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八十年代围观军婚的日子-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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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郑娟扶着墙走进去,她腿软得厉害,没有什么东西支撑着,她怕她软倒在地爬不起来。
病房不到十五平米,放着两张单人床,在两张单人床耳朵中间摆了一张小床头柜,床头柜上面除了一个大茶杯什么都没有放,林耀华躺在靠窗的那张病床上,穿着一身白蓝相间的素色条纹病服,浑身上下都插着管子,氧气罩将他的脸罩住一半,头发被剃了光了,一圈白布将他的额头绕包了起来,林郑娟捂着嘴巴,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年轻军人放下暖壶转过身来看见林郑娟这样吓了一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仔细的看了一眼林郑娟,他一拍脑门:“您就是林营长的女儿吧?我是营长的警卫员谭波,快来坐,快来坐。”年轻军人半驾着林郑娟将林郑娟带到另外一张病床上坐着。
年轻军人从穿透柜下面的柜子上面拿出一只淡粉色的陶瓷小杯子,杯子很小,能够盛的水只够成年女人喝三口的量。
年轻军人打开暖壶的木头塞子,往陶瓷杯子里倒了一杯水先烫了一下杯子,再到处的第二杯才推到林郑娟的跟前让林郑娟喝,只是林郑娟哪里有心情去喝水,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林耀华身上。
在林郑娟的心目中,林耀华的形象非常高大,站在他的面前,安稳得宛若一座大山,可是现在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记忆中的那样高大的爸爸已经苍老成这样了?哪怕是闭着眼额头上法令纹留下的纹路却依然清晰可见,四十八岁的男人,原本正当年,但多年的风餐露宿让他苍老得如同六十岁的老人。
林郑娟想,她爸对不起她,却对得起国家,国家对得起他吗?只怕未必吧?怎么可能对得起她呢?书里的林郑娟从林耀华诈死到林郑娟自己出意外去世,从来没有受到过国家半点优惠呀,反而受尽了委屈。
谭波顺着林郑娟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眼中有水光闪过:“营长是在任务结束以后掩护我们撤离时被埋在地里的地雷炸到的,那个地方十分偏僻,谁也没有想到那里有地雷。”许是想到了当时的情况,谭波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他羞愧万分,作为一个警卫员,在危险时刻,他没有保护好长官。
谭波无时无刻不在祈祷,只要营长能够醒来,背处分算什么,让他马上脱下军装退伍复原都是可以的。
“我爸现在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的?”林郑娟的声音就像指甲划过木门一般,沙哑得厉害。
谭波撇过头,带着哭音道:“医生说很可能以后就成为植物人了。”
晴天霹雳莫过于此了,林郑娟觉得上天对她十分不友好,上辈子没给她父母,这辈子让她享受过父爱母爱后又残忍的收回,在她彻底不需要父爱母爱以后又给她点希望。
她上辈子做了什么孽?
“还能醒过来吗?”袁国庆赶忙问。
谭波点头,“医生说能,只要亲属一直在身边经常说话呼叫,以这样的方式刺激营长,让他醒来。”谭波没什么文化,医生和他说了一大堆,带着好多的专业术语,他听不懂,只能捡重要的记住。
“如果叫不醒呢?”林郑娟问。
谭波沉默很久后回答:“看家属给不给治。”
谭波没有说想不想而是说给不给,这句话所透露出来的意思是治病的钱不需要林郑娟出,军队会有专门的款项拨过来,可治疗一个植物人需要的不仅仅是钱,还要时间。部队能给治病钱却不可能让一个军人来日夜照顾林耀华,林耀华和郑又荣结婚后并没有再娶,连一个女性朋友都没有,而林郑娟又是个还在上大学的姑娘,上的还是北大那样的好学校,让她辍学来照顾林耀华并不现实。
“治。”怎么能不治呢,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是得抓住的呀,哪怕这希望十分渺茫。
书里的林郑娟直到死都没有见到林耀华来找她,林郑娟想,林耀华要不是没有醒过来,就是真的去世了。
林郑娟的猜测是没有错的,上辈子的林耀华甚至没有挺到北京直接在西南总医院就咽了气,在死之前他有片刻清醒,艰难的交代了遗言,不要将他去世的消息告诉林郑娟,要是林郑娟问起他的去向,就说他还在做任务,知道他还活着,总比再次得知他的死讯要好。
为这,谭波特地去找过林郑娟,那时候的林郑娟忙得很,上了大学她就不要袁家的钱了,在上学之余她就兼职养活自己,她也许见过谭波,但她不记得了。
谭波见林郑娟丝毫没有见伤心担心的样子,大哭一场以后背着行李返回了西南,将林耀华的骨灰埋在烈士公墓,林耀华的抚恤金打熬打到林郑娟的银行账户,那是林郑娟才开的卡,足足有20万之多,在80年代末期90年代初期,20万是巨款,能让林郑娟在一线大都市买一套房子,只是可惜,林郑娟那张卡丢了,正好里面没存钱,补办手续还麻烦,于是她便多办了一张卡。
也许世界上就是有那么多的阴差阳错才造成了那么多不可挽回的遗憾。
袁国庆陪着林郑娟在医院将所有的手续办好了,到学校和给林郑娟请了假,十一假期还有两天才开始,回到家,郑又荣正在做午饭,见到袁国庆回来,她诧异极了:“你怎么回来了?身体不舒服吗?”
