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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部分

双骄-第1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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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一鸣背对着她,“嗯”了一声。

    叶春好特地留下了这一句话做伏笔,匆匆吃了饭后,便坦然的又回了来。

    然而她发现自己一来,雷一鸣就走了。搂着妞儿坐在窗前,她抽了抽鼻子,问奶妈子道:“怎么像是有点苦味?”

    奶妈子答道:“是药味。大爷这几个月一直在吃药,上午熬一次,晚上熬一次,一天两顿。”

    叶春好不再问了,如此过了一夜,到了翌日上午,她走出跨院,果然又嗅到了浓郁的苦气。而雷一鸣双手插在裤兜里,正站在房前台阶上,忽见她走了出来,他转身就要回房。

    叶春好停了脚步,说道:“今天天气好,你多晒晒太阳吧。我是去看妞儿,你不必躲我。”

    她不知道雷一鸣对她是不得不躲——他一瞧见她,就要委屈,就要愤怒。委屈还在愤怒的上头,因为叶春好专拣他最可怜的时候抛弃他,他真是委屈大发了。

    至于他曾如何的蹂躏过叶春好,他从来不想,不是故意回避,是确实忘了。

    叶春好去见了妞儿,陪妞儿玩了一个小时。妞儿一手揪着她的衣领,放开大嗓门要爸爸。叶春好有点窘迫,有心躲开,让雷一鸣来,可妞儿不许她走。

    她没了法子,把妞儿一路抱进上房的堂屋里,迎面见了雷一鸣,她低头说道:“妞儿要找你呢。”

    然后她俯身要放下妞儿,可妞儿不知何时又抓住了她胸前的一枚胸针。那胸针是用别针固定在旗袍前襟上的,妞儿这么没轻没重的一揪,力气居然很大,将那胸针硬生生的拽了下来。叶春好先去看妞儿的手,见她的小手没有受伤,这才从她手中夺过了胸针。胸针完好无损,但是胸针后头的别针已经变了形,她这夹袍的前襟也被别针扯破了一道口子。

    她“哟”了一声,随即就见雷一鸣向自己伸出了一只手。疑惑的抬头望向雷一鸣,她不知道他的用意,结果他大概是等得不耐烦了,索性直接从她手中拿过了胸针。

    走到窗前光亮处,他低了头,要把胸针的别针掰回原样。叶春好蹲着揽住了妞儿,回头看他,就见他凝神摆弄着手里的小东西,两鬓的白头发似乎是有所增加。她这大半年来看惯了张嘉田那样人高马大的威武青年,这回再看他,就觉得他瘦削单薄,像是个什么精致脆弱的存在,雕琢得太狠了,结果不能持久,与腐朽和崩溃仅有一步之遥。

    和这么一个人在一起,就只能是一生一世的去为他牺牲,牺牲之中,会有少少的一点快乐,和反复无尽的煎熬。那仅有的快乐也像针刺似的,让人疼痛。收回目光垂下眼帘,她想起了自己告诫过张嘉田的话:“不要信他。”

    可就在这时,一只手伸到了她面前,是雷一鸣走了过来,把胸针递给了她。

    她接过胸针,低头要把它戴在胸前,挡住前襟那一道小小的裂口。可是裂口小,别针更小,她的手上又有汗,潮漉漉的拿捏不住。

    雷一鸣也蹲了下来,伸手拿过胸针,给她别了上。隔着一层夹袍,他的手指蹭过她的胸脯,非常的正经,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叶春好低声说道:“谢谢。”

    然后她又问:“你的身体好些了没有?”

    “好多了。”

    叶春好垂了头,没了话讲。就在这时,有人一阵风似的推门进了来,打雷似的叫道:“宇霆宇霆宇霆,我告诉你——”

    叶春好起身回头,发现这位急天火炮的来客,自己还认识,乃是当初在北京见过的虞天佐。而虞天佐披着衣服竖着头发,一手夹着烟卷一手扶着门,冷不丁的见了她,登时便愣在了原地。雷一鸣也站了起来:“老虞,你这是有什么急事?”

    虞天佐用手里的烟卷指了指叶春好:“这不是弟妹吗?你俩又不离婚了?”

    雷一鸣答道:“她是来找她弟弟的。”

    虞天佐把烟卷送到嘴里咬住了,然后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上前两步,要向叶春好施行握手礼:“那个你娘家贵姓啊?”

