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沉沙-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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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又是谁?”李春香失魂落魄地问。
那双有着老茧的手掌不停地挫动大腿,没一会儿两条裤子大腿处颜色就深了一片,是被冷汗给染的。
“好人。”丁烈说。
李春香盯住丁烈,摆摆手:“好人会给我套麻袋?会不让我出去?你肯定和阅平有仇,所以才在这胡说八道。你的话是假的,什么都是假的。”
“我和你男人没仇。”丁烈起身,抵了抵镜框:“总之从现在起到你的孩子出生,我会保证你的安全。一日三餐会有人定时给你送,至于你说的产检,我也会安排人上门给你做。”
李春香见他要走,一直跟到了门口。
丁烈感受到这动静,扭动门把时说:“要么回床上休息,要么一尸两命,自个儿选。”
他先前所有的话加在一起也没最后一句来得直接。
李春香的双脚不由往后退,一直退到床边,一屁股坐了下去。
丁烈斜过脸,余光瞧见李春香坐稳后才扭开门把出去。
很快,冷冰冰的咔擦一声,门就从外头落了锁。
丁烈下楼梯时,几个心腹跟着。
他脚步匆匆问跟在身后的人:“人送出去了没?”
“卢阅平的那几个兄弟?”
丁烈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不然还有谁?”
“一早就送出去了,过两天就能到边境,那地方乱得很,等人到了会有人去接应,他们去了那日子可不好过咯。”
丁烈勾起嘴唇:“那些人渣就该吃点苦。没有买卖就没有那么多牵连者,我希望等他们回来的那天,等待他们的会是最公正的宣判。”
车里。
丁烈坐在后排,车门关上的那一刻起他就开始闭目养神。
前排的驾驶位上往后伸出半个脑袋问:“丁总,其实我特想不明白。这六年你有很多机会把徐老搞残,可你为什么还要一次次放过他?就丁总手上的资料,够徐三多判好几回的。”
丁烈睁开眼,摸根烟老练地抽起来。
烟雾穿过他的头发,盘旋在车后座的顶灯上。
丁烈说:“这场仗要么不打,要么就打得他灰飞烟灭,打得他被牢牢钉在羞辱柱上。他干得一桩桩一件件,不能有一件漏掉。倒卖文物的罪判几年就出来了,就算是倒卖国家级的文物也就十年左右,二级文物判得就更轻。假如没有切实的证据证明徐三多三十年前为了偷盗文物参与杀害了那个拍客,六年前又毁了一个少女的清白,还有对陆鲲做的一切没有这些,太便宜那老东西了。”
“可到了那天丁总怕是也不会太好过。这六年来丁总就算做了一些事,可都是被迫。如果丁总能帮助警方缴获这么大的文物链,到时候能将功抵过吗?”
丁烈笑笑:“好不好过都无所谓。像我这种年轻时自以为嚣张,关键时刻却只会懦弱逃避的男人,六年前就该死了。错就是错,没有任何理由。”
丁烈愤力咬住烟蒂挤出句:“开车。”
第123章 猛虎下山()
此时的地道里头黑漆漆一片,早已伸手不见五指。
因为闷热,卢阅平的背心,裤子全湿了个透。
长时间没有喝水,他嘴唇有许多干涸的纹路,伸舌舔了舔,有条干裂的缝。
很晚时他才钻出地道,一阵凉风吹来,身上的汗液浮起丝丝凉爽,可扒拉在身上的背心穿着太难受了,索性臂一伸剥了去,挂在臂弯向前走。
壮实的他走完一段黑漆漆的小路,拦车回到李春香开的小超市。
卢阅平在货柜上取了一瓶水,拧开盖后一口就喝到了底。
他拧回瓶盖后把空瓶丢在超市外头的路上,阔步去二楼。
警察告诉他,暂时不要去二楼住,因为他们随时会回来案发现场。
门口贴着封条,卢阅平在封条前驻足凝视了好一会,伸手想撕,咬咬牙又收回了手,回到一楼超市。
