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文战争-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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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下过单,安溪的手机就响了,程一飞也没当回事,心里觉得应该是工作上的事,听见她只是“嗯”、“好”地答应了几声,特别乖巧。可电话一断,安溪就满带歉意地跟他说:“对不住啊亿哥,我得先走了,是杨总杨凯成叫我去见一面,我改天再来看你,明天,就明天,好么?”
程一飞坐在原处吊着胳膊问:“可以不去么,或者吃过饭再去?”
“不行的亿哥,”安溪很为难,但还是坚持要走,“杨……凯成他已经病得比较重了,不能太晚休息。”
程一飞重重地点头:“嗯,骨折跟癌症比起来,确实还是癌症更重,你去吧,你要是特别忙,明天也不用来,在比惨这个方面,我就不跟别人攀比了。”
他很少这么阴阳怪气地说话,安溪听不出来是玩笑还是认真的,说了声“对不起”,还是离开了。
杨凯成在市郊有一处别墅,开车过去大概一个小时,早些年有时候项目组庆功或是聚会,他也会招呼大家去他的住处。记忆里那处别墅总是充满了咖啡的香气,有一个大柜子里面,一层一层全部都是各种各样的零食,杨凯成会像个家长一样,叫来家里的年轻同事随便吃、随便玩。
那时候,海德北京还很小,能去杨总家庆功,是特别的荣耀,每个人都拼了命地工作。
安溪熟门熟路地找过去,按响了门铃。等了许久,门才打开,杨凯成带着轻轻的喘气声,向她打招呼:“安溪啊,进来吧。”
没有咖啡味道了,空荡荡的大房子里,连生气都几乎没有了。杨凯成坐下来,不住地咳嗽,每一句话都说得很慢:“我不只打了你一个人的电话,我猜到了你会来,也猜到了应该只有你会来。”
他已经不是掌管一家跨国公司北京分部的杨总了,只是一个卷进行贿案、并且病入膏肓的人,甚至比普通人更叫人敬而远之。
“杨总,”安溪坐下来,心里有点难过,“为什么不找家医院、找个有名的医生好好治疗?”一进门她就看出来了,杨凯成已经异常消瘦,但是既没有手术,也没有化疗,只是靠止痛剂维持而已。
杨凯成摆摆手:“我不想生命的最后阶段,身上插满管子,躺在那一动不能动,被人翻来覆去地围观。我现在这样很好,任何事情都还能自己做主,不用等着别人签字决定我的生死。”
安溪听得想哭,他的妻子和女儿都不在,不会有人替他决定生死的。
杨凯成递了包纸巾给她:“不要说我了,说说你,说说公司的近况。”
安溪知道他还是很关心海德的情形,把最近的事情一件件给他讲,讲到邓莉执意要改变公司的部门架构,也讲到她在欧洲停留几个月做的项目。
听她讲完,杨凯成沉默了片刻问:“安溪啊,你说说看,做公关这一行,最重要的、最应该坚持的东西,是什么呢?”
安溪想了一下说:“是公允、诚实,不说假话。”
杨凯成摇摇头,好像并不赞同她的话:“那你觉得什么是公允?如果有两个人,一个伶牙俐齿,一个口吃,给他们每人一个麦克风,让他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这样够不够公允?或者关掉第一个人的麦克风,只允许那个口吃的人说话,他全部说完了,才轮到另外一个人说一句,这样公允么?”
安溪也摇头,显然都不是。
杨凯成咳嗽一阵,几乎已经在用气声说话:“我记得你刚到海德没多久,就跟当时的部门总监说,你不想做麦凯乐冰激凌那个项目,因为他们坚持要在广告里说,自己的产品有丝滑绵软的口感,而你非说不是。”
他笑一下:“我从业十几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反驳客户的产品口感,后来没有同意你换项目,是我的意思。现在这个客户,你也跟了好几年了,现在觉得他们的口感怎么样?”
