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沉沙-第1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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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阅平张了张嘴,喉头仿佛上了润滑剂一般上下滚动着。
如果放在以前,他一定毫不犹豫地对春香说:要。
因为在卢阅平的认知里,男人就该承担他所应该承担的责任,既然结了婚,就该对老婆孩子好。哪怕心里确实有人,但责任大于天。他拎得清自己该做什么样的决定。
可命运却给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当他以为老婆孩子都已经遭遇不幸之后,那股子被压抑的情感仿佛再也没有理由掩藏下去,他甚至晓得自己或许这辈子都没办法斩获徐白的心,可身体里就是有一股劲道逼着他,让他继续去追寻自己的爱情,哪怕真到了头破血流那天,至少也因为努力过而让自己不留遗憾。
可时至今日,当李春香这个法律上与他有夫妻关系的女人又一次活生生的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竟是那样的不知所措。
他望着李春香,清清楚楚地瞧着这姑娘眼睛里晶莹剔透的东西,却生生说不出半个字。
长久的沉默终还是让李春香失去了耐心,她点点头,双手是指交缠挂在自己小腹的位置说:“我不难为你,这第一问的答案,我已经知道了。”
“春香,我”卢阅平皱皱眉头,两侧的咬肌向外猛烈地凸着。
卢阅平从没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那股子北方爷们的劲突然就没了,他甚至瞧不起这样的自己,可尽管如此,他还是没办法干干脆脆地给李春香一个答案。
“我问第二个问题,也是比第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李春香猛缩了下鼻子:“那天胖子他们想对我做坏事,这事你知道?”
卢阅平皱了皱眉头,这事儿他确实晓得,当时丁烈说是徐三多故意设计,可现在事情的幕后人到底是谁却要打个问号了。
可李春香这一问晦涩不已,她心中所想和卢阅平考虑的却压根不是一个点。
因为早在那间暗无天日的小屋内,丁烈就明明白白地告诉过李春香,是卢阅平想和徐白在一起,却又怕自己结了婚落人口舌,所以才让胖子他们演出戏,想把李春香给弄脏了,好明目张胆地放弃履行丈夫的责任。
当时的李春香,几乎是想也没想,用着愤恨的眼神瞪着丁烈,一口咬死不信卢阅平会这么缺德。
可现在,当李春香听到的是这样的答案后,突然有点受不了。
这种痛要比自己的丈夫爱上别的女人还要痛,是真正钻心窝子的痛。
“好了,我想问的俩个问题这下都问完了。”说罢,泪水从李春香的眼睛里涌出来。
李春香说:“咱俩找个时间,把婚离了。”
卢阅平呼呼地喘着粗气,宽阔的胸膛不断起伏,垂在两侧的手臂青筋迸出,好似每一块手臂的肌肉都要破皮而出。
他看看躺在旁边的徐白,再看看哭戚戚的李春香,没说答应离婚,也没说不答应。
他的心里头乱了个透顶,像有一千只蚂蚁不停地在啃噬。
正在这种痛苦到极点,又为难到几点的时刻,咚的一声,仿佛有人跳了上来。
几人全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一个身材标准的男人已经站在了游艇的前段。
他穿着黑色的拉链休闲外套,衣服自带的大黑帽子被翻起罩住了他那颗光秃秃的脑袋。黑色口罩遮住了他的半张脸,但仅凭一双裸露在外的眼睛就能让卢阅平准确地判断出这人是谁。
他迎着月光,穿过艇前那一截小小的落脚处,迎着众人的眼光一步步走进艇肚子。
陆鲲的鞋子踩在了两段相接的边缘线上,他目光扫动一圈,将除徐白以外的所有人全都排除在外。
当陆鲲的眼神锁定住徐白的那一刻,他不与游艇里的任何人有必须要的交流,而是快步走到徐白身边坐下,然后抱起她的脑袋放入了自己的怀里。
对于陆鲲的突然出现,对于卢阅平来说绝对是个像雷一般的打击。
可因为李春香在场的缘故,卢阅平不像以往的任何一次,他安安静静地站在自己所站的地方,脚步没有一分一毫的挪动,只是眼神就像被什么吸附了似的,牢牢落在沉睡的徐白那儿。
角落里的丁烈微勾起嘴唇,和李春香的眼神短暂交接。
李春香的心砰砰跳跃,从丁烈那副了然于胸的模样就能让她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一种最快速的报复。
上一秒,李春香还在因为自己付出情感却不得善终而颜面扫地,耿耿于怀。卢阅平显然是施加者,李春香是承受者。
而这一秒,承受同等遭遇的人成了他卢阅平,他从痛苦的施加者瞬间变成了承受者。
这等戏剧性的改变突然让今晚变得更不寻常。
陆鲲谁也不看,就低头盯着怀里的女人问:“她怎么回事?”
