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瑟-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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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里莺莺燕燕,美女如云,她不知流了多少眼泪,费了多少心机,才能平步青云,坐到如今这个位置。冯府的兴旺鼎盛,炙手可热,当中,也有她的一份功劳啊。
此时,以冯老太太为首,众女眷也随后进屋。
冯修容站起,正欲向老太太行家礼,老太太赶忙上前躬身,虚扶着她的手臂,道:“娘娘金尊玉贵,可使不得。”
冯修容凝视着老太太,转而又注视着老太太身后的大太太,热泪盈眶:“老太太,太太,一向可好?”
老太太紧紧握着冯修容的手,哽咽着:“好,好。”
大太太鼻子发酸,百感交集,嘴唇颤抖着,有满腹的话想要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冯修容见状,悲从中来,却又不得不强颜欢笑:“都是我的不是,惹老太太,太太伤心了。”
大太太细细地端详着冯修容,只见她黛眉开娇横远岫,绿鬓淳浓染春烟。丹铅其面,端丽好似出水芙蓉。美则美矣,只是她的脸颊,似乎没有初入宫时那样粉嫩圆润,身姿也清瘦不少,整个人显得有棱有角。
想着女儿入了宫,虽然荣华富贵到了极点,到底是骨肉分离。好容易回家一趟,也只能逗留几个时辰,再次分别,又不知何时才能得见。大太太心中一痛,偏过脸,低声啜泣着。
二太太钱和雅,三太太李竹君,二小姐冯晓笙,三小姐冯晓笛,四小姐冯晓琴,五小姐冯晓磬,六小姐冯晓瑟等人,皆垂头站立在旁,沉默无言。
冯修容一手搀着老太太,一手搀着大太太,先是为大太太拭去眼角的泪花,而后又对老太太道:“磬儿在何处?我记挂着她的腿伤,特意从宫里带来了上好的疗伤药,断续接骨丸、通络生骨粉。”
闻言,老太太即刻唤道:“磬儿,快到娘娘跟前来。”
冯晓磬越过众人,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来,屈膝行礼:“娘娘万福金安。”
坠崖、腿伤,一连串的事情后,冯晓磬多少体会到了人情冷暖,性格不再像当初那般活泼任性,逐渐变得孤僻。
冯修容一直盯着她的伤腿,体贴地问:“腿可好些了。自你受伤的消息传进宫中,我日日悬心吊胆,就怕落下残疾。”
冯晓磬一板一眼地回应道:“已然大好了。多谢娘娘关心。”
冯修容又道:“药你先用着,用完了我再差人送来。”
冯晓磬依旧垂头,毕恭毕敬地:“是,多谢娘娘恩典。”
冯修容入宫时,冯晓磬还是垂髻小童,两人虽然一母同胞,但感情并不十分深厚。如今见冯晓磬寡言少语,木然地一问一答,一丝灵气也无,冯修容觉得自己的热心肠遭到了冷待,顿时失去了兴致。眼角瞥见围绕在旁的其他小姐们,也不好忽略太过,便淡淡地道:“府里的妹妹们如花似玉,钟灵毓秀,我一见欢喜得很,来人,赏。”
一名太监捧着黑色漆托盘,漆盘覆盖着红色绒布,早已经打点好的首饰被分成几份,整齐地摆放着。每一份首饰里,有两只翡翠镯子,两只花样金钗,四只玛瑙戒指。东西是寻常之物,只不过烙上了皇家的印记,再普通也会变得不平凡。
几位小姐连忙出列,朝着冯修容行礼谢恩:“多谢娘娘赏赐。”
正说着,大老爷在正堂外头传话道:“筵席已经预备妥当,请修容娘娘移驾。”
一众宫女簇拥着冯修容至偏厅,卸下凤冠,霞帔,换上金黄底百蝶穿花长裙,发髻上是一支九尾点翠大凤钗。
席间,老太太和大太太各坐于冯修容下首,大太太笑着:“操办筵席的厨娘乃是娘娘入宫前伺候饭食的那一个,菜式也都是娘娘以往爱吃的。”
冯修容点点头:“母亲想得周到。”
女眷们旁观的目光,有些是热切欣羡,有些是心驰神往,还有些是漠不关心。而冯修容的表现很是傲慢,除了老太太和大太太,并不与其他女眷多话。
筵席一直持续到戌时,方才结束。
冯修容前往后院游园观景,而后再到花厅歇息。她遣散了众人,独独留下了老太太和大太太在身边。
