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无深情共余生-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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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茫然无措的几秒内,一路跟随着我的吴一迪,已经站到我身边,他轻声一句:“先不要自己吓自己。这里草丛那么繁密,伍一你有深刻的户外经验,你应该知道有人从这个掉下去,会被草垫着,或者被灌木勾住,生还的机会一半一半的。”
被吴一迪这么不动声色地安慰,我总算再一次将理智狠狠拽回体内,我强撑着掏出口哨,按照三拍急促一拍悠远的节奏吹响,尔后我把口哨塞给吴一迪,说:“等会,你按照我刚才的节奏吹着,把所有灯开了朝上放,给搜山队确定我们的位置,我下去看看。”
吴一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我猜他想说由他下去吧。
即使系着救生绳,在夜色中攀登这样毫无支撑的悬崖,注定九死一生。
我可以欠下吴一迪的人情,但涉及到人身安全这么重如泰山的东西,我欠不起。
就正如我欠了杨荣孟一路,我深陷在愧疚和折磨中不得安生,这样的不安生可能会持续一生。
于是,不等吴一迪开口,我立马说:“我下去。我玩惯了高危的户外运动,手脚比一般人灵活轻巧,也有应对突发情况的经验,我下去是最好的选择,你在上面配合我放绳就好。”
吴一迪眼神烁动几秒,他到底是干脆利落的人,他说:“好,注意安全。”
挂着绳索一路往下的过程中,雨水不断冲入我的眼睛里,我的视线越发模糊,那些长着枯枝的灌木,不断地戳着我的手手脚脚,我的体力已经透支,咬咬牙,我将自己的大腿挂在灌木丛上借力。
绳放了一半,我用头灯往上照了一下引起吴一迪的注意,他的手顿了一下,我扯开嗓子喊:“先停一下。”
吴一迪应声彻底顿住手。
我悬在半空中,忍着灌木枯枝与大腿的摩擦带来的疼痛,用头灯往下照来照去。
那些青翠的植物在灯光的照射下,发出蓝幽幽的光,在这炫目的光中,我赫然窥见有一小块的红色隐藏其中。
心止不住的狂跳,拼命扯开嗓子喊了一声:“陈图?”
回应我的,只有这沥沥雨声,和山谷里面寂寞的风。
却是不死心,我连连喊了十几声。
我的声音在山谷里面回响倒灌,灌进我的耳膜里,给我留下一阵心悸的苍凉。
眼泪不自觉地奔腾而下,我张嘴破口大骂:“陈图你大爷的,我去你大爷的!我们才刚刚结婚没多久,你丫的要敢让我守寡,我做鬼都不放你丫的,你不给我好好活着,看我死了之后怎么对付你这个没良心的,你大爷的不准死,我没让你死你要敢给我死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你大爷的!”
我以为骂了他我能解恨,可是事实上我越骂越慌,越是语无伦次,我忍隐太久的眼泪终于在淋漓大雨中迸发出来,与这雨水混合在一起,摔入这深渊中不知所踪。
却与此同时,我听到下面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闷响,我压制住快要蹦出来的心,继续用灯往下照,才发现夹杂在青翠中那一块红,面积变大了一些,显得触目惊心。
疯了似的冲着吴一迪嚷:“快放绳,放我下去!马上放我下去!”
吴一迪很是配合,他很快均匀地放绳,我得以安全降落在一丛又灌木环绕藤蔓纠缠打造的一块挡板上。
不断大幅度晃动身体,我小心翼翼地朝那一块红凑过来,照着摸了一把,是热的!我再摸一下,才知道这些红全是血!
再用灯照了一下,陈图的脸,突兀映入我的眼帘。
嘴角紧紧抿在一起,脸白得像一层纸,他的眼睛快眯成了一条线,欲开不开地面对着我。
我的眼泪差点又要奔腾,可是我知道这个时候最无用的事就是哭。
拼命按捺住,为了防止那些灌木超负荷被压断,我更小心翼翼凑过去一些,用手轻轻碰了一下陈图,颤声说:“陈图?”
