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文战争-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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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溪再三确认,才终于肯定,这就是讯飞中选了的意思。
接下来会是漫长枯燥的条款谈判,无关人员就可以离开了。陆中秋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带着两个继女飞回了美国。
何崇新心情大好,回国之前请辛苦了几个月的团队一起吃饭,散场之后走回酒店,正遇上陆中泽迎面走出来。
程一飞想当然地就认为他也要走了,挑衅似的朝他挥手做了个再见的姿势,夸张地跟他道别:“再见啊哥们儿,回国见还是美国见啊?”
陆中泽停下脚步,看也不看程一飞,径直走到安溪面前:“告诉南家辰,我让他一局,让他拿到这个机会,最终能不能做得成,就看本事了。”
安溪被他这副施舍的姿态气得火大,当下便说:“那我就替家辰谢谢你了,拿根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送人情,陆先生还真是大方。”
陆中泽转过来,定定地看着她,忽然嘴角稍稍扬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客气了安小姐,难道你不应该赶快考虑一下,怎么帮他把握住这个机会么?别等到最后,又来怪我,什么气都撒在我头上。”
他也不管安溪被气成了什么脸色,一手插在口袋里,一步步走远了。到拐角处,许欣妍迎面过来,在他面前拦住去路:“陆中泽,你不守信用,再这样下去,我是绝对不会把jason的遗嘱内容告诉你的。”
陆中泽在她面前反倒心平气和了:“我哪有不守信用,你叫我给她搞破坏,不让她顺顺当当做成这个项目,我都是在照你要求的做,我去向她宣布一下,也不可以么?”
许欣妍双手抱在胸口,脸上已经是掩饰不住的不耐烦,她一向骄傲惯了,唯独在陆中泽这屡次受挫,几年积攒下来的火气,也压不住了:“vincent,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是吧?你这个人,性格是最乖戾的,最会把自己想做的事,安上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如果你真的想给安溪搞破坏,凭你有得是办法,你那样大张旗鼓地去宣战,因为你怕了,你怕她从此忙得顺心顺意,忘了你是谁,所以上赶着去给她添点堵,我没说错吧?”
陆中泽转头看向落地窗外大片的草地:“怎么想随你。”
许欣妍也转头看过去,草地中间的小路上,程一飞和安溪正在越走越远:“好,vincent,这是你逼我的。今年一年,你都不能跟安溪私下见面,不能回国,到年底,如果你做到了,我就把jason的遗嘱内容告诉你,要是做不到,那就一切免谈。你知道的,他的遗嘱公证,是我一手经办的,现在除了我,没有人有权利取那份文本出来。”
陆中泽收回视线,语气里半是沉重、半是揶揄:“许律师,你谈条款的能力,越来越专业了。我答应你,但是,希望你信守承诺。”
他没有对安溪说谎,谁都有些跨不过去的旧事,那时候匆匆离开,他的确是去美国处理私事的,jason就是他心里那件很重要的旧事。
如果时光倒退十几年,读预科时的陆中泽,其实是个略有些羞涩的少年。他到美国来,跟姐姐会合的时候,陆中秋还是一个在餐厅刷盘子谋生的普通姑娘。他考上了维斯利学院,那一年的新生里,只有两个华裔,一个是他,另外一个就是南家轩,jason。
那时候他还是幻想做比尔盖茨或者乔布斯第二的少年,不晓得什么是公关,也不知道南家轩这个名字,其实代表着特别不平凡的出身。
维斯利学院是一所很特别的学校,学生不仅要上课,还要像真正的西部牛仔一样,骑马、拓荒,做一切辛苦的活。不记得是因为穿戴不上繁琐的马具,还是因为语言不够熟练,没法子操作那些拓荒的工具,总之这两个华裔男孩子,成了最好的朋友,一起在泥地里滚,一起点评老师的口音有股咖喱味。