“老太太。”冯修容扑进老太太的怀里,痛快地哭了出来。此时,她摘下了伪装的面具,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修容娘娘,而是一个在后宫中苦熬着,悲苦伶仃的可怜女子。
“老太太,我心里苦啊。往日里,不得陛下青眼,庸庸碌碌,冷冷清清,就连奴才也敢蹬鼻子上脸给我脸色瞧。如今幸运,有了宠爱,常伴陛下身旁,好不容易怀了个哥儿,只三个月,却又……”
帝王的心思难测,谁知道恩宠能停留多久?只有生下子嗣,才能保住已经取得的地位,才能有继续晋位的可能。
大太太心如刀绞,抬起丝帕掩着鼻子,也跟着泪如雨下。
老太太没有哭出声来,只有眼泪一滴接着一滴地往下掉。
好一会儿,老太太轻拍着冯修容的后背,劝慰道:“娘娘不要太过悲伤,一切都是缘分,唯叹小皇子与娘娘无缘罢。年前,我已到东麟山普度庵,上供两千斤香油,点香油灯,请求无心师太为小皇子的魂灵超度,早登极乐。”
冯修容抽泣着,满是泪痕的脸从老太太怀里抬起:“我怎能不伤心?陛下得知我有孕,是那样的高兴,赏赐日日不断,还言明只要我诞下皇嗣,便晋我为妃。如今一切都成了泡影……”
大太太也柔声安慰着:“娘娘还年轻,只要放宽心,养好身体,定然很快会有好消息的。”
冯修容摇摇头,眼里满是痛楚:“御医说这一次小产让我伤了身子,以后恐怕很难再有孕了。”
老太太和大太太俱是大惊失色,老太太到底老成些,稳了稳心神,问:“怎会如此?难道是有人作怪?”
冯修容咬牙切齿,面上一片狰狞之色:“太后娘娘喜欢热闹,经常召集人在御花园饮宴。那一日,平婕妤和颖昭仪嬉笑玩闹,平婕妤在拉扯中扯断了颖昭仪脖颈上的珠链,而颖昭仪因为站立不稳,朝我这边连退了几步。我担心被她带累,便往旁边躲了躲,谁知不小心,踩在了滚落的珍珠上,崴了脚,摔倒了。小皇儿便这样,没了。
我不相信这是意外,苦求陛下严查。查来查去,皇后娘娘竟然推出尚功局尚功出来顶罪,罪名是玩忽职守,降职为掌珍。而制作颖昭仪那条珠链的司珍司的一名掌珍,被杖毙。
这便算是给我的交代。连陛下都默认了,我还能怨谁?看着她们面上一副同情惋惜,背后拍手称快的嘴脸,我就觉得恶心。”
第31章()
冯修容话音刚落,大太太便一把搂着她,口中直呼:“我可怜的儿啊……”
声音悲悲切切,又勾起了冯修容心中的哀痛,母女俩一时抱头痛哭。
哭过之后,大太太面红筋爆,眼中怒火燃燃:“娘娘,这明摆着是有人使坏,都欺负到头上来了,这事儿决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是自然,我的小皇儿不能白白地没了。”冯修容握拳,恨恨地说道。
老太太见状,又是难过又是烦躁。红木冰鉴散发着丝丝凉气,让老太太清醒过来。宫妃省亲,乃叨天之恩的幸事,皇太后和陛下的原意,是高高兴兴的骨肉团聚,这样哭得死去活来,鼻青脸肿的算怎么回事儿?随行的宫人哪个不是人精,若是有什么不好的话传了出去,冯修容,冯家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老太太掰开大太太拥着冯修容的手臂,强硬地将她们分开,严肃地对大太太道:“老大媳妇,把眼泪擦干。身为冯家的当家主母,你应该有处变不惊的气度。身为娘娘的母亲,你很该劝娘娘冷静,不许再火上浇油。”
“母亲,筝儿明明是被人谋害了,府里要为她撑腰,讨回公道啊。”大太太又急又怒,连冯修容的闺名都喊了出来。
老太太剜了大太太一眼,不理她,转头对冯修容说:“娘娘,既然陛下和皇后娘娘已经给出了说法,您必须接受,还得是笑着接受。娘娘小产之后,陛下晋封了老太爷为正三品工部尚书,当中未必没有补偿娘娘的意思。如今府里鼎盛兴隆,娘娘在宫里备受宠爱,可谓是皇恩浩荡。娘娘更要小心谨慎,不可再落入别人的算计之中。”
冯修容一向尊敬老祖母,她顾不得满脸泪水:“可是我不甘心……”
老太太截断她的话,正色道:“娘娘须得放下杂念,未来的路还长着呢。”
冯修容惨然一笑:“一入宫门争斗不止。我不得不忍悲强笑,不得不残忍凶恶,不得不战战兢兢,我的小皇儿无声无息地离我而去了,若是我无法替他报仇,我好恨呐。”
“娘娘,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恨,祖母也恨。但这份恨,得埋在心里。只要娘娘拥有足够的权力,咱们冯家拥有足够的权力,将来还怕收拾不了那些人么?”