安溪无可奈何地回答:“他们的产品特点是造型可爱、种类丰富,要说口感,还不如麦当劳甜筒柔和。”
杨凯成欣慰地点头:“我尝过,虽然我很少吃冰激凌,但我也是这么认为,那个口感,肯定不是绵软柔和。你跟了这个项目几年,还没有丢掉自己的判断,这很好。我见过不少人,做这一行做得久了,因为总是要说带有倾向性的话,慢慢就完全相信自己说的都是对的,自己的客户是最好的。”
“所以,做这一行最重要的,就是坚持自己的判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接受了客户的委托,当然要站在客户的立场考虑问题,这是职业操守,我不认为有什么不妥当。但是去掉这一层,你心里还是要知道,事情究竟是怎么样的。不是跟你立场不一样的人,就是坏人,也不是用公关手段的人就卑鄙可耻,这是你们的一技之长,你们都有权利使用它。”
杨凯成的话,好像完全就是针对她最近的情况来说的,像是在说邓莉,又像是在说陆中泽。
开车回去的路上,安溪反反复复想着近来让她烦恼的两件事,心里渐渐有个想法清晰起来。
邓莉那件事,正好总部近来有要求,她打算在客户和同事中间,分别做一次满意度调查,只要问卷设计上稍稍动动脑筋,就可以很清楚地传递出她想要的消息:邓莉要做的改变,并没有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而陆中泽那件事,她打算就照杨凯成的指点做,用用自己的一技之长,逼问出一个真相来。
她打了个电话给南家辰:“南先生,现在收购奥兰谈得差不多了,我们之前为了保证公关配合效果做的安排,是不是也可以适当结束一下了?”
南家辰那边听起来特别抄,似乎是某处酒吧,背景里全是动感嘈杂的音乐:“哪件事啊,你说我跟你假传的婚讯么?不必那么紧张吧,这种消息,我一年里总要传个两三次的,等过段时间有新的消息出来,旧的自然就盖过去了。”
安溪有点无语:“话不好这么说吧南先生,你这边什么时候能有新的消息传出来,谁也说不准不是么?我这还得工作呢,万一有别的客户也需要这种配合,那可怎么办?”
南家辰在电话那边无所谓地笑:“等你有需要的时候再说吧。”
“南先生,要是你不愿意配合我的话,”安溪握着电话,从容肯定地说,“那我就按自己的方法解决了。”
几天之后,网络上就出现了关于南家辰和安溪的新消息:疑似男方寻欢、女方买醉,因工作结缘的恋情,恐到尽头。
第106章 围观一场别人的危机公关()
这消息很快就上了热搜,当然不是因为安溪,而是因为南家辰,这种多金又多情的单身男性,向来都是八卦消息最喜欢追逐的焦点。
大概早已经习惯了这种关注,南家辰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照旧该休假就休假,该出差就出差,就连媒体列出了他的可能寻欢对象,他也不管。
南家辰掌管的基金,也有负责简单公关事务的人员,按照南家辰的要求,放了些他的履历信息出去,完美的学历、香港市场最年轻的私募基金掌舵人,除了花心之外,他在公众视线里的人设一向很好。
然而几天之后,风向渐渐变了,南家辰的履历信息,引出了更多关于他个人消息的深挖,在如沙般散落的信息中间,关于他和南家轩的关系,一点点勾勒出来。
安溪坐在办公室里,一页一页翻看网上的消息。网上的消息也是有更迭周期的,人们总以为,信息在哪里,随时都能搜索得到,其实要想找到时间久远的信息,并不容易,哪怕那些信息一直都是公开的。
可是引出了热点就不一样了,每一家网络媒体,都会尽可能贡献自己专有的信息,好借助这场热点,尽可能给自己吸引流量。
在那些消息里面,南家的这对兄弟,一向关系都很差,从小争吵、冷战、互相看不顺眼。南爸爸为了让他们兄弟齐心,甚至特意把他们扔去同一家严格的寄宿学校,可是仍然没有用。兄弟两个一个自己申请了跑去美国,一个索性说不要读书,跟朋友跑去香港创业。
南爸爸原本希望他们能手足和睦,将来共同接受家里的生意,这么看来,显然也不可能了,不闹得生意做不下去就不错了。他提早做了一项决定,把公司的股份分开,给两兄弟均等的份额,不允许他们插手管理,只通过信托方式,允许他们定期收取公司的股利分红,这才一直相安无事。
