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长安:公主谋天下-第10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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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令月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杜六叶,有些慌乱、有些紧张、有些无措、有些不知所已的杜六叶。这还是往日那个在人前,惯于疏漠淡然,理性又冷清的杜六叶吗?
“师姐?”李令月扶着她的手,有些凉。杜六叶慢慢反应过来。她闭上眼睛,静静地调整片刻情绪。恰巧,程伯献护佑着李弘,也登到了山顶。
“你们在做什么?”阳光一照,李弘的肤色几近透明,可见他真是病得久了。他歪在舆辇,额头上微微晒出了汗珠,如曼正要为他递上锦帕。惜金赶紧抢先一步,用白色的帕子,为他抿掉汗渍。
临出东宫前,他们也纠结了许久,到底要不要带着如曼等人。假如不带,一来显得打草惊蛇,虽然蛇未必不知。二来,他们想要传达的信息,外面的人未必收得得。三来,哪怕带上,估计也无足轻重。几相权衡,大家还是决定还上东宫旧仆。
“皇兄,你来得正好,你看这两首诗,哪一首写得更好?”李令月兴冲冲地把篆录白纸上的两首诗递了上来。
李弘坐定,大家也可以松口气。程伯献擦了擦满头大汗,伸长了脖子看了过来。他虽然不懂诗,但他看到其中有一墨宣纸上的字迹非常眼熟,应该是杜六叶的。他暗暗地咽了咽口水,紧张地看着李弘,不知道他认不认识杜六叶的字?
站在一旁边的杜六叶到没什么,她觉得,自己的诗不管是在气度上,还是格局上,都稍逊一筹。虽然写得方正了些。
第279章 醉春令()
李弘看了许久,果然在姑苏的诗词上停留得比较久,字迹苍劲,金钩铁画,龙行蛇走,力透纸背,笔势毫纵。比他写得还要好。
而那首《醉春令》则鸢飘风泊,如同美人簪花,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意态跌宕,风姿翩翩,一看就是女子的笔力。
李弘想了许久,这不是妹妹的字迹,那么肯定是杜六叶的。而那名紫袍男子,既知他们身份,还如此从容自信,敏笃于林。可见,要么是世外高人生来桀骜不驯;要么……
思来想去,最后他只是苦笑道:“只怕是这首《醉春令》写得更好一点。”
嗯???杜六叶很意外。程伯献却已经咧着嘴笑了出来,可见太子也是认得杜姑娘的字。哈哈哈……
太子八岁监国,也曾在大臣的辅助下,批阅奏章,是个真正“挥一笔江山”的人物。难道姑苏这首诗地目的是问他?也是,假如站在太子的立场上,肯定也会这么想。看来,是自己多心了!杜六叶失笑,那“走一步今古”又是什么意思呢?是暗喻还是巧合?或者只是一首词的铺垫而已?
杜六叶又陷入了沉思,只听李弘徐徐开口道:“先生这首词虽大开大合,意更宽广,但也散乱,不成曲调。所以……”
“所以不佳。”姑苏大笑,并无不悦之色,而是侃侃负立,一派风轻,“吾愿赌输。公主想要题什么要求,请直说。”
杜六叶:“……”
就想她所料定的那样,无论今天她写什么,或者姑苏写什么,她都不会输。
假如他有心比诗才,连笔墨都准备了,题目也是他出的,规则全是他定的。他不可能腹中无存稿。
他既然早有准备,为何下笔晚成?
他有什么别的目的和打算?难道他不过是为了接近,或者试探太子殿下?那李弘胆子非常小,必定不敢说他才学出众。怕此时还有人认定他在招贤纳士。
到时候,只怕他这病,总也养不好了。
所以,她猜自己会赢。
可为什么她赢了,公主却可以随便提要求?姑苏莫不过是笃定她杜六叶无所求?但李令月小孩子天性,逞一时意兴,必定要你来我往一番的。
果然,李令月侧着脑袋想了想,兴致勃勃道:“提要求?哈哈,我师姐学真是厉害。但可惜她不会弹琴,你既然指下功夫好。
那不如,你教我们弹琴?我师姐虽然暂时不会,但是她特别聪明,不管学什么都特别快!
比如下围棋吧,她才学没多久,已经超过我了。学琴必定也是如此……”
听着李令月还在滔滔不绝,杜六叶蹙着眉头,已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学琴?她哪来那么大兴趣。有那空还不如多发呆。再者,拔弦时指甲会断,还会很痛。没错,她就是这么懒!
