,竟然一无所获。张嘉田亲自又去了一趟雷公馆,进门之后打开电灯,他楼上楼下的走了一圈,末了停在餐厅里,他看着那满地的酒瓶碎片,隐隐感到了不对劲。
雷一鸣夜里向来是在家的,因为他身边有个要睡觉的妞儿。餐椅的椅背上搭着一件脏兮兮的西装上衣,他拎起上衣看了看,几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