关于信托的那句话,夹杂在一则堪比长篇小说的煽情报道里,安溪把它单拿出来,又做了特别的安排,终于引燃了她想要的效果,南爸爸公司里的其他股东,站出来发声了。
信托是通过十分隐秘的方式进行的,原本知道的人就不多,现在的问题是,既然南家轩已经去世了,属于他的那部分股份,现在在谁的名下,收益又归了谁。南家的产业里还包括上市公司,引发了包括股民在内的强烈质疑。
南爸爸没有办法,只好出面解释,说南家轩有遗嘱留下来,这部分股份的收益,会在维斯利学院设立一项奖学金,专门资助考进学院的华裔学生学习马术。
可是这解释,并不能叫人信服。
南家辰原本半公半私地去了非洲,深入草原狩猎,特意租用了卫星电话打给安溪:“笔记女王,我是不是小看你了,你把我爸爸那边,折腾得焦头烂额,看起来是得了陆中泽的真传啊。”
安溪已经定好了去新加坡的机票,也跟邓莉请了私事假,一面收拾东西,一面讲电话:“你过奖了,我并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这话并不完全是敷衍,运用技巧引导网络上的消息走向,说起来只是一句话而已,实际操作起来却并没有那么容易。安溪觉得这一次很顺利,超出自己的想象,很像是……有人在跟她默契地配合。
这件事在新加坡当地,受到的关注更多,几乎占据了全部的新闻头条。南爸爸不得已之下,宣布联络当年为南家轩办理遗嘱手续的律师,准备公开遗嘱的文本。直接经办的律师,已经离开了律师事务所,现在接手处理这件事的人,是许欣妍。
安溪在机场的电视屏幕上,看见南爸爸对媒体宣布,将会安排专门的沟通会,公布南家轩的遗嘱内容。没有南家辰跟她同行,安溪一个人并不醒目,用帽子和墨镜遮一遮五官,就不会引人注意,她来得刚好及时,自然是要参加沟通会的。
因为涉及市场上的散户股民,沟通会并不限制入场,任何人都可以去旁听围观。安溪到达时,会场内几乎已经全坐满了,她等在门口,打算找一个不显眼的位置占一下。
会场里实在太嘈杂拥挤了,安溪站了片刻,就想出来透透气。刚走出来,迎面就看到了陆中泽,一个人走过来。
陆中泽也看见安溪了,停下步子在她正对面。今天的陆中泽,跟平常不大一样,不太自信,甚至有点紧张透出来。
对面站着,谁也不知道要说什么,还是陆中泽先开了口,嗓音有点干涩:“你的专业技巧,很可以。”
安溪点头:“彼此彼此吧,毕竟名师出高徒。”
陆中泽低头笑了一下,安溪又说:“我是说杨凯成杨总。”那笑定在脸上,难得地有点尴尬。
这尴尬的气氛,是被一阵围追堵截的吵嚷声打破的,南家辰也到了,看样子是从非洲刚刚飞回来,直接落了地就赶来这里。
记者像围着花蜜的蜜蜂一样,把他团团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问着根本听不清楚的问题。
南家辰停下来,指着会场里面说:“各位先去会场里面等,ok?结束之后还会有专门的提问时间,我现在是不会回答你们任何问题的,而且我有一些私事要去处理,如果想尽快开始,那就别围着我,让我早去早回。”
记者当然不甘心,可以没有别的办法,只好让开一条路让南家辰过去。南家辰拐了个弯,径直走到陆中泽旁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上去就像跟老朋友打招呼一样,对他说:“那边有楼梯可以上天台,走吧,聊几句。”
他维持着那个勾肩搭背的姿势,把陆中泽带上了天台,还回头招呼安溪:“你想来就可以来。”
通往天台的门一推开,风立刻就迎面卷过来,一脚踏上天台,南家辰二话不说,直接照着陆中泽脸上就挥拳打过去。
陆中泽抬起胳膊格开了,反手也照着南家辰挥起了拳头。两个人像小孩子打架一样,很快就扭打在一起,不是闹着玩做样子,每一下都当真下了狠手,没多久身上都挂了彩。
当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