    叶春好答道:“敝姓叶。”

    虞天佐一把攥住了她的手:“叶小姐,没想到咱们还能在这儿又见面,这可真是挺有缘。虽然你跟宇霆离婚了,但我既是宇霆的朋友,就也是你的朋友。你留下来多住几天,我招待招待你。”

第203章 心照() 
虞天佐端详着叶春好,越看越美。

    叶春好如今正处在一个糟心的时期,这几天也没施脂粉,反倒显出了她的天然本质。虞天佐一边缠着她嘘寒问暖,一边细看她的眉眼,就见她眉清目秀,鼻梁溜直,头发剪短掖在耳后,却有几丝头发脱逃出来,垂在了脸旁,她抬手把那几丝乱发往耳后一掠,露出粉红的耳垂,也没带耳环坠子,只塞了个小小的钻石耳钉,一闪一闪,别有一种轻俏。

    叶春好被他看得好不自在,弯腰把妞儿抱起来,她借着逗妞儿,搭讪着想走:“虞伯伯来找爸爸谈事情,我们回那边屋里呆着去,妈妈给你缝个布娃娃,好不好?”

    嘴里说着,她含着一点客气的笑容,对着虞天佐一点头,然后就想往外走,哪知虞天佐堵在门口,全然没有让路的意思:“弟妹,哦不,叶小姐,你和宇霆都是讲文明的人,离了婚了,也照样能见面做朋友。那我今晚儿请个客,为你接风,把你和宇霆都叫上,你不介意吧?”

    叶春好立刻摇了头:“这我实在是不敢当,虞将军也千万不要这样多礼。”

    “这哪叫多礼——”

    叶春好抢着说道:“我看虞将军是豪爽好客的人,也就实话实说、不怕您笑话了。其实我这一趟来,是为了找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如今弟弟不见踪影,我心中发愁得很,莫说赴宴,简直就连一日三餐都不能下咽了。虞将军的这一番好意,我暂且心领了吧。”

    “这个——”

    叶春好匆匆的一苦笑,然后一侧身,从虞天佐身边走了出去。虞天佐回头见她真是往东厢房那边走去了,便迈步进房关了房门,对着雷一鸣说道:“两件事,咱们先进屋,说第一件。”

    雷一鸣神情自若,引着他进了里屋。这回虞天佐没张罗着烧烟过瘾,果然直接说起了正事——他弄了一批步枪,要从直隶运进热河。这是一笔买卖,枪进了热河,钱就得同时出了热河。于是他这一趟来,是让雷一鸣预备钞票,等着为他付账。

    雷一鸣从他手里租了一座县城,说好了是要给租金的,可说归说,做归做,雷一鸣一直没有交给虞天佐一个大子儿。他不给,虞天佐也不要,直到今天步枪马上就要到了,虞天佐才急三火四的赶了过来,也不和雷一鸣打商量,直接就让他务必按期拿钱,交给押运步枪的军火商。

    雷一鸣听了这话,有些傻眼,也有些生气,因为虞天佐竟然一点情分都不讲,真跟自己要钱。尤其可恨的是,虞天佐在热河大肆种植鸦片,收获极丰,根本就不缺钱。而自己招兵买马凑成的队伍,吃着自己的喝着自己的,对外则算是他虞司令的兵——虞天佐自从出任了热察联军的总司令之后,声威日益增长,如今已经成了北方一支举足轻重的力量。没有他雷某人捧着他,他能有今日的地位吗?

    “这个”雷一鸣沉吟了一下:“我尽力,有多少我出多少,这就派人去筹集现款。”

    “别啊!”虞天佐理直气壮的向他瞪眼睛:“你有多少出多少可不行,你得是要多少出多少。你又不是没钱。”

    雷一鸣皱起了眉毛,对着虞天佐发笑:“你知道我往陈运基那里搭了多少钱了?人家打仗发财,我可好,连老本都搭进去了。”

    虞天佐也笑了,用手指着雷一鸣:“小子,你他妈的不说实话。你刚回北平卖了那么大一所宅子,敢说现在手里没钱?”

    雷一鸣扭头“唉”了一声:“房子能值几个钱,不够我那队伍一个月吃的。”

    “那我不管,反正这事我说给你了,我就看你办还是不办。”

    雷一鸣站在虞天佐面前,只是看着他笑,笑到最后,他用力的一点头:“好,好,办。老大哥吩咐下来的差事,我能不办吗?”

    虞天佐一拍大腿:“这就对了,也算我没白救你一场。”

    “好,你说第二件吧。”

    虞天佐听了这话,却是正了正脸色:“我说,你真和叶小姐离婚了吧?”

    “谁会拿离婚闹着玩?”

    “她和你真没关系了?”