袁国庆到卫生间去洗了手出来才回答,“才从医院回来,一会儿你炖个汤,我带去给娟子喝。”
郑又荣拿着锅铲从厨房奔出来,“娟子咋上医院了?生病了?”
“不是,娟子她爸在战场上受伤了,今天才转到了医院,她在医院照顾呢。”
‘哐’的一声,郑又荣手里的锅铲掉在了地上。
【第064章】()
过了许久;郑又荣才呐呐的说道:“他不是死了吗?”郑又荣的心乱了;如同一层乱麻。
袁国庆把身上的外衣脱了搭在椅子背上;倒了杯水喝:“出任务去了;战争结束了他才回来;只是受了伤;医生说也许就醒不过来了。”同为军人;袁国庆理解林耀华,若是有一日国家也需要他,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义不容辞。
“国家那么多人,缺他一个了?为什么就非得用他?难道组织上都不考虑一下他家的情况吗?父母亲戚都没有一个,女儿还年幼;他倒是为国家卖命去了;留下一个娟子一个小姑娘孤苦无依,真是好大的情怀。”郑又荣捡起锅铲又回了厨房;自从林郑娟她们上了大学以后中午饭就是郑又荣一个人吃了;中午做的少;袁国庆过来了;林郑娟也要吃饭;于是她便又重新做了一锅米饭;菜也多炒了些,装在饭盒里放在灶台上放凉。
袁国庆放下水杯不语,正是因为林耀华有这样的背景部队上才用他啊;没有亲戚;暴露的危险就小,有一个女儿千娇百宠着长大林耀华也就有了软肋,不怕他背叛国家。
在林耀华诈死以后来苍村那边能那么快的就联系到了他们,要说这里面没有使用特权,袁国庆是半点也不相信的。
吃了饭以后两人也顾不上休息,收拾收拾就去了医院,路过郑又荣工作的邮局她还进去请客一个假,她们上班时间弹性大,谁有事儿请假也好请,要是害怕扣工资和同事换休也行。
***
袁国庆走了以后,谭波跟林郑娟说着关于林耀华的事儿,可能说的实在是少,满打满算他给林耀华当警卫员的时间都不到一个月,一个月的时间不长,但足够让谭波佩服他,他将林耀华当成了偶像。
“我们出任务的时候,经常听营长说起你,说你长得漂亮人也孝顺成绩也特别棒,营长还说了,这次任务出完了他就彻底的退了下来,退伍以后就在这边找个小院子买下来,等你大学毕业以后给你哄孩子呢。”谭波越说,声音越低,林耀华的这个愿望很美好,可以说是平凡至极,可对于他们来说却也难如登天。林耀华的背景他多少有些猜测,对于做过敌特的人来说,国家是不会让他们那么容易就复原的,甚至这辈子林耀华都可能要生活在监视之下。
林郑娟没说话,哭了这一路,眼泪都哭干了,她静静的听着,渴了就端起杯子喝一杯水。
谭波看见了,就说:“这个杯子是执行任务的时候路过一个瓷器店看见的,营长一眼就相中这个杯子了,说你喜欢粉色,这杯子特别适合你。”
林郑娟觉得自己口中的水都成了苦的,林耀华爱她,她知道,可在国家和她之间,林耀华选择的不是她而已。
谭波犹豫了半天,从柜子下面拿出一个军绿色的包包,打开后从夹层里掏出一团透明塑料袋,等拿到了她面前她才发现在塑料袋中间放着的是一封折成四折的信。
“营长说,他想对你说的话都写在这里面了。”
林郑娟拆掉包装,撕开封层,谭波打开门走出去,临走前说出去外面买点日用品。
看得出来写封信是很早以前写的,纸张微微泛黄,只看开头,她就知道这是一封遗书。
这封信上详细的解释了他当年为什么不让林郑娟和郑又荣联系的事儿。
关于这件事儿,林郑娟想了诸多可能,却从来没有想过在这里面还有郑家的事儿。