如果不是陆中秋加入,后面的事情大概就不会发生。
升入大学的第一个暑假,陆中秋认识了弟弟的这个朋友,偶然间提起,自己很想找一个好的实习机会,不想继续做刷盘子的工作了。她提及自己给香港的一家公司发了简历,但是迟迟没有回应,很可能是被拒绝了。
南家轩当场便说,他在那家公司有认识的人,可以帮忙问问。一个星期之后,陆中秋就直接收到了offer,连面试的流程都省了。
到这里,本该是个好结局。陆中泽坐在自己房间的地毯上,仰头喝了一口酒,往事像刀子一样,一刀刀从他脑海里划过。
陆中秋到香港之后没多久,就发生了那桩丑闻,南家轩的妈妈被气病了,南家轩找过来,直接一拳头挥在陆中泽脸上:“你们早就盯上我了对不对?你从来没把我当朋友,只把我当个傻子,有利用价值的傻子。”
陆中泽第一次知道,原来网络上的信息那么可怕,可怕到能把一个家庭里的痛苦,完全撕扯开。那些信息铺天盖地而来的时候,寻常人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他当然不承认自己蓄意利用南家轩,两个人像小孩子一样打了一架,南家轩就开着车子出去了。
陆中泽抬手捂住眼睛,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完好的南家轩。
第103章 这样很幼稚()
等陆中泽接到当地警察的电话,叫他去协助确认身份的时候,南家轩已经躺在icu病房里。
他至今不知道,那短短十几个小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警察带走了附近经常出没的一个抢劫团伙,而南家轩的身上,除了翻车撞击留下的伤害之外,还有枪伤。
在新闻里,这件事被演绎出了无数离奇的版本,有报道信誓旦旦地说,南家轩与陆中秋原本才是恋爱关系,南家父子为了一个年轻女孩儿反目成仇。
还有报道说,南家轩原本就酗酒嗑药,这次又是酒驾毒驾,才终于发生了车祸,他被描述成了一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公子哥儿,拿着家里的钱在美国肆意挥霍。
豪门恩怨最能满足人们的猎奇心理,只有陆中泽知道,这不是真正的南家轩,只是为了博人眼球、生生编造出来的一个“人”。
他记得南家轩温文尔雅地笑着说:“这门课好难哦,我们一人记一半的笔记,下课之后交换怎么样?”
他记得南家轩卷着袖子站在马场里:“我们去帮忙叉干草吧,连续一个星期,就可以多换一节马术课哦,我最喜欢那匹纯黑的东普鲁士马,可是养起来好贵哦。”
他记得两个人在冰球队跟几个身高力壮的白人男孩子打架,最后鼻青脸肿地跳墙逃走,挨到半夜还要很没骨气地偷偷回去,捡回那根不过价值100美金的冰球棍。
南家轩是典型的南洋口音,初听起来有点女气,时间长了便觉得带着些与生俱来的优雅。许欣妍说得没错,陆中泽曾经是个孤僻乖戾的人,是从南家轩那里,学会了慢条斯理地应付一切。
如今他已经可以在公关界独当一面,挽救过数不清的公司、品牌和人,唯独救不回,他这一生唯一珍重的朋友。
奥兰选中了迅飞科技作为股权收购方的消息,直接把何崇新推到了当地媒体的镁光灯下,虽然此前已经有过种种对比和分析,结果真正出来的时候,采访的预约还是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了。
安溪帮他挑选了几家比较有口碑的大型媒体,预约做一次专访,谈谈讯飞科技对收购奥兰的想法。这些信誉良好的媒体,一般来说会比较客观,不太会捕风捉影、牵强附会。
有克里斯先生的支持,专访的地点,直接就定在了奥兰的研发中心顶层,这基本上已经是一个很强烈的信号,何崇新会成为这里的新主人。看起来,克里斯先生对自己精挑细选的这一家买主,还是很满意的。
落地玻璃窗前,安溪在逐字逐句地向何崇新交代沟通要点:“何总,拜托你今天一定要控制话语量,如果觉得说的不够,可以后续再发通稿弥补,但是如果不该说的说出去了,就很难办了。今天有一点好处,万一遇上刁钻的问题,可以借着语言不通回避一下……”
何崇新当场表示让她放心,同样的错误不会犯两次,不该说的话一定不会乱说了。
事实证明,今天的记者也比较友好,问出的问题都很温和,气氛欢快热烈。