他在收银台那坐了会儿,从抽屉里取了包没拆过的烟,撕去外头的塑料薄膜。
干涸的唇一低,叼出一根点上。
烟雾萦绕在卢阅平周身,他架起腿,回想着在警局,那帮警察对他说的每一句话。
有人报警之后,警方第一时间赶赴现场。
当时有四个人正倒在地上,警方抓获后让鉴定科取走物证后发现,床上的jx并不属于出现在现场且被打昏的人,而且在搜查时,这几人身上并没有携带任何危险性刀刃,绳索等作案工具。
那四人在被分开审讯的过程中口径一致,都说自己以前经常去超市买烟,当晚超市关门了,他们知道老板住在二楼,卷闸门又没关,所以才会进入,可惜没有看清坏人的脸就被打昏了。于是警察带着卢阅平去了审讯室认人,看这几人是否真的经常去他们超市买烟。
那种情况下,卢阅平也担心他们万一在警局待久了会连自己也跟着倒霉,便一口咬定他们确实去他们小超市买过几回东西。
卢阅平深深吸了一口烟,厚重的烟雾从他唇畔溢出。
如果真是胖子他们,那春香这会儿会在哪?是因为晓得自己做错事,所以想杀春香灭口?可现场为什么又会有徐三多的人。
卢阅平觉得,这里头可能性其实有很多,只是现在胖子他们和李春香都失联了,真相就如沉入海底的石块一样。
卢阅平皱着眉头,直接在桌上就怼灭烟蒂。
他把手机充上电,好一会儿后,他盯着屏幕上无数的未接电话出神。
有李春香家人打的,有徐三多打的,就是没有一通兄弟们的来电。
小超市的风扇风干了卢阅平被汗水浸湿的裤子和随意摆在桌上的那件背心。
他站起来,快速套上背心,准备去见一见徐三多时,一辆高价轿车停在门口。
车窗降下时,车里的男人四处看看后伸手打了个让卢阅平上车的手势。
卢阅平露出健实的肌肉,甩臂上前。
确认车里的人是丁烈后,他不急着上车,手臂趴在降下的车窗边缘,弯腰问:“最近找我挺勤啊。”
丁烈小心谨慎从两处后视镜观察周围环境,再三确认无误后说:“老三,想知道你老婆的事就赶紧上车。”
卢阅平的五官瞬间冷硬起来。
他一把拉开车门,和只虾子似的弓身坐进副驾驶。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丁烈的车就向着一处偏僻地方驶去。
大约行驶了十五分钟后,丁烈把车停在一处连路灯都没有的地方。
车子熄火后,车里漆黑一片,连带能让人看清对方五官的光线条件都没有。
在如此阴暗的空间里,卢阅平先开的口。
“把话给说清了。”
丁烈偏头:“是师傅做的。”
卢阅平屏气凝神。
好一会儿,他调整完呼吸才说:“春香人呢?她是个孕妇!他妈人性呢?他为什么这么干,有什么好处?”
丁烈一声长长的叹息后说:“抱歉,人不在了。”
卢阅平一把揪住了丁烈的白衬衫:“什么叫不在了?”
“就是死了。”
黑暗中,卢阅平的眼睛瞪得滚圆。
丁烈一根一根掰开卢阅平的手指,故做惋惜地说:“都是我不好。早知道这样,那天我在瑶光茶楼见你的时候就该提醒你。”
这时的卢阅平已经像头发狂的野兽,仿佛每个毛孔都露出戾气。
“把屁给老子放全了!”一句震天吼。
这些年,丁烈早就把自己的修养功夫练得炉火纯青。
丁烈丝毫不恼怒,沉稳地说:“记不记得那天在瑶光茶楼,非常直接的告诉你我的企图。难道你就没想过原因吗?”
“你的意思是,你想拉拢我的那天就晓得师傅要害春香?”卢阅平整个人愣住。
丁烈深吸口气:“不止是春香,他还要瓦解你自己的势力。胖子他们的jx是徐三多以下作的手段取走的。现在这几人都已经被送去了边境,到了那会是什么日子不需要我多说。我试着问过师傅,胖子他们被送去了哪里。但是很抱歉,他很谨慎,我没得到可靠的消息。徐三多自从有了陆鲲,你对他已经毫无价值了。他不可能任由你壮大自己的势力。除非扳倒师傅,你才能为你的女人和兄弟出这口气。”
卢阅平听完这番话,宛如小山状的胸腔不断起伏:“哥凭什么相信你?”