林耀华说,在郑又荣回城不久,郑大舅的书信就来了,说他配不上郑又荣,郑又荣嫁给他是无可奈何,国家政策变了,他恳请郑又荣高抬贵手放郑又荣走,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郑又荣走探亲的路子不回来,回去那么久,除了刚到家发来的报平安的电报以后连封信都不见往家里捎,林耀华哪怕再自信他也是忐忑的,他知道配不上郑又荣,这并不是妄自菲薄,他很清楚的知道如果不是因为国家推行了上山下乡这个政策,像他这样的乡下莽夫别说是和郑又荣做夫妻了,就是见都是见不着的。
他们的差距实在太大了,从西南到北京,他们横跨了大半个中国。
郑大舅的信一直没断过,郑又荣的信却一封也没有,郑大舅的信一封又一封,措辞越来越难听,林耀华为了知道妻子的现状一一都忍了,还数次在郑大舅冷嘲热讽郑又荣吃的多不干活时给他汇钱汇粮票,他也曾给郑又荣写过信,却从未得到回应。
说来可笑,他和郑又荣在一起那么多年,孩子都五岁了,却连郑又荣家的具体地址都不知道。他给郑又荣写信寄去的都是郑大舅的单位地址,他甚至都不知道他写的信有没有到过郑又荣手里。
压死林耀华的最后一根稻草,是郑大舅说郑又荣考上大学了,和大学中一位志同道合的朋友走到了一起,那家人也是北京的,两家门当户对。
林耀华很爱郑又荣,他知道郑又荣嫁给他并非是因为爱,因此他选择了放手,林耀华在信上对林郑娟说,如果他们都不放手,那最后只会成为一对怨偶。
林郑娟看完后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她不知道郑大舅给林耀华写信的事儿郑又荣知不知道,她也无意去追究,走到今天,她再去追究也没有意义了。郑又荣不可能和袁国庆离婚,林耀华醒来以后也绝对不可能和郑又荣再次走到一起。就像郑又荣自己说的那样,都是缘分,她和林耀华的缘分尽了。
信纸还有两页,写得满满当当的,可是林郑娟却已经没有心思去看了,心底的疑团解开了,林耀华也回到了她的身边,那么林耀华在信上所说的就都不重要了。
林郑娟把信叠好塞到林耀华的枕头下面,伸手握住林耀华的手,林耀华的手很大,比林郑娟的整整大了一圈,手上除了厚厚的茧子就是大大小小的裂痕,有的有她小指头那么长,有的小的用肉眼都看不到,林郑娟想,手裂成了这样,该有多疼啊。
林郑娟将脸靠在林耀华的手背上:“爸爸,我今年上大一啦,大学毕业就去一名老师了,你不是说了吗?女孩你当老师最好了,你还记得仲斌哥吗?他也来北京了,我和他说好了,等我大学毕业就结婚,你说了以后我嫁给谁你都要帮我把把关,你说话可不能不算话啊。”
林郑娟的眼泪滴到林耀华的手背上,林耀华的手微不可见的动了动。
【第065章】()
屋外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林郑娟估摸着她妈也该来了;于是擦干眼泪;顺便再帮林耀华的手塞进被子里;她刚做完这一切;郑又荣就进来了;饭盒里的饭还温着;林郑娟打开饭盒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哪怕她没食欲她也得逼着自己吃下去,她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林耀华需要她照顾,她不能垮了。
林郑娟吃着饭,郑又荣却目不转睛的看着林耀华;年轻的时候他们都骄傲;谁也不愿意地下头,郑又荣想;当初如果她要是不那么倔强;在放假的时候回一趟来苍村;可能很多事情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