瘦子说:“是卢三哥怕她今晚坏事,给她吃了点睡觉的药。”
陆鲲轻声说:“她这么瘦,能乱吃药?”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责备,却毛骨悚然,让游艇内的所有人都不禁倒吸口凉气。
“你可以现在带她走。”丁烈发声。
陆鲲仍旧低着头,他用指尖微托起徐白的下颚说:“开艇。”
丁烈深谙陆鲲的意思,像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纵容一堆罪犯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离开。所以不管他们要去哪,陆鲲既然来了,是怎么也不可能下去了。
而且不止是陆鲲,今晚见到李春香的卢阅平肯定同样有着一肚子疑问想要向丁烈讨到答案。
丁烈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衬衫,随即就让瘦子出发。
瘦子启动游艇后,水域上划过一条长长的裂痕。星光和月光同落在水面,点点光亮也被这裂痕撕碎。
后来的时间里充斥着漫长的安静。
他们都坐在座位上,无声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卢阅平受不得心里的碾压感,干脆选择了闭目养神。
陆鲲始终如一地抱着徐白,他不管周围有没有人,又有没有目光在注视着他。他像大人抱婴儿似的,时不时摸摸徐白的眉毛,脸颊,甚至是下巴的轮廓,好似蛇一般,致命地缠绕着她。
而游艇上的这一群人,随着马达的转动,也即将开启另一段未知的故事
第176章 上岸()
李春香眼神哀怨,低眉垂眼,可这一切全被丁烈如数瞧在眼里。
一小会儿后,李春香看眼双目紧闭,眉心打着褶皱的卢阅平,随后小心翼翼捻住了丁烈手臂上的衬衫料。
丁烈看她一眼,李春香扯住他胳膊把他拉过去,随即抬起嘴巴凑丁烈耳边小声说:“你也看见了,我对你来说完全没有利用价值,带上我就是个负担。”
比起李春香刻意压低的声线,丁烈的音量倒显得自然平常。他说:“谁说没利用价值,会做饭就行。”
李春香:“”
李春香笨拙的表情挂在眉梢:“我现在恨不得找个洞钻里头不出来,你就想着使唤我,你心里头有没有人道主义?”
丁烈坐得规规矩矩,只淡声儿说:“土包子,你吃我家的饭,睡我家的床这么长时间,你说我有没有人道主义?”
李春香一听,气得呼哧带踹,一把甩掉他胳膊,也开始闭目养神。
黎明时,徐白眉头动了动,在意识与梦境交接的分叉路,腰部地酸痛渐渐明朗,令她不得不睁开眼。
可当她睁开眼的一瞬间,反而觉得自己陷入了梦境。
黑色的三角帽遮住他的额头以及一半的眼睛,陆鲲的口罩解了一半,挂耳线一条垂直落下,而一条还环在他的左耳上。他的眼睛爱潮涌动,一条又一条细致而弥乱的红血色在他的瞳白处浅淡地交错着。从眉骨到下巴,又从下巴到他的肩膀和胸膛,似乎每一条线条都很硬朗干脆。
他正低着头,像是凝视圣物般凝视她。
“媳妇。”
直到陆鲲的声音真切地落入耳朵,徐白一个打愣后猛就坐起。
她看看陆鲲,再看看游艇舱内的其余人,整个脑袋刹时全是空的。
她懵了。
懵得彻彻底底。
“我怎么会在这?”徐白的手一指:“还有他们!”