连连唤了几声,陈图才拼命般睁开眼睛,他万分艰难从嘴里挤出模糊的一句,满满的玩笑意味:“你这个小疯子,刚才骂我骂爽了吧。”
我的眼泪终于止不住的奔腾。
陈图那条满是伤口的胳膊,慢腾腾抬了起来,我以为他在这个时候还有心思玩摸脸那种鬼把戏,我作势想要抓住他的手,可是不想陈图却是指了指斜方向,断断续续继续艰难万分说:“刘承宇在那边。他是为了帮我才一起掉下来,伍一你如果可以,先把他带上去。”
第110章 乱七八糟的大道理()
陈图这番话,如同一条绳子般缠绕上我的心,稍微一用力就被揪紧,勒得我理智全无。
我明明知道,按照陈图的说法,刘承宇应该是为了救陈图才遭到这样的噩运,我应该先去救他,才算是问心无愧,可是在这一刻,我想狠下心去自私一把。
因为雨势越大,不可预估性越大,我不知道这个山坡能撑多久,我也不知道这丛救了陈图一命的灌木能支撑多久。
咬咬牙,我小心翼翼地让身体持稳,小心翼翼地把救生绳解下来,作势就想给陈图绑上,却不想陈图死命按住我的手,说:“伍一,你要先带刘承宇上去。”
泪眼朦胧,我哭着吼:“我不管,反正你要给我好好活下去。陈图我就是一个小女人,我不懂你们男人世界那些乱七八糟的大道理,别人的死活我管不着,我只管你。我对不起刘承宇,以后让我煎熬就好,我赔个命给他也行,但你要给我好好活下去!你大爷的必须给我好好活着!”
陈图按在我手背上面的手有些发颤,他语气微弱,却是不容置疑:“亏心地活着,不如坦荡去死。你要先救刘承宇。我会努力等着你,我会竭尽全力不让你守寡。”
说完这些,陈图的眼睛往上翻了两下,最终紧紧闭上了。
唇被我咬出了血,那些血就这雨水被我吞下去,从背包中手忙脚乱掏出一袋葡萄糖溶液,我用手撑开陈图的嘴巴给他喂下,用绷带给他作了简单处理,又将自己身上的救生绳按照正确手法给他绑上。
没有绳索防护着,我更加小心翼翼地一步步挪着离开陈图,像个猴子般攀附到另外几枝灌木上后,用灯往上照,我扯着最后的力气让吴一迪把他抓住的救生绳绑在石头上,再给我扔多一个绳子下来。
将吴一迪扔下来的救生绳再次绑在身上,我用灯照着摸索前行,总算在不远处发现了刘承宇。
他的情况比陈图好不到哪里去,他的手臂和大腿上的衣物全被树枝捅破,血迹斑斑。
我拍着他的脸唤了他将近五分钟,他才缓缓睁开眼睛。
焦灼地喂他喝下葡萄糖,我再次解开自己身上的救生绳,给他细致绑上。
我在做着一切时,刘承宇的嘴巴一张一合良久,才艰难说:“你应该自私一点,先理会你的陈图。生死关头,我能理解人性使然作出的每个决定。”
眼睛通红,我瞪他:“留着点力气,等会好好避开那些树枝。”
绑好救生绳后,我掏出云南白药朝他的伤口上洒上一通,简易处理了一通,再给他多喝一瓶葡萄糖,我说:“等会撑住,避开树枝。”
刘承宇望着我,语气很是微弱,却问了一个毫无营养的问题:“你就不怕死么?”