当初她学太极虽然也不大情愿,但一来想讨师傅欢心;二来强身健体,关键时刻还可以用来自保。因为她料定自己所行之事,必是险阻重重,不如未雨绸缪。
那姑苏看了看杜六叶,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点头向李令月道:“好。你们可以每日午往凌歌崖来找我,就在这边山峰往右,离你们的行宫也不远。”
“那一言为定。”李令月痛快地与他击掌。
嗳???你们这一大一小,就不问问当事人的感受吗?我还在这里站着呢!真当我是透明呢?
算了,我大人大量,杜六叶在心里暗暗对叹气,反正,这姑苏谈吐气质俱是不俗,她也想知道,姑苏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又带着什么样的用心?
凡事顺其自然,随遇而安吧!她什么话也不想说,淡定闲适地看着他们告别,看着姑苏带着童子往右徐徐离去。
李弘也没有讲话,阳光像碎金子一般,洒在他的头顶。山间的风有些轻暖微凉,令人无比舒适。他看似昏昏欲睡。
反到是李令月高高兴兴,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在这里,她不用顾着公主仪容,也不会有人要求她守着宫中规矩。可以就这么自由自在,任意挥洒所有的赏心。
“嗳,师姐,这山上还有不才药材呢!看看这个决明子……溪边还有野薄荷。”她除了让岚烟几个采采小花,还顺手抓了不少药材。这都是师傅和自己平时教她的,希望她在危难之时,还能用得上。
当然了,杜六叶希望她永远用不上。
穿过幽石小径,走了几里路,一路蜂蝶缠绕,松林密密。总算看见树木掩映中,渊歌殿几个鎏金大字若隐若现。
镇守行宫的管事们,早就得了信,知道太子殿下要来养病,提前几天就将渊歌殿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纤尘不染。
此时望眼欲穿地,整齐肃穆地跪在门口,恭迎行驾。见到太子和公主,行毕大礼,才引着众院往内而去。
内院浓荫遍布,飞鸟跳跃,婉转啼鸣,叫人心旷神怡。
转过浮龙绘凤的影壁,入目就是一眼白泉,涓涓细流从山间石缝潺潺流出,汇成一汪清水。旁边是一处古亭。
这院子的一景一物,取之天然,结合了山势水缘,既别致又契合。
李令月则被安排在内院中,杜六叶随着他们,一路上分木穿榭往里走。听管事的赵姑姑不停地在跟跟他们说着,“……因知道殿下要来,早几天我们就开始准备了,纱窗账幔,一应物件,都是下山新采买的。公主先看着,若是喜欢呢,咱们就留下来。若是不喜欢,奴婢派人再去换……”
“嗯,这里景致极好,些许小事,我看就不必麻烦了吧。”李令月边听着边点头。
那赵管事,不过五十来岁,衣着简朴,却是穿戴整洁,显得利索而干练。
惜金是知道她的,以前她也曾跟帝后往渊歌山避暑,所以常于这赵姑姑打交道。
她从袖中掏出几锭银子,塞到赵管事手中,含笑道:“姑姑辛苦了,这上上下下全靠姑姑打点。已近午时了,不知膳食可有备好?”
“备好了。”那赵管事见推脱不过,也不再矫情,大方把银子收了。她明白这宫中贵人的规矩。“膳食都是采选上好的材料,就是不知道合不合公主的味口……”她还喋喋不休地说了许多客套话。
第280章 非惜比()
李令月一心只记挂着皇兄的身体,盘问了几句为太子准备的御膳,叮嘱了些要注意地事项。又见惜金灵巧,特意把她们几个都拨到李弘身边伺候。
杜六叶则一直在心里感叹,这行宫也真是大,树影重重,宫宇楼阁尽隐尽其,倒是纷外清幽,僻静,确实适合休养。
午膳过后,经暖阳一晒,人就格外昏沉嗜睡。李令月已经歇下了。
杜六叶在院中转了几圈,逗弄了半天廊下的两只鸟儿。正准备午睡。惜玉来报,说是裴澄欣县主来了,杜六叶想了想,命她们不要吵醒公主,也不得去叨扰太子。将她请进内院就是了。
裴澄欣是女眷,理应由公主接待,李令月既歇下了,杜六叶当然义不容辞。这裴澄欣的消息真是准确又快速。她到想知道,这女子此次前来到底又是为了什么?