毕竟在徐白的记忆中,卢阅平的老婆已经是个死人了,可这会儿她却活生生地,怎么都显得很惊悚。
丁烈说:“不用意外,她没死。可惜有些男人却担不起责任。”
徐白心里咯噔一下,且丁烈这也叨扰了后半夜才陷入沉睡的卢阅平以及李春香。
卢阅平首先睁眼,对于徐白的声线他早已刻入了心里。再一看旁边,自己的老婆此时正躺在丁烈的腿上,而丁烈竟然纵容的很。他正襟危坐,握着手机看了一夜的财经文章。
“草。”卢阅平骂得很轻,随即笑出声来,紧跟着他嘬住了脸颊内侧的肉,用牙齿啃了几下。
道德和爱情的拉扯下,他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人,这种挫败感是对一个男人最残酷的惩罚。
他把眼神收回,看一眼徐白,随后起身走到驾驶室,放下了白色的布帘。
李春香很快也醒了,她与丁烈眼神一对接,两人都迅速移开,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丁烈看了眼手表后脑袋往窗外看了看说:“土包子,你再坚持一小会儿,顶多还有一小时就能靠岸了。”
“我们去哪?”陆鲲冷不防发声,一双眼直视着对面的丁烈。
陆鲲和徐白一样,不晓得昨晚到底是什么情况,所以对于方才徐白的追问,他也回答不上来。
可徐白却更急了,两条细眉拧成麻花:“昨晚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会一下到了游艇上?”顿下话,她突然回想到昨天夜里正是原本他爸去交易的时间,可晚饭过后不久,她喝了一杯牛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陆鲲并不多在意自己这会儿在哪,又将去往何处。
他的眼里没别人。
分开这几天,他想徐白快想出了病,没有什么比徐白这会儿在他身边更能让他身心愉悦。
面对诸多疑问,丁烈深呼吸了一口说:“徐白,卢阅平怕你坏事,给你吃了点‘东西’让你好睡觉,半夜他把你抱这儿来的。还有你爸什么事也没有,我只是暂时让人看着他而已,至于那个姓申的,我托人给他交了手术费,所以我们这趟出去,河北那边没多少后顾之忧。”
徐白紧眉:“丁烈,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看不明白。”
丁烈言简意赅:“把你爸这些年出手的文物找回来,给他定罪,我要一锤子就能砸死他的绝对铁证,没有推翻可能性的那一种。”
徐白的心抽了几下,可打从她晓得父亲这些年做的龌蹉事后,她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所以她很快就平静了下来,淡声儿说:“那陆鲲呢,他为什么也在这里?”
丁烈看一眼插不上半句话却一脸震惊的李春香,很快又将目光转回到徐白脸上说:“我通知他来的。”
徐白张开嘴,觉得丁烈的心思完全摸不透,懊恼地捶了几下额头便选择了沉默。
投落在水域上方的晨光投射进来。陆鲲牵住徐白的手放在自己交叠的腿上,目光和气势压过丁烈道:“有几成把握?”
丁烈抵了下眼镜架,诚实道:“暂时还不能打包票。”
“怎么讲?”陆鲲眯了眯眼,一心二用般用自个儿的大拇指轻轻磨蹭着徐白手上的皮肤。
丁烈说:“我是销货商不错,但这一行有这一行的规矩。不问买家真实身份和用途是多年来不成文的规定。真正大的买家也不会自己出面,都有接头人操作,这跟我手底下有一众鬼佬是一个道理。我这边虽然有每一件文物的交易地点,时间,以及当时联系的电话。但这份资料里面,百分之八十都只是接头人的联系方式。这些人中有一个最大手笔的幕后买家,就曾让接头人买走整整三百件出土文物。而我在徐三多身边的六年里,手里有的信息也只限于这六年。一共有墓葬七座,文物四百多件。正因为数目庞大,我只要找回来我知道的那部分就足够判老头一百回。现在既然我们坐在同一艘游艇上,接下来我们就是一个共同体。我不管这些年有多少恩怨是非情感纠缠,从今以后大家得牢牢记住‘命运共同体’这五个字。”
“命运共同体。”陆鲲颔首,用性感的舌尖抵了下嘴角,低笑道:“有意思。”
可徐白手心的汗液却悄悄滋生出来。
这一感受被陆鲲察觉后,他问徐白:“你怎么看?”
一股窒息感伴随着水域上方的潮湿向她急冲而来。
徐白的喉痛涌现一阵酸楚,柔软的胸膛起伏了好久,才把那颗承着千金重石的心沉下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