    “她还是我女儿的妈,除此之外”

    话就只说到这里,他对着虞天佐摇了摇头:“别说这个了。”

    虞天佐回头又往院子里看了一眼,院子里空空荡荡的,并没有叶春好的影子。犹犹豫豫的站了起来,他忽然对着雷一鸣一笑:“哎,我看这娘们儿挺好的,你真不想把她弄回来?”

    雷一鸣这回瞪了他一眼:“不要说了!”

    虞天佐没恼,迈步要往外走,且走且道:“晚上那客,我该请还是得请,到时候我派人过来接你们。叶小姐要是不肯赏光,你就替我劝劝她。”然后他回头又抬手一指雷一鸣:“任务交给你了!”

    雷一鸣不置可否的挥了挥手,意思是要撵他走。虞天佐和他闹惯了,也不在意,一路似笑非笑的出了门去。

    到了傍晚,虞天佐并没有派人来接,而是亲自又过来了。

    他扯起大嗓门,一路嬉笑怒骂,唱大戏似的把叶春好裹挟回了自家。当着雷一鸣的面,他倒是还保留了些许分寸,也叫了几名顶尖的姨太太上了席面,充当陪客。姨太太们自然都是浓妆艳抹了的,平时在他眼中也都是美人,可如今有了叶春好对比着,他忽然高雅起来,不能忍受家里这帮庸脂俗粉了。

    叶春好心如明镜,坐在席上也吃也喝,对待那几位花枝招展的陪客,她也肯说说闲话——说着说着就拐到孩子身上去,处处都要显着她是做了母亲的人,话里话外都带着老气横秋的劲儿,和这席上玩笑戏谑的空气格格不入。

    她是趁此机会自表身份了,希望旁人将她看作一位无趣的黄脸妇人。哪知道她虽是披上了这一层保护色,虞天佐看在眼中,却越发感觉她是一位贤妻良母,几乎产生了几分敬重之情,几次三番的举杯向她敬酒。

    叶春好是从来不喝酒的人,这回被虞天佐劝得走投无路,只得硬着头皮喝了两小杯。这两杯酒下了肚后,她红了脸,眼前的世界都摇摇晃晃的变了形状。

    她心知不妙,没了法子,只好主动的向雷一鸣开了口:“我醉了,还是早点回去吧。”

    雷一鸣一直不大言语,听了这话,也没说什么。叶春好看他站了起来,仿佛是和虞天佐说了一阵话,然后便有一双手搀扶了她,把她从这热屋子里,一路送进了冷汽车里。

    糊里糊涂的到了家,她在院子里走得深一脚浅一脚,东倒西歪的,能感觉到自己还在依靠着雷一鸣。忽然扑到一旁扶了一根廊柱,她弯腰哇哇的呕吐起来,同时就觉得头晕目眩,饶是呕吐了,还是一阵阵的犯恶心,简直难受得没法说,哭都哭不出来。

    又糊里糊涂的被人送进了屋子里,她闭着眼睛,任由一双手伺候她漱口擦脸。朦朦胧胧的睁了眼睛,在电灯光中,她看见了雷一鸣的脸。从雷一鸣的脸,她一直看到了雷一鸣的手——雷一鸣手里托着一条毛巾,刚刚照顾她的人,是他。

    忽然间的,她有话要说:“你现在对我好,也晚了。”

    雷一鸣扯起她一只手,用热毛巾狠狠擦她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撸过去,要把她擦个干干净净。一股酸楚的热气窜到她的鼻子眼睛里,她闭了眼睛一扭头,再睁开眼睛时,眼中就泛了一点水光:“你不要管我,我不领你的情。我知道你的真面目,你骗不了我。”

    雷一鸣擦净了她的双手,放下毛巾俯下身,抬手环住了她的肩膀。叶春好垂下眼帘,想起了结婚前的那一年那一夜,自己第一次和他吵架。他像个小孩子一样,激动得面红耳赤,硬说她冤枉了他——说的这话,听着也是孩子话。那些孩子样和孩子话,难道会是假的吗?

    那不是假的。他后来渐渐显露出来的冷酷恶毒,也都不是假的。

    都不是假的,一切全是千真万确。他不是年岁渐长城府深沉,他是天生的坏人,是天生的毒蛇,所至之处,草木凋亡。

    所以永远不能相信他,他饶是洗心革面了,也依旧还是一条赤诚的毒蛇。他天生的就是要害人,他也管不住他自己。

    这时,她听见了雷一鸣的声音,那声音就响在她的耳边,伴着一点温暖的气息:“我为什么就骗不了你?”

    “因为”她眼前的世界又开始变形了,短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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