冯修容的目光呆滞了片刻,骤然放光,亮得耍骸白婺改档枚裕俏蚁肫恕!�
老太太叹息:“娘娘,祖母知道您心里的苦,但人生便是这样,如水行舟不进则退,您万万不可灰心丧气啊。趁着陛下的宠爱,调理好身子,再怀上皇嗣才是正经。”
“可是我的身子……”
老太太截住她的话:“但凡大夫,总是一分的病情说成三分的严重,尤其在宫中,怕担责罢了。您只管按着太医开的方子调理身子,祖母也会在民间寻找良医良方,送入宫中。娘娘无需过于忧心。”
也许是老太太的沉稳极具说服力,也许是冯修容迫切需要倾诉,总之一场谈话过后,冯修容混乱压抑的心情舒缓了许多,不再闷闷不乐。
“那,我便听老太太的。”
老太太笑着:“娘娘蕙质兰心,只不过被失去小皇子的伤痛桎梏住了。”
冯修容长叹,抬手轻轻地抚着小腹,眼眸中满是温柔:“只盼我的小皇儿魂灵有知,再投胎到我的腹中,重续母子情罢。”
时光匆匆而过。
丑时。
太监请冯修容准备回宫。
冯修容依依不舍地与家人告别,又赐下丰厚的赏赐,登上黄轿离开冯府。
第十四章
绿树阴浓夏日长。
阳光灿灿,白云朵朵,妆点着七月的天空。
冯子康已经向上峰申请外放,按照李竹君的要求,京城里所有生意的账目,必须清理一遍。人人都忙碌得团团转,唯有冯晓信一派悠闲的样子。冯晓瑟看不下去,这一日,便硬拖着冯晓信一同前往商贸行。
蝉鸣阵阵,入耳声声。
冯晓信喝了一大口冰镇酸梅汤,沁人心脾的凉意将燥热一扫而空。听着冯晓瑟与商贸行大掌柜说着“成本”、“库存”、“利润”……觉得十分乏味,不由得眼皮发沉,困倦感沉沉袭来。
待到冯晓瑟与大掌柜商议完毕,两人才发现,冯晓信端正地坐在太师椅上,一手支着头,合着双眼,睡得很香。
大掌柜笑着对冯晓瑟道:“能够像四少爷这般,置俗事于身外,旷达不羁,是一种福气呐。”
“哥哥对于经商一道,并不精通,将来家里的各处生意,还得劳累着各位掌柜的鼎力支持。”
大掌柜道:“分内之事,不敢言劳累。”顿了顿,又道:“我与林记绸缎庄掌柜有约,请六小姐允许我先行一步。”
冯晓瑟含笑道:“大掌柜请便。”
送走商贸行大掌柜,冯晓瑟上前,轻轻地推了推冯晓信:“哥哥,哥哥。”
冯晓信只微微地皱了皱眉,不为所动。
冯晓瑟又好气又好笑,乌丸般的眼珠子机灵灵地一转,附在冯晓信耳旁,高声道:“醒醒,先生来了。”
若说冯晓信心里头最畏惧谁,排第二的是冯子康,排第一的,必然是书院的先生。
他弹簧似的一跃而起,紧张地左顾右盼,待到混沌的脑袋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身处商贸行大掌柜的书房内,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不满地:“妹妹,你又淘气了。”
冯晓瑟笑得眉眼弯弯:“哥哥你是来干活的,还是来睡觉的?”
冯晓信挠了挠头,苦着脸道:“你们说的那些我听不懂,记不住。数字又长又多,我都被绕晕了。”
冯晓瑟嗔道:“正是因为不懂,所以才要用心学嘛。”
“好好好,下次我一定用心。”冯晓信脸上堆着笑容,应着。
冯晓瑟斜睨着他:“真的吗?你可别敷衍我。”
冯晓信一叠声地:“真的真的。”见大掌柜不在,又问:“妹妹,这边完事儿了?”
冯晓瑟点点头:“完事儿了。”
冯晓信一听,顿时眉飞色舞,拉着冯晓瑟就往外走,边走边说:“妹妹难得出门