我死过一次,还有什么可怕的。
可是我没有装逼的心情,于是我没法风淡云轻地给刘承宇来一句华丽丽的豪言壮语,我最终说的是:“你最好闭嘴,废话留着等你活下去了再来哔哔。”
说完,我循着灯光照样扯大嗓门,交代吴一迪继续把救生绳绑在石头上,慢慢用力往上拉。
在得到吴一迪的回应后,我再冲刘承宇说:“上面就吴一迪一个人拉绳,很吃力,你还有力气,就靠着灌木的借力慢慢爬。”
在扶起刘承宇,借力让他慢慢往上后,我再小心翼翼折返回到陈图身边,我不断地捂着他的手揉在手心,可是他的手满是冰冷。
被我这般摆弄,他再次睁开眼睛,却只是看着我,不说话。
隔着雨水,我们这样相视对望,度过了无比煎熬的一个小时。
最后,即使我不断地给他揉着手冲他说话,陈图的气息却越来越弱,他陷入了昏厥。
听到吴一迪在上面提醒,说刘承宇已然安然无恙上去,我整个人接近虚脱,却强撑住再次给陈图借力,让急急赶来的搜山队和吴一迪一起,把他拉了上去。
仰着脸看着陈图被血迹染成嫣红的外套在我的眼前被黑夜彻底吞噬,我的意识越发的模糊,花光了最后一丝力气强撑住,我总算听到了上面传来吴一迪和搜山队员传来的捷报。
可是那些声音,在我的耳朵里面混沌成一片,最终全部消失,我就这样以措不及防的速度,倒在灌木丛上,失去所有的意识。
我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在梦里面我不断追赶着陈图,可是他却越走越远,最终在我的眼前消失掉。我正要咧开大嘴哭个痛快,却听到吴一迪在身后一声声地喊我的名字,说他想把他养的葵花借给我玩几天。
老实说,我喜欢吴一迪家里那只胖猫很久了,可是在胖猫和陈图之间,我还是会选择陈图,于是我视若罔顾继续跌跌撞撞向前,突兀的一块大石头狠狠朝我冲了过来,我吓了一跳,急急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先是白成一片的天花板,紧接着,是吴一迪的脸。
他满脸大大小小的擦伤,眼睛全是血丝,看到我醒来,他飞快地伸手过来抓起在我腹部位置的一本书,说:“醒了就好。”
停顿一阵,他又说:“小段刚刚过来了,她出去给你买粥了。”
没立刻应吴一迪的话茬,我急急想要下床,却猛然发现我浑身像散了架那般,不过动一动手臂,就痛得我咧嘴。
吴一迪安静看着我,不再作声。
我的大脑空白一阵,猛然想起什么般,急急问吴一迪:“陈图怎么样?”
睥睨我一眼,吴一迪面无表情,说:“失血过多,还在抢救。医生说再晚半个小时,就一点生还机会都没有。伍一你为他争取了最重要的半个小时,接下来的看他吧!你担心无益,这得靠他自己吧。”
像是被人在身边丢下一枚惊雷,我被彻底炸了起来,强忍住那些身体散开般的剧痛,我跌跌撞撞下了床,摇摇晃晃就想往前走。
腾一声站起来,吴一迪突兀下狠劲抓住我的手,背对着我,他语气沉如雾霭:“伍一,你在山上受了寒,体力透支,又拉伤筋骨,不好好休养以后有得你受。你不是医生,你去了于事无补。伍一你做的够多了,你爱得够多了,能不能留一点余地给你自己。你就是一个女人,你不是超人,你就是一血肉之躯,透支太多也会倒下,你差不多就好了!别不把自己当人!”
我狠狠掰吴一迪的手,眼泪再一次不由自主夺眶而出:“吴一迪谢谢你拿命陪我疯,我欠你的,我不知道我还不还得起,但我以后会找机会还给你。我现在很清醒,我知道我去了于事无补,可是我不管怎么样我要去陪着陈图。”
吴一迪的手顿了两下,他颓然松开,满是疲惫,简单两字:“五楼。”
咬着牙关跌跌撞撞来到五楼,我几乎是挪着来到了抢救室的门口。
之前一脸平静的梁建芳,在此刻脸上总算有了波澜,她的眉头蹙起来,目光到处游弋。
而陈正,他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不断急躁地跺脚。
至于老周,他看到我走得艰难,他过来扶了我一把,将我扶到陈正对面的椅子。
我忍着挫骨般的痛坐下,眉头拧成一团,眼角的余光却看到陈正在瞪着我。
实在没有力气也没有心气跟他对瞪,我埋下了头。
不知道是我的无心恋战惹得陈正不爽,还是因为陈图生死未卜他心浮气躁,他冲着我这边的方向,骂骂咧咧一句:“蠢货,神经病。疯子!我儿子好好的怎么娶了你个疯子!”
我所有的力气全用去忍住眼泪了,于是我当作没听见陈正骂我。捻着手指,我明明不迷信,却禁不住在心里面把老天爷上帝什么的,全求了一遍。
却不料,陈正却没有就此作罢,他的声音提高半分:“我就说你呢,怎么的你听不见?”
我的忍耐达到极限。
抬起眼帘,我冷漠扫了陈正一眼,冷冷说:“你能不能闭嘴?你说话那么大声,会吵到医生。里面躺着的不仅是你的儿子,也是我老公。”
陈正的眼眸里面,略过一阵愕然,他却很快压低声音,继续恨恨骂:“傻逼,你别以为你用命去拼,我就认可你这个儿媳妇。你有病去治病,你就不是爸妈生的,你的命就不值钱,蠢货!陈图挑来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