丁烈不为卢阅平的任何语气所动,仍旧静静地说:“凭我没有理由骗你。其实你卢阅平对我丁烈而言只是一个小人物。我这么大一老板还犯不着费尽心机去拉拢一个小人物。我会找上你,只是觉得你和师傅不是一种人。你讲义气,有血有肉,是条硬汉。”
不管怎么说,卢阅平也不是听几句好话就一股脑热的年纪,他眉聚紧,自讽地苦笑两声:“你为什么不找陆鲲?要说真正的硬汉,老子压根不如他。”
丁烈给卢阅平递上一支烟:“陆鲲的脾性不容易摸。他有时候太冷了,有时候又很古怪,我猜不透他。和陆鲲这种人打交道我暂时心里还没底。相比之下你容易看透,所以我更喜欢和你这样的人成为盟友。你我都清楚,徐白是徐三多藏在心里的朱砂,师傅是疼女儿的,所以师傅唯一的软肋也许就是徐白。她现在在陆鲲身边。你也看到了,陆鲲即使忘记自己是谁还是宠她,疼她。在滑铁卢市的那两年经历也没能让他在回过后接受采访。大概那时候的陆鲲就因为徐三多是徐白父亲所以避而不谈。哪怕有一天他知道自己就是陆鲲,我断定,他也绝对不会拿徐白来冒险。”
丁烈给的那支烟在卢阅平的手指间滚动了好几圈。
他点上,垂了个头:“你认为,在必要的时候我就会拿徐白冒险?”
丁烈笑笑:“老三,也许你以前不会。可春香死了,还是一尸两命。跟着你走南闯北的兄弟也被遣送出境,还有现在你不得已的身份,这里头哪一样不是师傅给你的。你有什么理由不会?你是男人,不是圣人。你喜欢徐白,所以甘愿放逐徐白和她喜欢的男人在一起。可徐家人对你又做了什么?如果你还是个男人,就该把徐三多的掌上明珠给弄身边来。这样既能满足你的情感层面,又能满足你的精神平衡,甚至成为报复徐三多最好的武器。”
卢阅平眼中闪过狐疑地光:“照你这样说,你为什么不去把徐白弄到身边来?”
丁烈说:“她又不是我的心上人,那我倒不如成人之美。”
卢阅平没吭声,静静地吸着烟。
丁烈启动车子,降下车窗,烟雾从狭小的空间里渐渐飘散出去。
卢阅平的喉结滚动好几圈,目光落在漆黑的窗外问:“给我一个你和师傅对抗的理由。假如理由不充分,今天你说的话我不见得会相信。”
卢阅平脑壳后头响起丁烈的声音
后来的时间,丁烈将自己的故事原原本本地告诉卢阅平。
卢阅平听完之后震惊不已,在今晚得知春香死讯的他突然对丁烈生出种同病相怜的情感共鸣。
可同时卢阅平也十分清楚,不管站在丁烈这边还是站在徐三多这边,自己永远都是他们下来下去的一颗棋。
“想好了吗?”丁烈催促道。
卢阅平靠回真皮椅背,认真思索了一会。
不急着接这话茬,卢阅平眼一斜道:“春香的尸体在哪?”
丁烈没吭声。
黑暗里,卢阅平瞧不清丁烈此时的反应。
但卢阅平却在你一句我一句的对话中渐渐意识到了一个疑点。
卢阅平曲起一脚,直接越过中间挡杆粗鲁地驾在丁烈的椅沿上。
“现场被抓获的那几个人谁打昏的?警方那边,因为徐三多的人说辞是qj案的嫌疑人把他们打昏的。但既然胖子他们都是被冤枉的,那么打昏那四个人的是谁?徐三多决定的行动,应该不会让太多人知道,除了你,还有谁知道这件事?”卢阅平的眼神越来越犀利。
丁烈的大脑立刻开始高度运转。
有时候撒谎撒多了,容易遗漏一些细节。
丁烈懊恼自己真是大意,这个细节竟是最关键的。
卢阅平没给丁烈喘息的机会,他身子一前倾,整张脸都凶悍地凑在丁烈面前,低声道:“假设打昏他们的人是你丁烈的人,那当时房间里应该还有春香。如果这起事件的策划者真是徐三多,而你又那么想搞垮徐三多,应该没理由帮他搬运尸体。老三分析的有道理吗?”
丁烈感受到多年未有的压迫感。
他无意识地抬手松开领口顶端的纽扣,定了定心神后说:“你想多了,不是我的人打昏的。”
“那是谁?”卢阅平挫着牙齿,再度揪住了丁烈的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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