满院绿沁菁菁,凉凉苔影,裴澄欣跟侍女到了凤竹聆。杜六叶却手捧一卷诗书,临窗而立,并未回头。
她愣了半刻,明白过来,今非惜比。想她们初次见面,她是将军之女,而杜六叶不过是介小小道姑。
前几天在东宫,这落魄的道姑,还饿得半死不活的在太子府讨饭吃。没想到,几日不见,那昏君就封她什么三品女官,哼——她心中冷笑,上次见面,她还不端什么架子。可见最近却宫中那些婢女教坏了。
她面上却不显,仍是盈盈依礼道:“参见杜贤人。”
“嗯。你来了,坐吧,可有什么事吗?”杜六叶轻轻回头,莞莞而立。把诗经随手放在案几上。岂实杜六叶并没有想那么多,她只是有点困,脑子有些疲乏,再说她也不是个时时记得礼仪的人。
裴澄欣还是那么的彩袖辉煌,杜六叶想不到有朝一日她会向自己行礼,有点意外。却见她仍然强势,虽故意收敛,却还是咄咄袭人。
“并不曾有什么特别的事,不过,看到太子和公主殿下上渊歌山休养,怕这边缺了什么,或者断了什么,就送些了东西上来。”
侍女搬过锦墩,请她坐了。裴澄欣说完,就招手命人把她带的东西,全都抬到殿中。
杜六叶只得淡淡地说道:“县主有心了,不过,这里什么都不缺。还请县主以后不要费神了。”
“贤人说得是。”她虽然点头,语气里却全是轻视,可见并没有把杜六叶的话真正放在心上,只怕连她这个位置也没有看在眼里。
“我还有话要跟贤人说,可否请他们都退下。”裴澄欣轻笑道,妖之媚媚。
杜六叶向守真看了一眼,点点头。守真就带着室内众人,全部都退到廊下,还轻轻地带上了门。
“说吧!”杜六叶又重新拿起书,支起额头,很是犯困。春风暖,春风暖,思睡昏昏然。
“那三名刺客,差点自杀了。”
此话一出,杜六叶立时清醒过来,吃惊道:“什么?”
见杜六叶终于来了精神,裴澄欣顿时高兴起来,继续说道:“……那周兴,审讯经验很是不足,给他们松绑试枷锁的时候。那几人趁他不备,还差点逃跑。幸亏我姐夫派去的人,看得严。虽被抓回来了,但有两人撞墙死了,另两人也伤得不轻,一时半会儿,只怕也审不出个什么。”
“嘴巴到比我想象的更硬。”杜六叶喃喃自语道:“我设计的枷琐做出来了吗?”
裴澄欣想了想答道:“还没呢,许多工匠都说闻所未闻,不会做。试了做了一些,也不太像,周兴正为这个发愁呢!”
没想到还会这样,这玩意都是来俊臣发明的,他是怎么制作的?哎……如今去哪里找他,只盼望周兴自己早点摸索出来吧!杜六叶说了几句,“你叫他赶紧找工匠去做……”之类的话,就不再管他。
裴澄欣见她不说话了,就问道:“过几天,皇后娘娘就要带着妃嫔命妇,以及内外宗亲们,去皇家庄园祭祀亲蚕礼了。
我母亲已经收到请柬了,你们这边是怎么打算的?”
“打算?”杜六叶故作惊讶,“太子病着,这样热闹的场合,他自然是不想去的。”
“上次不是说了,让你劝他去吗?”裴澄欣一生气就站了起来,正打算指着杜六叶的鼻子。见杜六叶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她忽记起,如今她们的身份地位已大不相同。她又缓缓缩回手指,尴尬地讪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太子乃是一国储君,农桑者,天下百姓。这么重要的仪式和场合,他不去似乎不合适。”
杜六叶蹙眉,把她的表现看在眼里。这个女人心心念念要当太子妃,难道连太子的性命也不顾吗?但李弘说过,自己需要她。这是他们事,也是他们的路。他们不想让自己插手,自己又何必多管闲事?
如果让这样的人当上皇后,后宫岂非乱套了?假如让李弘当太子,是国之幸事,还是不幸?
但国家,肯定需要仁义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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