访谈结束的时候,还有人围拢过来,想跟何崇新继续多聊几句。人群中间有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年轻姑娘,一直站在那看,大概是人太多了挤不进去。
等到记者散了,她才走到何崇新面前,有点青涩地递上自己的简历,介绍说她是在当地一所大学读书的留学生,学的是动漫设计专业,想找一个实习机会。本来是想进奥兰的,但是奥兰的实习名额很少,筛选也很严格,没有过相关经验的学生,很难获得机会,可是对留学生来说,要在完成课业之余再找时间实习,实在太难了,这个暑期实习项目已经连续几年没有招收过华裔学生了。
这个姑娘长着一张很干净的学生脸,说起话来细声细气,却又条理清晰,并不胆怯,让人一看就心生好感。
何崇新收了她的简历,宽慰她说,今后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奥兰会多招收一些华裔的实习生和新员工。
小姑娘当然很开心,一脸崇拜地看她,又问了问讯飞那边的工作情况,会不会加班之类。
何崇新是个要求很严格的老板,加班是常事,既然人家问了,也就顺口一说:“做动漫可是个辛苦行当,熬夜加班是免不了的,小姑娘可要想好了再入行啊,到时候没有加班费给你,可别哭鼻子。”
红衣姑娘笑眯眯地摇头:“不会不会,何总肯给我机会的话,我一定会努力的。”
终于应付完了记者的轮番轰炸,何崇新这边也准备走了,安溪在旁边等着,看见那个红衣服的姑娘,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就是这一眼,让安溪觉得有点不寻常,她跟何崇新交代了一声“你们先走”,自己快步追了过去。
大门之外有人来来往往,那身红衣服本来应该很好找,可是安溪追出来,就已经看不到她的人影了。
那种不安的感觉更加强烈,门前两条道路,通往不同的方向,她只能凭着直觉随便选了其中一条,继续追过去,却在第一个转弯处被人拦住了。
陆中泽伸出一只胳膊,正挡住安溪的去路,她走得急,直接撞在上面,虽然陆中泽挺直了身子没动,姿势却很像直接抱住了她。
“追上了也没有用的,”陆中泽神情寡淡地开口,“录像又不会在她自己手上。”
果然是个有心设计的套子,安溪抬眼反问:“是你叫人安排的?陆中泽,你到底要干什么?”
陆中泽低头看她:“是你说要跟我下一回合见的,我只是应约而来。要不然,还是老价码,1kiss换一个答案,我告诉你视频会出现在哪家媒体上。”
“你不觉得这样很幼稚很无聊么,”安溪急起来脸色涨红,可是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褪去情绪化的影响,“不必陆先生,我不需要那个答案,你有本事放出来,我自然有办法解决它。”
她推开拦住自己的那只胳膊,快步折返回去,讯飞这边的其他人,刚好也在这时候走出来,安溪小跑着追过去,跟何崇新一边走一边说话,看样子是在把突发的状况向他解释。
陆中泽站在原地没动,眯着眼睛看她一路走远,脑海里突然跳出个词来,皮格马利翁。那个希腊传说中的塞浦路斯国王,爱上了自己创作的少女塑像。他该精心打磨,让这作品更完美一些。
那段何崇新和红衣女郎对话的视频,很快就出现在网络上。放出来的时候,配的是完全正面的评价,“讯飞掌门人耐心解说未来实习就业需求,奥兰或将迎来新机遇”。
可是这段视频,实实在在地踩了一个大雷,奥兰一直是当地人最大的就业来源,如果实习和就业岗位,都要大量向华裔倾斜,那本地居民的就业如何保障?
至于何崇新最后半开玩笑的那句“没有加班费”,更是犯了众怒,当地的劳工组织,直接提起了抗议,呼吁奥兰不要把股权卖给讯飞。
一个人、一段视频,就打击得讯飞方寸大乱,这的确像陆中泽的作风。
安溪跟何崇新商议过后,连夜写了一份通稿,讯飞方面愿意在收购协议中,加入劳动保护条款,承诺未来仍旧会保障对本地居民的就业支持。
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任何人缩在壳子里不出来,就对他更友善一些。安溪也考虑过私下沟通、要求删除,可是她想起陆中泽那种冷漠寡淡的眼神,就觉得愤怒,所以这一次她决定采取主动激进的手段,正面迎战。
她甚至建议何崇新直接以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